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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户的我在六十年代 ...

  •   “大妹子,你等一会,我去叫我公爹,他是咱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一会让他带你去哩。”牛车进了村,陆续有人下了车,大袋大框的提着背着往家走,一会儿牛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宽敞整洁的大青砖房,原先那个口齿伶俐的妇人跳下车,边急匆匆往里走边跟金玉打招呼。

      剩下的两个人也下了车,显然牛车是到终点了。

      金玉打量着这个六十年代的小村庄,太阳已经完全收敛了锋芒,昏亮的彩色晚霞下,这一栋栋灰白色的低矮泥柸房像一个个沉默又坚定的卫士,估计正是晚饭时节,外面只有少数的人。

      出来的是个四五十岁上下的老汉,老队长圆目瞪大,打量一般盯着金玉,有些质疑:“你就是刘莲花的外孙女?”

      金玉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让他打量。

      “走吧,在村西头那边呢。”大队长点点头大步往前走。乡下走亲访友是很寻常的事,只不过难得出现个素未听闻的人要多问几句。

      “你妈他们哩,咋你一个人过来啊?”大队长回头瞅了瞅金玉,有些唏嘘,问道。

      “没了,人没了…”金玉低头,摸了把眼泪,“我们那地,前两年太旱了,没东西吃,我妈他们…”

      “唉,”老队长长长叹一口气,明白未尽之意,显然那几年的惨痛还深有余悸。

      “我家把我匆匆嫁了才给我留了条命,我家那个去年冬天掉沟里人就没了…”金玉一把眼泪一阵哽咽,好不凄惨。

      没几分钟的交谈下,石额村生产大队长就知道了旁边这个可怜的年轻姑娘凄惨的身世:娘家在灾难里死绝,还没生个孩子丈夫也意外逝世,被婆家人给赶了出来,只能只身来投奔未谋面的舅舅家。唉,村长想到刘婆婆家也只有了茕茕孑立孤苦无依的老人家,看金玉的目光中难掩同情惋惜。

      同时,金玉也从大队长的话里,知道湘南这一带那几年受灾还算轻,勒紧裤腰带过着也没几个人饿死了。

      刘“外婆”住在村西头那边,金玉跟着队长走了十多分钟,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土坯房子面前,可以看见院子里面小块的自留地有些荒芜,彰显最近无主人打理。乡下的屋里基本都不上锁,大队长走进去就推开门,大声招呼道:“莲花婶子,人好些了没?”

      金玉听到屋里重重的咳嗽声,饶过大堂跟着进了一间昏暗的房间,一个消瘦病态的花白老太太卧在床头,脸上是灰败苦涩的沧桑沟壑。

      大队长蓦一心酸,连忙把金玉招上前,“莲花婶子,快看咧,你外孙女来看你啦!”

      “外孙女?”老太太神情迷惑,仰着头左看看大队长,又看看面前的年轻姑娘。

      “外婆,是我咧,金玉哩!”金玉把准时机扑通就是跪下,抱着老太太的腿嚎啕大哭。金玉第一世就是湘人,这边的口音熟悉后很自然地就能开口。

      大队长在一边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边金玉的身世和由来,还没说完,老太太的神情已经从茫然变得双目含泪,神情激动,大力地坐立起来,垂垂老老的枯手颤抖着摸上金玉,用那双泪眼朦胧模糊不清的老眼仔细流连粘在金玉脸上,“像!像!像!我家大妮儿就是宽额头,厚耳垂咧!”老太太直接搂着金玉抱头痛哭,“你那没良心的妈,怎么这么狠心哪!走了二十多年,又让我老婆子送黑发人…”

      ……

      大队长走后,老太太情绪已经趋向平静了,非要下床给外孙女做顿饭吃,金玉拗不过老人家,扶着老太太颤巍巍地下了床。老太太一下地,好像恢复了无尽精力,从上锁的小柜子一股脑地摸出大米,红糖,腊肉、等等不知名的吃食,让金玉坐着吃东西,风风火火地在屋子里忙活起来。

      “我大孙女?!”老太太没两分钟就要喊上一嗓子,要确认外孙女的真实存在。

      “我在哩!”

