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骗局》岁柳

26、赤阳之乱（二）

　　笠日醒来，火堆早已熄灭，三人出了洞口，只见山间蒙着一层淡淡白雾，至十五丈外便看不清楚路。
　　未等付清吴仇出口，湘澜自腰间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指引前路，一同朝着赤琊阁方向去。
　　赤琊阁位于东临城正南方，据此数千里路程，骑马也不过三四日，只是此番出来仓促，三人未得马匹，又路上有些小事耽搁了，因而走了半月有余。
　　赤琊阁共有三峰，自山门下向上望去，石梯顶头直通的便是主峰，左侧暮阳峰一般用来安置各地访客，右侧佐阳峰则归供门内弟子，日常安宿功课，都在此峰上。
　　付清对守门弟子亮了玄火令，那二位弟子行过礼，便出了一人引他们进去。
　　见玄火令同见阁主，这是赤琊阁一向的规矩，门内弟子不仅要客客气气作引，还得先向持令人行阁主之礼。因而也不需通报，那弟子直接引着三人上了主峰。
　　登上石梯，面前先入目的是一面三丈长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最前方三个黑漆大字“万剑碑”端的肆意潇洒，气势磅礴。
　　“此碑乃是本阁开门祖师所设，上边都是历来阁主及杰出弟子所铸的神兵利器，凡入了江湖排名的，都刻在上方。”那弟子见三人面带疑惑，微笑作答。
　　“为何叫做万剑碑？”付清上前细瞧，果然刻了许多兵器名字，柳鹤山的名字立在最末端，下方跟着一溜小字，青垣扇，波凌刺……先前损坏的银若名字也在其上。
　　只是这上面各式武器都有，为何偏偏用剑立名。
　　“这是祖师爷定的。”一道厚重声音传来，来人正是柳鹤山。
　　“阁主。”那弟子行了一礼，见柳鹤山冲他摆摆手，便自行退下，继续回去守山门。
　　“柳伯伯。”
　　“柳阁主。”三人一同问了好。
　　“祖师爷总说‘剑，为万兵之长’，便执意给这石碑定了万剑碑的名字。以前有弟子在背后说这名字俗气，被他听见了，罚那弟子扫了一个月的净房。”柳鹤山笑呵呵看着付清道，“怎么今日来赤琊阁找我了。”
　　“柳伯伯，我此来是想要再打一件趁手兵器。”
　　“咳咳咳……”柳鹤山忽而相起，付清的武器便是毁在自己手里，面上带了些囧色，“先前弄坏你的银若，理当赔你一个，我亲自给你打，保证用起来比银若还好使。”
　　“那先谢过了。”柳鹤山出手，必定不凡，付清也不客气，大大方方道了谢。
　　“湘澜使怎么今日也一同到访。”柳鹤山转了话头，对着湘澜问道。
　　“有些事做，恰巧同路罢了。”湘澜面上无什么表情，“柳阁主，可否寻一安静处，有些事，需同你单独详谈。”
　　“当然。”柳鹤山点点头，又看向付清二人道，“你们先四处逛逛，有玄火令在手，不会有人拦你们，我且让弟子收拾几间客房。”
　　安排了几人，柳鹤山同湘澜一同离去，放付清同吴仇二人四处闲逛。
　　都是头一次来赤琊阁，好奇心自然重些，付清同吴仇先到了右侧佐阳峰去。
　　佐阳峰同主峰用一座虹桥相连，隔着老远，便听见一阵阵铁锤敲打之声。
　　二人入了佐阳峰，眼前先见的便是一条长长的曲折河道，唤作洗剑池。其中河水乃是相邻的御泉山顶雪水消融所化，干净剔透，水性寒冷，是淬剑的上好水质。有弟子三三两两赤着膀子围在对面河岸旁，手中铁钳夹着烧得发红的铁胚子淬火，然后放置一旁不远处的匠台上再细细敲打。
　　原来那虹桥上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
　　此处弟子虽多，那动作声音却都整齐划一，就连众人铁锤敲下的角度，都差不了多少。
　　洗剑上架着一座低矮木桥，连通两岸。
　　内里是一座圆形中空建筑，名作铸剑堂，那河边弟子来来往往，不停进出，走近了只觉得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身上也出了些密密的汗。
　　大抵先前的烧制工序，连同后续的打磨工作，都一同设在这铸剑堂中。
　　右边是这般场景，再向左边望去，有一座四层阁楼，设作弟子居所。都是私人地方，二人也不好进去，便离开了。
　　回至主峰，先前的万剑碑后是一座火红色大殿，牌匾上舞着赤琊两个烫金大字。殿里设六根红漆盘龙柱，其余布局装饰，在外一眼便能望得通透。
　　这时有一弟子来，引二人前去宿处。
　　过了另一边虹桥，行至暮阳峰，只见一座二层四方楼立在峰上，便是招待客处。湘澜在二楼阑干上依着，却是在二人四处游览时，早早到了这里。
　　“今夜柳鹤山设席款待，你二人先做准备，申时同去。”湘澜漫不经心对他二人道。
　　“好。”付清点点头，见她转身欲离去，复又开口，“你同我们一道来此，所为何事？”
　　“我的事，好像与你无关。”湘澜斜看她一眼，径自转身入了房门，从里落了扣锁。
　　付清碰了一鼻子灰，干笑两声，无奈摊了摊手。
　　“离她远些，她与沧月不同，更多些凉薄无端，不好相与。”吴仇看着湘澜离开的背影皱了眉头，内心里有些烦乱。
　　猜不透，是敌是友，她的想法目的，都猜不透，这会是个变数。
　　夜里皓月当空，赴宴回来后，付清靠在走马廊上，看着远处佐阳峰上空映红的天空，赤琊的弟子还在煅兵。
　　如他们这般忙忙碌碌的安静日子，自己已经许久不曾有了，自出武林盟来，便一直都是四处奔走，纠缠在一个又一个谜团与阴谋当中。
　　“在想什么？”吴仇不知何时来了她身旁。
　　“有些羡慕。”付清并未说明，吴仇已然懂了。
　　“今日赠你一曲。”他拿了玉宴放在唇边，悠扬又明亮的调子响了起来，隐隐夹杂着丝丝怅然之色，却又带着不悔之意。
　　“这曲子叫什么？”付清问他。
　　“独清。”
　　与世皆浊，而你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