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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七竭入梦(一) 寄心刺入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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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心刺入付清胸口,只剑梢露在外边,在付清萧然的目光中,吴仇狠心把它拔了出来。
大片大片的血迹争着涌出,从伤口处晕染开。
白衣染血,格外刺眼。
付清跌落在地上,胸口的疼痛比不上心中冷意万分之一。
“好了。”吴仇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擦拭着寄心,眉眼处皆是淡漠神色。
“她还未断气,就好了?”无情见状,将手中波凌刺收了,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来。
“心脉受损,撑不过今晚。”吴仇斜眼看了他一眼,“让她自己亲身感受着如何慢慢死去,不是更好?”
“啧,可怜人家姑娘家一片痴心,错托了你这样无情的人。”无情将扇子挡了半边脸,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带了几分惋惜之色,不知真假,“不过就算她侥幸撑的过今晚,那七竭草也能要了她的命。”
“你下了七竭草?”吴仇手上动作顿了顿。
“怎么?心疼了?”无情怀疑的看向他,“莫非……”
“多此一举,不过一个必死之人,只可惜了那药。”吴仇冷哼一声,将剑收好,面上无半分异色。
“此事既了,先回阁中复命。”无欲略带深意看了付清一眼。
三人一同起身,朝一个方向离去。
付清失血太多,意识渐渐涣散,混沌间听到他们谈话,嘴角艰难扯出一道自嘲的笑来。
七竭草,倒真是抬举了她。
身为盟主之女,即便久不出户,些许见识倒还是有的。
七竭草,生七梦,一梦一竭。梦里生死,梦外身竭。
无音阁盛名江湖的,除了杀手,还有这无药可解的七竭之毒。
反正她都要死了,正如吴仇所说,这珍贵毒药用在她身上,还当真是浪费了。
意识渐渐消散,付清忽而听到了一声淡淡的遥远的叹息,是谁?
朦胧中,一片赤色晃过,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向她袭来。
……
“小姐,小姐,快醒醒。”有人在摇晃她,这声音,似乎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绿娥。
“唔……”脑袋有些疼痛,付清抚着额角起身,“怎么回事?”
“小姐,再不快些梳妆打扮,便要误了吉时了。”绿娥手中不停忙活着催促她。
“吉时?”付清脑袋里仍是混沌,什么吉时?
洗脸,梳妆,换衣。那绣着赤金凤凰的大红盖头覆在头上的时候,付清还未弄清眼前情景。
“绿娥?今日是我成亲?”付清抓住忙乱的绿娥问道。
“对啊小姐,你怎么一觉醒来糊涂了?”绿娥将手覆上付清的额头探了探,疑惑道,“姑爷就快来了,小姐你可别这个时候出乱子啊。”
付清由绿娥引了,出了闺阁,在前堂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付正风。
“爹!”付清脱口问道,“你不是失踪已久了吗?怎么在这?”
付正风今日穿着藏蓝色长袍,脸上一片喜气,正在堂前承着众家道喜,乍一听言,先愣了一愣,继而笑着拉起付清的手,语重心长道:“怎么又胡说,爹不是一直在家吗,你今日嫁做人妇,便要收敛着些性子,不可再同平日里在家般顽劣。”
说着说着哽了一下,待顺了口气,又叮嘱道:“阿仇是个好孩子,把你交给他,爹也放心,你啊,不能仗着他宠你就欺负人家。不过你要是受了欺负,写信给爹,爹立马飞过去给你出气。”
“我知道了,爹爹放心。”付清听得泪眼婆娑,有些哽咽。
“岳父大人放心,我怎么敢欺负阿清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付清抬眼望去,这大红的盖头是用一层茖鲛纱制成,只朦朦胧胧阻挡些视线,倒能模糊看得见人影。
眼前人身着着大红色金蟒滕云袍,平日里清冷的面上挂着温柔笑意。
付清见他,顿时觉得心口一疼,却不知缘由。
“阿清。”有人在唤她,“走吧。”
付清点点头,由绿娥和媒婆一左一右牵着,出门踏上了轿子。
喇叭唢呐吹着欢快的调子,外边是周边百姓的道贺声,热闹鞭炮声,风吹着轿帘,时而露出前边骑着高头大马的吴仇身影。
一片祥和,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可付清总觉得心下不安,她好像忘了什么。
绕城三圈,到了一处府邸,付清下了轿子,跨过火盆,由绿娥扶着到了堂前。
吴仇在她身旁站着,那结发红绸,二人手中各持一端。
众宾客也早早到了,围在两侧,祝贺着这对才子佳人。
“一拜天地。”那傧相堂前唱道。
“二拜高堂。”付正风坐在高堂上满脸笑容,不住点头。
“夫妻对拜。”
礼成,付清被众人扶着入了新房,其余客人则相继入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日头将落,檐下点了灯笼,前厅依旧热闹些,后来渐渐静了。
付清在新房里等着,一直不见人来,便吩咐绿娥去前厅看看。
许久,也不见绿娥回来,付清有些坐不住,悄悄摘了盖头,顶着一头珠翠出门去。
越往前走,付清心下越是疑惑,就算喜宴歇了,今天这日子,夜里也不该如此安静。
廊下回转,见一个翠绿色人影倒在前边,正是先前的绿娥。
付清上前去扶起,她胸前血迹在衣衫上染了一大片深色。未几,绿娥悠悠转醒,只挣扎着说了一声快走,便垂了手。
付清心下惊骇,缓缓放下绿娥,向前厅冲去。
入眼是满地散乱的尸体,那些先前还在向她道喜的来客,此时皆躺在地上,伏在桌上,场内立着的几个都是黑衣面具人。
无音阁的装束。
那身大红色喜袍在一片黑衣中分外明显,那样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相融。
“清儿,快走。”一道虚弱声音自她耳边响起,是付正风。
“爹!”付清扑过去扶着他,凤冠跌落,青丝扬起。
“快走,走!”猛地推了她一把,付正风瞪大眼睛,身子滑落一边。
噗呲,刀剑入体。
付清低头看着胸前剑尖,嘴角落下一道血痕。
她回头,对上吴仇淡漠的眸子,那里边没有半分情意。
“抱歉。”他微微动了动唇。
“你又骗了我。”付清笑着落了泪,为什么会是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