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9、第九章 九尾狐狸

　　第九章 九尾狐狸

　　小青驾着云领我一路奔到南天门，出示了令牌之后，我们便隐了身形下得凡间来。
　　落的地方是一个中原的城市。我自小在南蛮长大，既没来过中原，也没见过凡人。此刻只觉得新奇莫名，所有东西都是稀罕事物。莫说一双眼睛，便是十双也不够用，实打实忘了此趟下凡是有任务在身。

　　行至一个摊位前，我顿住不肯走。
　　小青有些恼怒，又不好意思拉我，只得叹气道：“那是糖葫芦，凡人小孩喜欢的零嘴。”
　　我两眼放光，期待地看着他。
　　他态度甚是坚决：“不行。你我现下万不可现出身形。”
　　我颇有些泄气，但转念一想，你不让我现形，我不在你面前现便是，左右挑个没人的地方罢了。

　　我们便这么一路看来，直到一户大院门口，小青忽正色道：“便是这里了。”
　　我有些发懵，问道：“这里怎么了？”
　　“这里便是那妖狐即将转生之地。”
　　“啊？什么妖狐？”
　　他一脸将要爆发的表情：“何小柔！我之前与你所说，你是不是全都忘了？！我们此番下界，便是要将那才转世的妖狐生擒回天界。”
　　我挠挠脑袋：“人家转人家的世，于我们何干？平白无故的抓她做甚。”
　　他道：“此妖狐道法高深，为祸人间，一万年前的大战本已毁了她元神，没想到如今她竟还能投胎转世。”
　　“哦——”我其实似懂非懂，却故作高深问道：“那孟章上神是来做什么的？”
　　“你我二人实非她的对手。”
　　“哦——”皱眉想了会，忽然惊觉道：“如此说来，我们是打下手的？！”
　　他摇摇头：“不是我们，是我。”
　　我愈发困惑：“那我是来干嘛的？”
　　“不知道！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哦。”望着小青已然抓狂的脸，我甚是忧心。唉。。。年纪轻轻的便如此容易动怒，莫林跟着他不会吃亏吧。

　　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小青低吼一声：“来了。”
　　我尚且没明白，大院内一声婴儿啼哭，滚滚紫云伴着隆隆雷声从西边奔涌而来。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庭院，此刻却是阴风大盛，让人不寒而栗。
　　小青祭出七星戟，扔下一句：“你且退后。”便不见了身形。
　　我晓得此刻形势危急，绝非我这点道行所能插手。却鬼使神差地像被什么牵引了一般，一心一意只想瞧一瞧能引得如此天象异动的狐妖究竟是何模样。只偷偷瞧一眼便行。
　　于是祭出莲姝宝剑，蹑手蹑脚地往院里行去。
　　走了几步，发现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面色青黑的凡人，早已没了鼻息。呆呆地站了一会，不禁有些恼恨。这狐妖果然罪大恶极，这许多凡人有什么错呢？何苦要把他们都杀了。

