《江湖骗局》岁柳

32、七竭入梦（四） 惶然惊起，

　　惶然惊起，目光所及是一片浓重的黑暗，没有一丝丝光亮。
　　付清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梦里，忽然间失了眼睛，让她丧失了对这个世界大部分的感知。
　　她的手在两旁胡乱抓着，忽然被另一双柔软的手握住了。
　　“谁？”她略挣扎了一下，歪过头“看”向那人道。
　　“是我。”湘澜开了口，“你入了第二竭了。”
　　“是。”付清渐渐安定下来，将手缓缓抽回。
　　“这次可是有哪里不适？”
　　七竭之毒，每历一竭，则身损一处。沧澜阁内部此前虽有二三记录，但并无规律可循，似乎是因人而异。面前这人，正是又一个活生生的资料品。
　　“未曾。”付清感受了一下周身，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
　　“等等，今日，这室内是否燃了香？”付清有些不确定问。
　　“还是同几日前一样的点雀香，怎么了。”
　　“我知道了。”付清深呼了一口气，“这次是嗅觉。”
　　她闻不到气味了。这室内点的香，她闻不到。
　　“那算是不幸之中大幸，总归不是听不着说不着。”湘澜看着她安慰道，说出的话听起来却有些苍白。
　　“也是。”付清嘴角扯了一抹自嘲。
　　伸手摸到了枕边一柄匕首，付清顿了顿，随即拿起来细细摸索着。
　　入手略微有些冷意，那匕首上的花纹简单的很，也熟悉的很。拔开来，刃上有一片不一样的触感，付清心里明白，那是先前沾染了血迹，干涸了，留在上面。
　　是羌禾的血。
　　恍惚间又想起那个梦境，都说梦由心生，那样干净天真的孩子，自己怎么能对她怀有那样子恶意的揣测？
　　丝丝自责涌上心头，付清看起来情绪更加低落。
　　湘澜叹了口气，见她垂着眼出神，便自己先退了出去。
　　闲来无事，湘澜四处走走，碰到了从赤阳殿出来的柳鹤山。
　　“她如何了？”柳鹤山问她。
　　“第二竭失了嗅觉，其他并无大碍，更多在心结上，旁人帮不了忙。”
　　“此去焚香谷，多得你照拂。”
　　“自然，不过你倒是对我放心，不怕我途中做什么？反正她又无抵抗之力。”
　　“沧澜阁的人，做买卖还是可信的。”柳鹤山沉了声，这是肯定，也是警告，她断不会自己砸了沧澜的招牌。
　　“说的是。”湘澜只笑笑。
　　柳鹤山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湘澜，那信笺外皮上简简单单，只书着“望山”两个大字。
　　“这是？”湘澜伸手接了。
　　“带着它，去焚香谷交给姚桐，她见了，会帮你们的。”柳鹤山看着那封信，眼中流露出一丝丝怀念。
　　“原来你这个粗人，也是有故事的。”湘澜打量着他，面上露出些惊奇。
　　“身在这江湖中，谁都会有故事，你不也是吗？湘澜使。”柳鹤山看着她淡淡笑着。
　　“柳阁主倒是看得明白。”
　　说不过柳鹤山，湘澜也不再自找没趣，左右也不过是一场稳赚的买卖，按要求做事便好，干涉不到自己头上，动不了利益，他藏着些什么事，自己也不感兴趣。
　　这江湖上的事，并不一定要事事知晓，就算知晓了，有些也要藏着掖着。
　　沧澜阁做着这样广阔的消息买卖，湘澜自然是更加领悟透彻。
　　去焚香谷也不过三四日路程，若是平常，倒也没什么担心的，只如今付清盲了眼，实力定不如前，好比一个人空有神力却失了手臂。
　　若是路途中碰到些什么危险，单凭湘澜一个人应对，实属困难。
　　再者说无音阁的人若是知晓付清还活着，难免再下杀手。
　　付清这几日伤好些了，也在慢慢适应着。
　　没了眼睛，听觉倒是灵敏许多，凭声辨物，也能发挥出七八分之前实力，用来自保倒是够了。
　　这七八分的功劳，有三分约在赤屠上。先前说过，这名字上了万剑碑的武器，都是一等一的神兵宝器，而赤屠亦然。
　　若说银若是一弯清冷银月，那赤屠便是一团炽热火焰。
　　它通体火红，带了赤阳石的热性，鞭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铁制倒刺，一鞭子下去，鞭影划过的空气似乎都热了几分。
　　付清练习初始，还总是伤了自身，后几日益加熟练，渐渐如臂驱使。于是去焚香谷之事也提上了日程。
　　“此去焚香谷，这武林间并不太平，你二人多小心些。”柳鹤山于山门前叮嘱。
　　付清同湘澜应了，别过柳鹤山，向焚香谷去，因付清伤势尚未大好，便驱了一辆马车出发。
　　初时颇为平静，二人一路南行，并未碰到什么阻碍，途中偶尔还能聊着两句。
　　渐渐有些熟悉，付清也知晓湘澜的别扭性子，同沧月一般，也是个单凭自己喜好做事的人，只不过较沧月八面玲珑不同，湘澜惯喜怒无常些，若不喜什么人，便连个好脸色也吝啬给他。
　　这夜宿在南丸山，月朗风清，山间溪水月色下清透发亮，依稀可以看见水中细小的游鱼。
　　付清把脚泡在水里，嘴里拿着一片柳叶吹着断断续续的调子。
　　“这曲子不错。”湘澜立在一旁赞叹一声。
　　“湘澜，你同沧月其实很像。”付清将头侧向她，不聚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我姐姐，生来便强于我，好在她死了，如今再也没人处处压我一头。还真……让人开心。”
　　付清瞧不见她的神色，可听这话语，却觉不出半分欢欣来。
　　她似乎听到湘澜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却不知究竟在笑谁。
　　“你旧疾未愈，晚上还是歇在马车里。”静默许久，湘澜对她开口。然后围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付清点头应了，也不管湘澜看没看到，起身摸索着上了马车。
　　这一夜安静极了，月色下只听得见火花迸裂的噼啪声，以及付清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湘澜一夜未眠，半夜里曾听见附近林子里有些微人声，警惕片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她中途前去查探，四周乱糟糟的，好像经过一场轻微打斗，然现场却并未留下什么尸体血迹，只在角落里寻到一个模样有些奇怪的铃铛。
　　回来见付清一如去时，便未多注意此事，只当作偶遇的纷争，这样的事，江湖上时常遇到，算不得什么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