      吃到这口热乎乎的大米饭配青菜腊肉,金玉都想热泪盈眶了,为了省钱省票啃了这么多天的馒头大饼容易吗!活到这么久就没为生计食物操心过的人。刘老太太满目慈祥地看着外孙女,见金玉双目含泪,也忍不住摸一把眼泪:“回来了就好,就好…”

      房子除了老太太睡的房间还有三间较小一点的房间、一间杂物间兼柴房,但晚上金玉是跟老太太一起睡觉的,老人家一直攥着金玉的手,叨叨絮絮这几十年的心酸变化过往变迁。除了金玉这个身份的妈,刘老太太还有三个儿子,两个“舅舅”还是当兵死在战场上的,她们家是烈士家庭。老太太一个孤寡老人能守住这么个大土坯房子,整个生产队没人敢明目欺挤她,除了她自己立得住外,烈士家属的身份很有震慑力。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早餐,老太太今日的精神跟昨天完全截然不同,像是焕发了新生命,利索地收拾了东西就带着金玉出门,去给死去的外公舅舅上香敬礼。金玉又此得知了便宜外公舅舅姓江。

      一路上偶尔碰到外出上工的村民,瞧见多日不出的刘婆婆一脸喜气洋洋精神振奋,身边还跟着个年生年轻姑娘,不少人上前寒暄问候,老太太主动热情地把金玉介绍出来,以后都是一个生产大队的人,迟早要熟悉的。

      傍晚的时候,刘老太摸出几个鸡蛋,拎了些许红糖,雷厉风行地带着金玉去了昨天路过的大队长家。确认了外孙女的回归和定居,老太太自然是心急赶紧把事情彻底定下。

      大队长看到两人,还有些惊讶,知道来意后,点点头。这时金玉掏出早就伪造好的迁出证明,这个时候没网络没电脑,证明就是一张纸几句话一个签名一个章印,知道模式后要伪造并不难。况且各地信息不通,在城里上户口工作人员要确认得仔细把握些,但农村,不碰上死认理挑刺的,就容易蒙混过关。

      果然,有刘老太这层保证在,老队长只是粗略地看过,大口抽嗒口烟,就拿出那本生产大队户口簿,“名字?”

      “江金玉。”跟着便宜外公姓,也更名正言顺了。

      “年纪?”

      “22。”

      她筑基定容的时候年纪也不算小了,22岁,是她给自己这个身份和面容最贴近的年纪,也符合她嫁过人没生孩子的形象,她本身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以后也穿帮不了。

      ……就这样,金玉亲眼看着自己的名字身份写下,自己真正在这个时代安定下来。

      没一天,石额村生产大队大家伙基本都知道了,绝户的刘老太家来了个外孙女,还就此落户了。那天一起坐牛车的人有些还兴致勃勃地跟其他人科普起这个姑娘,农村娱乐少,丁点事就传来传去。说过听过之后,大多数人没放在心上,外孙女又不是孙子,还能给绝户的江家传宗接代不可。

      外孙女的出现,给刘莲花注入了无限生命力,原本眼看就要枯败的人有了支撑点又挺过来了。

      过几天,众人就在下地的时候看见刘老太带着金玉上工来了,上工才有公分,年底才能分到粮食,石额村的男女老少能做事的基本都要赚公分。老少分配的活计轻省些,年轻壮力的活计可不轻松,经历了三年荒灾,大家都知道土地和粮食的珍贵,老队长盯着,又有计分员,磨洋工是极少的,只有家境可以又受宠懒惰的才敢偷懒。金玉在人群中还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瞧那肚子怕是得有八个月大了,金玉不禁皱眉,但看其他人习以为常的的态度没出声。

      妇女们对金玉大多表现得亲切热情,金玉五官只是清秀,但皮肤白净,气质沉和,几个妇女还想给金玉介绍对象,金玉背后可是有个房子,这些都被金玉暗暗挡了。

      一天下来,金玉表现得一般妇女无样,但从未接触过的活计,枯燥无味的工作,弯腰低头抬头千百回,粗糙叶片划过皮肤的刺痛感,臭味熏人的农家肥…这些都让金玉难以忍受。

      收工的时候,金玉多次瞥见那怀孕妇女脸上难耐的痛苦表情,但她都只是默默忍着,收工的动作慢了,她旁边的妇人还尖酸地骂了几句:“还真当自己多金贵呢,别又生了赔钱货出来!”前面那些刻薄的话妇人都没反应,最后一句却让她大惊失色,身形摇摇欲坠。

