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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户的我在六十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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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出人意料的是,金玉在第二天上工又看到了那个刚生完孩子才能下地的妇人,脸色煞白,双腿都是颤颤巍巍的,做不了几个工却一直硬撑着。旁边据说是她的两个妯娌只是冷眼旁观,倒是不少女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劝她休息,她都是沉默怯弱的可怜模样。
女人怀孕生孩子是极耗身体的事情,这个时候不好好休息保养好,以后一辈子的病根,更别提这样的辛苦劳作了。金玉不是多富有同情心的人,但她对于天然弱性的女性总怀着一股体谅和共鸣,趁着闲聊的时候假装不经意间聊起这个女人。
“唉,可怜哩,才生完孩子她婆婆就逼她下地,哪有这么磋磨儿媳妇的。”
“可不是嘛,再怎么生个女娃,也是她老张家的种,不说煮个红糖鸡蛋给补补,也不能这么不当人使唤。”
“她也是性子太软了,也不晓得偷懒反抗一下的。”“噫~跟她娘家人一样,一窝怂蛋。”
金玉才开了头,妇女们就叽叽喳喳地说开了,乡下妇人的八卦能力是很强的,没一会,金玉就基本知道了这个婆家姓张的情况。
张家有四个儿子,家境在生产队里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也盖不起村里唯二的青砖大瓦房,还把小儿子送到县里读高中去了,同家中好条件一样出名的是当家人的偏心眼,“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句话放在张家再合适不过,疼小儿子,看重有长孙的大儿子一家,夹在中间的两个儿子儿媳倒是使劲压榨,尤其是只生了女娃的二儿媳,掐着她捏磨揉搓,她男人也是个都听妈话的孝子,可不可怜!
众人一片唏嘘叹气,婆婆磋磨儿媳是常态,孝顺老人也是应该的,倒这么老实愚孝的是极少有的,张家也算是一朵奇葩。
大队长大儿媳偷偷凑过来跟金玉咬耳朵:“我家跟她家近,昨晚一直听见小孩子在哭哩,怕是没人管,饿成那样的。”
金玉回去,把这件事闲聊似的跟刘老太讲了,刘老太叹口气,“狠心的婆子,说不得她哩,骂人得很。”张婆子是石额村生产大队出名的泼辣人,一般人都不是对手。
刘老太这些日子吃好喝好,心情舒畅,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金玉用药的天赋不是白自夸的,刘老太的清气神在慢慢弥补起来的,昏花的老眼都渐渐又清晰了。金玉不是亏待自己的人,把之前卖粮的钱留了一半,其他的和票都给了老太太安排规划,家里就祖孙二人相依为命,老太太什么都不瞒她,虽节俭惯了,但在外孙女身上舍得花用,金玉吃什么,也要让老太太吃什么的。
吃了中饭,背个大筐,金玉直径上山拾柴去了。这年头,几乎什么东西都是公家的,锄头斧头都是生产队共有的,砍柴也要去大队长那里报告一声,捡捡地上的枯枝烂木倒不必要。金玉今天上山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柴火,家里肉票少不说,镇上也难买到肉,不想嘴里淡出鸟,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估计是前几年上山淘食物的人多了,石额村山上的生态没完全恢复,倒进了山深处些就有了野鸡竹鼠的影子。金玉从空间里拿出防身的匕首,削了箭,制了弓,箭术不说多百发百中,但射中两只野鸡不成问题。
放了血拔了毛,扔大筐里,上面用枯枝烂木遮得严严实实。
路过生产大队那条妇女们经常洗衣服的小河的时候,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费力的搓着衣服,走近了一看是张家那个大头细身的女娃。生产队里富足的张家,养个孩子还能瘦成这样,看起来就五六岁的年纪也舍得放出来洗衣服,金玉又想起那天生完孩子张家二儿媳对三个女儿的漠视,一下子就没办法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了,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护着,只怕是心里跟她婆婆一样重男轻女。
金玉心头五味杂全,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放了个煮鸡蛋在她口袋里,大步走了。
留下的小小身子,呆呆地看着袋子里的鸡蛋和远去的人。
刘老太对金玉从筐里突然掏出来的野鸡吓了一跳,私人狩猎是明令禁止的,是挖社会主义墙角。金玉再三肯定不会让人看到,刘老太也没松心,狠心拍了金玉几下,要她保证再也不干这事了。金玉表面上顺着刘老太答应得好好的,其他的以后再说呢。
老太太吓归吓,煮肉倒不含糊,两人就两只野鸡吃了三天饱肉的。
一天晚上已是大半夜,祖孙两睡得真香,大门砰砰砰地直响,无不显示敲门人的激动急躁。
金玉起床开了门,发现是大队长那大儿子,粗犷的汉子一见她就急躁地问:“大妹子,你家有没有烈酒?”
