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骗局》岁柳

28、赤阳之乱（四）

　　“走吧，不过是胡言乱语。”吴仇调转过身去。
　　思忖半天也并无所获，付清只得跟上。
　　回了刚才那个大坑处，先前那一众弟子已经爬了上来，正整理着衣服清点集采材料。
　　“怎么样，付姑娘的东西可曾取了回来？”先前引路弟子上前来问。
　　“取回来了，不过那老者确实有些古怪……”
　　“时候不早了，先把这些弟子们护送回去。”吴仇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付清奇怪看了他一眼，点头允了。
　　待众人回去，唐历听二人讲了来龙去脉，训斥了下边弟子一顿，向二人道谢：“那前辈性情古怪，往常总免不了让弟子们受些皮肉之苦，又耽搁许多功课，今日能早些回来，大抵是托了你二人的福，不知如何答谢。”
　　“唐师兄客气了。”付清又见唐历不似客套，想了想开口，“既如此，不知可否请唐师兄打造一柄短剑。”
　　“好说，小事一桩。”唐历果断允了，一柄短剑，也不过一日功夫的事。
　　“你要这短剑做什么？”当晚，吴仇看着付清手里那柄剑，好奇问道。
　　“喏，借花献佛。”付清笑了笑，将剑递与他，似是怕他推脱，又加了一句，“我只用得惯鞭子。”
　　那剑通体银蓝色，剑刃薄如蝉翼，几乎不用试手，便觉得是一把好兵器。
　　“起个名字？”吴仇笑着看她。
　　“那就叫……寄心。”付清低头道，脸上渐渐爬满红霞。
　　宝剑赠你，寄心于你。
　　你，可知晓？
　　“阿清。”吴仇忽然唤她。
　　“啊？”
　　“以后就唤你阿清，可好？”吴仇眼里盛了满满柔情，笑着环住她。
　　“好。”付清听见了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声音。
　　次日湘澜见了二人，面上露出古怪之色。
　　“你们？”
　　付清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有些羞涩。
　　盯着二人瞧了片刻，湘澜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恭喜”便转身离去，留付清在原地一阵莫名。
　　日子不经意间过去，还有三四日，柳鹤山便出关了。
　　付清几人也开始考虑接下来该去各处。
　　这日晌午，用过午饭，付清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开了门，面前的弟子递给她一张信筏。
　　“夜里有些事，你一人来寻我。”落款是湘澜。字迹略潦草些，似乎有些慌乱。
　　湘澜宿处并不算远，一同在二层阁楼上，只是付清同吴仇都歇在北处，而她一个人好清静，选了南处的客房。
　　夜里刚过酉时三刻，付清掩了门出去。
　　走马廊上静静的，未有他人在，只她一个，隐约还能听得见秋蝉的鸣叫声。
　　行至走马廊中间，忽而听得下方有些声响，似是有人夜里私语。心下有些好奇，付清便先朝着声音方向过去。
　　稍走近些，见檐下有两三个人影。其中两人背对着她，隐隐斜着光里，露出些许颜色。分别是一道紫衣，一道赤衣。
　　另一个全身浸没在阴影里，只模糊见个人影，具体看不清晰。
　　听声音，这三人似乎起了争执。
　　“怎么的，无音阁从未失手的天诛者，这次在这个小小任务上栽了跟头？”
　　“这是我的任务，似乎并不用你过问。”
　　“哼，你也知道这是任务，久不下手，就怕是早就对自己的猎物动了其他心思……”
　　“无情，够了。”那个赤衣男子似乎叹了口气，又对暗里那人道，“你耽搁太久了，阁主已经有了不满。”
　　“我心中自有分寸，不许插手。”
　　“有分寸？你该知道失败的下场……”
　　“无音阁？他们怎么混进来了？”付清心下里疑惑，暗自嘀咕着，岂料不经意间一时没注意自己声量，当下心中暗道一声遭了。
　　“谁？”无欲忽而将视线转向这里，眸子里淬着冷光。
　　无情也嘴角勾着，眼中带着莫名的笑意。
　　在场的都是江湖中排的上名号的人物，这细小的声音，自然是瞒不过的。
　　付清进退不得，只得咬牙站了出去，手在腰间盘蚺上紧紧按着。
　　“哟，正主在这。”无情看向她眯了眯眼，手中摩挲着波凌刺，又略偏了偏头对暗处那人道，“这下子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我来。”暗里那人沉默片刻，迈步向前。
　　一阵阵特殊的铃铛声随着他走动响起，声音沉闷着，总是两声过后停一下，才响起第三声。
　　付清的心里突然紧了紧，死死盯着那人，不可置信的颤抖着开口：“吴仇……？”
　　暗处那人终于露在了灯光下，同平日里一样清冷的面容，却让付清顿时感觉到倍加彻骨的寒冷。
　　“真的是你。”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开的口。
　　明明唇都僵硬了，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是我。”吴仇淡淡开了口，“阿清。”
　　听到这两个温柔的字眼，付清此刻只觉得万分讽刺。
　　“一开始，从伏炎镇开始，就是骗我的。”她看着吴仇的眼睛，那里边一片沉静，没有一丝波澜。
　　“一直都是。”
　　吴仇依旧未言语，只袖中的手紧了紧。
　　“好，我知道了。”付清闭了眼，略扬了扬头，眼睛有些酸涩。
　　等再睁开时，里边已经不掺杂一丝感情，只留一片清明。
　　“磨磨唧唧，不过杀人诛心，天诛者的手段，我还是佩服的。”无情在一旁出了声，怪里怪气的调子，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
　　“闭嘴！”一直沉默的吴仇开口喝到。
　　无情耸了耸肩肩，被一旁的无欲拉了后去。
　　“动手吧。”付清看着吴仇，淡然道。
　　吴仇拔出玉宴冲向她，付清亦在同时抽出腰间盘蚺，这是他赠她的武器，可她又无别的可用。
　　盘蚺是软剑，比起略短些的玉宴，占了些优势，吴仇一时近不了身，倒是还能应付。
　　二人正打得胶着，一旁的观客却看不下去了。
　　“阿求。”无欲皱着眉开了口。
　　听见这声呼唤，吴仇身影顿了顿，他知道，这是无欲在警告他：速战速决。
　　此间动静不小，定吸引了赤琊弟子，再加拖延，形势对他几人不利。
　　吴仇将玉宴收了，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剑，刺向付清。
　　那短剑入眼，付清忽然停下手中动作。
　　噗呲一声，那是刀剑入体的声音。
　　对着那一剑，她竟毫不闪躲，直直迎了上去。
　　“你为什么，非要用寄心呢？”付清面上带着凄然，盯着吴仇的眼睛。
　　“对不起。”也不知是在为什么道歉，他对不起她的地方，似乎有些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