      金玉注意到众人虽有同情之色,但没人多管闲事。

      一回到现在的家,虽然是粗糙的土坯房,金玉竟也有种归属感。屋旁边的自留地被刘老太又整整齐齐地收拾过了,撒上了些蔬菜种子,屋里屋外也是干净亮堂,金玉一回来热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虽然只有祖孙两人,老太太却整了三个菜,肉难弄到,但有蛋有素,餐餐管饱,这在农村是很难得的事情,也是刘老太每隔一阵子有烈士家属补贴才吃得起,之前不是没人眼红,但到底是人家两个亲生儿子命换来的,也就敢在背后嘀咕两句。

      占用了人家外孙女的身份,偏偏还对自己这么好,金玉也心虚,原本还打算着等老太太去了,身份也落定了,就没牵扯了。但人心是肉长的,这么一个孑然的时代,有一个人掏心掏肺地对你好,金玉哪里还舍得让刘老太哪天就这么早了。

      “婆,以后我给你养老。”金玉吃着饭,脑子里想着明天得抽空上山给老太太找着草药去,老太太现在看起来状态不错,但只是暂时的,多年郁结于心被掏空了身体,必须要好好补养。她药材倒是有,但要有拿出来的缘由,到时候直接说山上采的。

      刘老太听了这话,老脸笑开了褶子。

      金玉白天继续跟着上工,中规中矩地做着活。闲余时间则上山采集草药,石额村地处湘南湿热地带,不少草药认真寻都是寻得到的,而且未经人工开发采集。

      大队长的大儿媳,就是坐牛车爽朗的那个妇女,常常邀请金玉一同参加其他妇人的活动,织布缝衣什么的金玉完全不会,能推就推了。她现在的衣服都是刘老太在打理,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睛看不太清楚,但手巧利索。

      不过太过特地独行也不好,金玉会同着这些妇女一起上山采蘑菇摘野菜,金玉自然不认得哪些能吃不能吃,其他人给她介绍认识。采着采着野菜看到草药了,金玉一同采了,也没刻意避着别人,人家看到,提醒她弄错了,她直说是草药。也没人深究了,乡下人感冒磕伤碰伤是常事,大都认识点常见的草药。

      今天一早下了雨,没上工,一行人上山收获满满。下了山进了村,路过一户院子里种了枣子树的人家,从外面就听到里面骂骂咧咧的老婆子声音,仔细听,“没用的东西,我们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倒霉蛋,儿子一个生不出,生三个赔钱货…”房子四周其他人家不少人是踮起脚抬起头看热闹。

      大队长儿媳妇带头走了进去,其他人不想惹火上身往回退了,金玉跟着进了院子。院子里一脸凶色骂人的老婆子见到外人进来了脸色更加难看,但看到是大队长大儿媳才忍住没继续骂下去。大队长儿媳妇劝了几句,无非是先开花后结果,她这个儿媳妇总会生孙子的这类话。

      金玉在古代也待了那么长时间,知道越落后愚昧的时代和家庭,对男性越看重,对女性恶意越大,看到这样的情形并不意外,这是时代的产物。从院子里可以看到这个有着三面都有房间的难得的青砖房,其他几个房间门都闭着,只有一个房间门开着,门口有个黝黑的壮年男子低着头蹲着,默不作声。

      金玉进了那间屋子,床上还有没清理的血迹污碎,那个之前怀孕的妇人就躺在脏兮兮的床上,一旁没人管的新生儿正撕心裂肺地哭着,妇人完全不理睬,只直勾勾地顶着屋顶。床上还有一个一两岁的女婴懵懂地爬来爬去,一个大头细身的小女孩端着比她自己还重的水盆忙来忙去,见着金玉,眼神畏怯,蜷缩了一下小身子。金玉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在虚幻中一样。

      金玉把带回去的草药,洗了,拿家里做饭的陶罐煮了药。

      按量按点加了空间里上个世界收藏的药材,火候都得控制好,金玉连着几天夜里都是半夜几次起床看药添火。她一动,老太太怎么感觉不到,看着外孙女为自己忙上忙下辛苦劳累,劝说不得,心疼的同时酸涩感动,药一端来,管它什么药,一股脑喝下去。金玉给自己的便宜父亲编了个会半吊子医术认识草药的形象,她就是跟她父亲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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