金玉摇摇头。
男人期待的眼神明显落空了,这年头,吃饱都是困难,哪有闲的粮食酿酒,却还是奢望地问问这些有条件的人家。
“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把人敲醒,肯定是急事,金玉才问。
“我那小娃发热了哩,热得很,土方子说要烈酒擦哩。”汉子明显很急,回复也急匆匆的。
金玉心底一咯噔,顿时蠢蠢欲动,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语气很稳地说“我会看病,你带我去看看。”
汉子眼神一亮,存着希翼,要知道有小娃烧久了脑子烧坏的例子在呢,等了金玉进屋拿了些药急匆匆地带着她就回走。
大队长家一屋子的人都醒着,老队长在外面抽着旱烟,眼睛却时不时往屋里瞟。见儿子带了金玉过来,一怔,汉子很快说明了情况,大队长定定地看着金玉,金玉胸有成竹,简单解释:“我爹就是个医生来着。”大队长看她沉稳的样子,多了几分信服,连忙让家人配合金玉。
金玉进屋一摸孩子,果然烧得厉害,孩子都迷迷糊糊的了,金玉拿出药材,分了量让大队长大儿媳赶紧去煎了,又让孩子他爹拿冷水反复擦着孩子的身体好几遍。
药好了,金玉吹凉就把药有技巧地往孩子嘴里灌。众人见孩子喝了药,屏气凝神地盯着他暗暗等反应。金玉又指挥孩子他爹轻轻按压小孩子的几个穴位。如此过了快一个小时,孩子的热气渐渐散了,温度也降下来了,过了一会儿,小声地呼吸着睡去了。众人这才真正松口气,心中石头落了地。
金玉回到家已快破暮,见刘老太一直等着她,忍不住露了笑意,跟她打了招呼就疲惫地睡下了。
刘老太给她上午请了假,下午时分,大队长和媳妇就带着谢礼来刘老太家了。金玉治好了他们的小孙子,队长媳妇看金玉哪儿哪好,拉着金玉的手直说:“昨天晚上多谢你这孩子呢,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婶子。”
刘老太一副与有荣焉的高兴模样,嘴上还是要谦虚几句:“这孩子,也就跟她死去的爹学了两手,卖弄卖弄罢了。哎呦,平日里就喜欢那些草药咯,天天变着法的给我老婆子补哩,还别说,老婆子我现在都感觉手脚有劲了哩,眼睛都不花了。”
“哎呦,那了不得了。”队长媳妇捂着口惊呼,金玉才回来一个多月,刘老太的精彩奕奕却是显而易见的。老太太又就金玉这个大孙女聊起了更多话题,多孝顺啊,多干活啊,多乖巧啊,360度无死角显摆显摆。
两个老太太在那里互相吹捧闲聊,大队长想得更多。昨晚那种情况,小孙子烧成那个样子了,家里是喂过药的,但完全没用。大晚上的镇上卫生所也找不到人,要是没有金玉,小孙子的情况怎么样就说不定了。大队长心里暗暗感谢金玉的同时,有了更深一层的想法。生产队里这么多户人家一年多头的谁家没个小病小灾的,去镇上看病费时间不说收费也不便宜,要是自己生产队里有个医生在,不得方便多少。
大队长一这么想,就直接问出来了:“咱大队有个卫生所指标,但一直没医生,你这丫头看你上行不行?”
“可不好嘛,我看这丫头就行。”队长媳妇两掌一拍,乐呵呵地支持自家男人的决定。
金玉等的就是大队长这句话,每天这么风吹日晒的,累得慌。装作犹豫忐忑几年,金玉神情坚定地回复:“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荣幸!”这年头,思想觉悟要高啊。
大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就确认了章程。先把大队里其他干部召集过来,说明了这个事,表现了对金玉医术的信任,整个石额村生产大队人口还是挺多的,谁也不能保证不生病,其他人表态都没意见。然后安排了村东边有间队里放公共杂物的小房子,把房间腾了出来,以后就当做队里的卫生所了。至于金玉的工分,先半农半医的算,除了继续下地赚工分外,队员们来看病治病了,要么出钱要么抵工分。
第二天事情就定下来了。
金玉以后白天要是不下地的话,就待在小小的卫生所了。
简陋的卫生所一把桌椅,一张小床,至于药品什么的,还要等大队长向公社申请后呢。公社的动作倒是挺快,很快就有人下来考察了一番,国家对农村医疗建设是很重视的,但是医疗人员也很紧缺,确认金玉简单医术没问题后,就派发下了血压计温度计听诊器这几样简单的器材,常见病多发病的药品也发了一点。毕竟公社都稀缺药品,能分到下面的药就更少了。
为了打出自己的名气,好以后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再也不下地,金玉上任第一个月免费看病的消息,这年头,为了省钱不到不得已人们都不会去看病治病的。但是,如果免费看病呢?
果然,不管是观望还是不信任的群众,一听这风声,贫苦劳作里出身的人们谁身上没有病痛折磨的,反正是免费的,去看看也好啊,闻风就挤到金玉的小卫生所了。
老人风湿、关节炎、小孩感冒风热、大人腹泻、痢疾、胆道感染、胆囊炎、痤疮等等病症,还有一些妇女说不出口的病害,金玉都在一个月内见识了好多遍。奔着免费的由头来的人络绎不绝,而且基本各个身上都有问题。那些能用简单治疗的小病,只要很低的工分抵押就能得到药材和指导,至于那些陈年积疴、复杂病痛,费用也不会便宜了。
被告知有毛病的人,大多还是很惜命的,再说药也便宜得很,过了这个月就要涨价了,大部分人抱着占便宜的心态都买了药,回家熬了喝。至于那些不信任金玉或自欺欺人的人金玉也不会多劝,自己的命要自己珍惜。
喝了药的人没多久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那些毛病、不舒服减缓甚至消失了。药起了成效,金玉的医术在短时间内就得到肯定和信服,慢慢在石额村生产大队打出了名气,还有其他生产大队的人听闻过来看病哩。
金玉如今上山更正大光明了,谁都知道她是去采药的,看到了还要打招呼帮忙呢,有了金玉的卫生所后,身上确实舒服了很多,小孩子老人生病了也不用急得慌里慌张。金玉每次一脸镇定自若地走过,至于背框底下的野鸡或竹鼠或野兔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