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8、第八章

　　第八章 三百年的生日礼物

　　这日，我正靠在罄芳苑的小椅上读凡间新出的新本子，读到兴致起时，小青一阵风般闯了进来。
　　我放下话本子，蹙眉道：“小青，你不去西华宫，来我这里做甚？”
　　小青白我一眼，不说话。我暗自神伤，这才数十年，就开始会白眼了，今后他和莫林生的小小青，可还会叫我一声姨母？
　　“莫林在蓝沁园等你。”
　　我甚疑惑：“嗳？去那里做什么？”
　　“去了便知。”

　　我甚是辛劳地驾着云彩往蓝沁园飞去，着实不甚稳当。这怨不得我。我学会腾云驾雾统共不过三百来年，有些微的晕云本也是人之常情。
　　可惜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压根不知道蓝沁园在哪个旮旯角落！
　　诚然，我是听说它在西北之地，诚然，我是在天界厮混了将近三百年。但我认路的本事向来不佳，以前还在冥州的时候也迷过两三回，且不要说这偌大无边的天界。

　　如此晃悠了半日，终于看见一座清净幽雅的小院。
　　犹豫许久，终是伸手扣响了小院的木门。
　　无人应答，门却兀自开了。
　　我探头探脑地往里望了一圈，密密的桃树间，若隐若现波光点点。恍惚间，只觉得那桃林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翘首以盼，身体不由控制地往里走去。
　　清风吹过，湖面荡起阵阵涟漪。我昏昏地有些醉了，此情此景，竟和那日一模一样！
　　朦胧中，有人一身青衣，负手站在桃树下。我咧嘴冲他傻笑，“仙兄，冒昧叨扰，请问蓝沁园怎么去？”
　　那人慢慢转身，我却从头到脚如坠冰窟。
　　“玉。。。玉。。。”我惊得跳将起来，舌头抖个不停。
　　他冷嗖嗖扫我一眼。我一个激灵，忍不住呼出声：“玉虚境的变态神仙！”
　　他皱眉，“你唤我什么？”
　　我缩缩脖子，好冷。“没。。。没什么。啊，我。。。我只是想多谢你那日网开一面，赐药于我。”
　　他眉头皱得更深：“你是何人？我何时赐药于你？”
　　我一愣，继而一颗芳心摔得粉碎。亏我这三百年来还心心念念地打听他，原来人家根本不记得我！只得甚是委屈地嗫嚅道：“没，没。是我记错了。”
　　“那还不离去。”他转头不再理我，盯着湖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狼狈不堪地奔出桃林，我方才想起自己是来问路的。如今人也丢了，路却没问到，说什么也不能再折回去。只得硬着头皮驾起祥云，一路往北而去。
　　所幸遇到昴日星君座下的扶星小仙，问明了道路，终是找到蓝沁园。

　　莫林和小青早在园中等我多时，见了面，不免抱怨两句。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总也忍不住想那桃树下的人，突然听得莫林说：“小柔，今日是你飞升整三百年。我们都将这日定做重生之日，也就是生日。”
　　我回过神来，定定看着他们。
　　“生日快乐！小柔。”
　　有些唏嘘，三百年了，我竟已飞升三百年了。
　　三百年前的今日，我吃了太白神君的仙丹，从此再没回过南蛮大地，再没见过锦霜、月阕还有钢犽。我想他们，想迷醉，想冥州大大小小的妖精。
　　莫林轻轻握住我的左手，我方发现自己湿了眼。吸吸鼻子，点头冲她嬉笑道：“礼物呢？”
　　她含笑不答，指了指小青。
　　我噗哧一下笑出来：“莫莫，你当他是宝，我可不稀罕。这个礼物，不要不要。”
　　她满脸羞红，跺脚嗔道：“又取笑我！我不是说他，是说他手里的东西！”
　　我方才发现，小青手里正躺着一块木质小牌，密密麻麻地划满了符号。“啊？你们就拿一块木头打发我了啊？我怎么那么命苦呦～”
　　她急急道：“你先听我说完嘛。”
　　我哀怨地看着她。
　　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轻轻道：“这是去凡间的令牌。”
　　我被她唬了一跳，今日受的惊吓倒真也不少。
　　“是真的。你别激动。”莫林漆黑的眼睛里，印着我那张吃惊得呆掉的脸。“小青正要奉命去凡间办一桩顶要紧的事，便央求太白神君准你同行。”
　　我差点咬到舌头，讷讷道：“小白同意了？”
　　她摇头苦笑：“起初当然不肯。后来我对他说，若不同意，便将前日他下棋惨败于你的事公布于天界。”
　　我一滴巨汗流下。。。这曾是个多么善良，多么单纯的仙子啊，到底是谁把她带成这样了！
　　“总之，小柔，此次下界，你千万不能胡来，须跟着小青，该回来时定要准时回来。”
　　我点点头，冲小青宛然一笑。却不料他猛地一个哆嗦，似看到什么可怖之物。
　　嘿嘿，小青，不要怕。我一定会好好地，乖乖地跟着你的。真的。

　　大约因五日后，我便可以跟着小青去凡间走一遭，是以几天来睡得都不甚安稳。
　　偶尔有的时候，会想起那日碰见的变态神仙，也会暗自神伤一两回。原来心心念念记着他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唉。。。

　　千等万等，终于熬到下界这天，起了大早。把要带给锦霜、月阕、钢犽并一干大小妖精的礼物细细清点了，收进从小白那里讨来的乾坤袋，便驾着祥云往南天门而去。
　　谁知走到半路，撞见小青火急火燎地往北奔。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他吼道：“昨日不是叮嘱你早些，怎地还迟到！快！”
　　我轻轻一跳上了他的祥云，甚是不解：“不是还早吗？”
　　他边驾云边道：“还早？！孟章上神已然等你不住，先行去了！”
　　我脑袋轰的一声，“你说孟章上神？就是那传说中英勇神武、丰神俊美，天上有地下没的孟章上神？”
　　“自然。莫非还有第二个孟章上神？”
　　我更是不解：“可是他等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小青头也不回：“你又忘了吧？我二人今次下界便是跟着孟章上神。”
　　我差点一个不稳从云朵上翻下来，隐约想起他是有和我提过，此番下界是要跟着某位上神，但彼时我满心欢喜，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哪里记得这许多。
　　我心中很是气馁，跟着上神，我却又怎么能去见月阕他们。盼来盼去，原只是这样。
　　不过也好，如今我倒要看看，这位被夸得神乎其神的上神，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所幸日子还很长，日后吧，总有机会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