　　神伤中，身后忽然铺天盖地的寒气袭来，一个妖媚至极的女声低低笑道：“天界竟还有你这样的神仙，为几个凡人掉泪？”
　　我正欲转身，那声音喝道：“别动！再动你的几千年道行可就没了。”
　　我甚汗颜。何小柔至多不过八百多年岁，哪里来的几千年道行？正要开口与她理论一番，小青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小柔！”
　　我甚激动，热泪道：“小青！”
　　却没想这一喊深情得过了，小青这呆子，大约以为我痛的厉害，便有些急了，将七星戟往前一指怒道：“大胆妖狐，竟敢挟持天界仙子，还不速速放开她！”
　　我一腔热泪生生被他这句话憋了回去，无语的很。
　　他这一喊，狐妖不拿我做人质就是脑子进水。虽则我也没多少价值。
　　“呵呵，原来你叫小柔，他要我放了你呢。”那声音俯在我耳边轻叹，极是撩人：“仙子说怎么办，他们要杀我呢。。。唉。。。不如——把你的身体给我吧，好不好？”
　　我一愣，正想骂回去，嘴张了张，却是一个“好”字。当下浑身打颤，冷汗直冒，一狠心，在唇上用力咬了一口。瞬间，满嘴的血腥味，人也将将清醒过来。“好、好、你个头好！”
　　她有些微的错愕，“嗳？还挺厉害的嘛。哇，流血了呢。唉呀呀，我好心痛啊。不过——”一只冰冷的手攀上我的脖颈，“你再能忍也没有用噢。嘻嘻。。。”
　　猛地，数股阴寒之气顺着血脉直冲天灵，我头痛欲裂，全身如万蚁噬心，只恨不得此刻灰飞烟灭。耳边回响着那个娇媚的声音：“来，再说一次‘好’，我便给你解脱。”
　　我咬着牙不说话，无奈此般折磨，委实过于难熬。渐渐地便有些支撑不住，心神动摇。
　　恍惚中有一人冷声道：“何小柔，你便只有这般能耐？”
　　这一句如醍醐灌顶，我登时灵台清明，用力吼道：“死狐狸，要杀便杀，少说废话！”
　　脖子上的手一顿，继而道：“好，那便休得怪我！”
　　我想，今日该是逃不过去了，好奇心啊，当真要不得要不得。
　　半响，身后却没甚动作，身后人突然恶狠狠道：“你！又是你！果然又是你！一万年前你坏我好事，如今又来寻我晦气！哼，好一个英雄救美！看到我要杀她，很担心吧？”
　　我抬头望去，纳罕什么人能演得这出英雄救美，却被翻飞的青色衣角迷了双眼。——当真是好一个丰神俊美的人物，好一个飘逸潇洒的姿势，好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
　　然则这个话本子的主角成了我，便俨然不是那么回事。
　　身后人吃吃笑道：“今日我便是要占了她的身体毁了她的元神，你能耐我何！”
　　救“美”的英雄沉默片刻，冷冷道：“我自然不能耐你何，但要现下便杀了她，却是不难。”
　　——“你真舍得？”
　　——“你要杀我？！”
　　——“孟章上神！！”
　　三个声音一起叫了出来。
　　我颇是无语。看吧，几百年前我就发现了，这人有病，果然是。连小青都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足见此人已是变常人之所不能变之态。

　　身后人有些微的迟疑，旋即道：“孟章，你可知此人是谁？”
　　英雄仍是万年不变的清冷，“自然。罄芳苑莲花仙子。”
　　“哼！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莫要逼我。”又伏在我耳边低语：“我便是要看看，他真下得了手。”
　　我心中甚是困惑，貌似。。。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嗯，我还是中间当道具的路人甲。
　　小青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几番欲攻上前来却又担心伤了我。

　　各方皆是静默。

　　我闷闷地想，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仙妖大战？
　　却不料英雄突然收了宝剑，负手道：“今日且放你走。”
　　身后之人轻笑出声。我只觉全身一松，力气被抽光了似的，即刻瘫软在地。
　　身后腾起一股紫雾，卷着滚滚乌云朝南边而去。阴霾的天空复又恢复明亮。方才一切仿佛不曾发生。

　　小青奔过来扶我。我摆摆手，示意不必。挣扎着站起来，挪到英雄面前。
　　“今日多谢上神。”我咬牙切齿道，“没将我同那妖狐一道斩了，小仙真是不胜感激。”
　　他转身便走。
　　我几步跨上前，拦住他，“上神，为何你总是重复相同的一套？每每说的凶狠，最后却是手下留情。方才，你其实根本不会真正杀我，对不对？你那样说，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无它，只是素来讨厌被人威胁，仅此而已。”他推开我，腾云而去。
　　“你。。。你。。。”我气的跺脚，却无可奈何，口里“你”了半天，你不出个下文。
　　——传说中的孟章上神了原来就是他？！一个长的比女人还漂亮的面瘫患者？！

　　我就知道，我果然与他十分的不对付！
　　打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就十分的不对付！
　　我诚然欠他一个人情，左右还了便是。可叹一颗少女莲花心，竟两次被他摔个粉碎！

　　然则我当时实在没有料到，这位与我十分不对付的孟章上神，竟会三百年后变成我的夫君。当然这是后话，此时我只惋惜，月阕那丫头念了几百年的上仙，着实比钢犽不知差上多少。她知道了，怕是要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