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6、第六章

　　第六章 太白神君的宝葫芦

　　那日事后，我沉沉睡了半月。醒来后不知怎的，总也是周身疲乏，精神困顿，大约是伤了元神，少不得要个十年八年才能恢复。
　　月阕每每见了我的断臂，就有些眼圈发红。唉。。。她以前分明最恨人动不动掉眼泪，如今这般全是我的罪过。
　　其实我倒不甚在意。少了就少了吧，还不是照样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只可惜打架时有些不便，怕是从今往后要退出江湖。
　　锦霜仍没露面，那日我将昏未昏时隐约听见他说话，应是担心我的。却始终不来见我，委实让我沮丧。
　　钢犽把黑熊精的皮做了副被褥子，说冬日里睡着暖和。我甚心惊，总也担心那黑皮会跳起来说，莲花小妖，拿寒清珠来。

　　日子慢慢过去，转眼到了盛夏。我素来怕冷，热倒是不怕，迷醉老儿许是因着黑熊精的事，多少对我有些怜惜，便卯足了劲日日布下高温，偶尔来场暴雨，我整日里上窜下跳，玩得不亦乐乎。冥州大大小小的妖精也任着我胡闹，几乎要将冥州翻个个。
　　可是我不希望这般。他们越是顾我怜我，我便越是难以释怀，苦闷无比，还偏偏说不得，憋也憋死了。

　　这日，迷醉刚布下一场暴雨，我心中烦恼，留了口信给月阕，便往北边的迷谷去了。
　　想起那日，也是雨后，若我不是一人跑去西郊，可还会发现，原来全冥州都知我已修成寒清珠，可叹我竟傻傻以为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唉。。。淡定，淡定。
　　方才下过雨，迷谷里空气甚是清新。放眼望去，参天的大树、缠绕的藤萝、繁茂的花草交织成一个绿色迷宫。我心情渐好，此处乃迷醉老儿地界，应是极安全的，不由放松下来，越行越深。
　　当下，兴致正高，突然听见西边天空轰隆一声巨响，一团红光冲破云霄直扑迷谷方向而来。其速度之快，威力之猛，实非平日所能想象。我尚且来不及捏诀施法，红光已然奔至面前，眼见着就要把我并这片迷谷轰的干干净净。
　　乖乖啊，今日当真不宜出门，日后定要找迷醉老儿好好学习掐指算命之术。话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太也好了一点？
　　既然逃不了，我反倒不慌了。三下两下摆了个最漂亮的姿势，等着红光冲来。这是当然的嘛！死相也分好几种，怎么说也得挑了好看点的。。。
　　——轰隆——

　　许久，我慢慢睁开眼睛，盯着旁边焦黑冒烟的泥土发了会呆。
　　这是个什么状况？！迷谷没了，我却还睁着眼睛喘着气？我没死。。。。我没死？！我这种道行，居然没死？！
　　这事诡异呀诡异呀。
　　再想想最近所遇之事，脑中一片混乱，还是回家睡觉为妙。

　　正要捏诀，眼角突然扫到前方一个金光灿灿的葫芦。心中大惊，这么个金灿灿的葫芦放在面前，方才竟是没有瞧见？我想扇自己。
　　细听了半响，确定周围没人，做贼一般凑过去端详。葫芦上，“太白神君”四个大字晃的人有些眼花。

　　我终于反应过来且反应得十分之彻底。
　　苍天啊，知道神仙喜欢摆阔，犯得着一个葫芦搞成这样惊天动地！我何小柔差点就命丧于。。。命丧于一个葫芦！说出去叫我怎么在江湖上混！
　　心里腾地窜出一团怒火，抬脚朝那金光葫芦踹去。哪知葫芦看似不凡，实则更是不凡。脚还未够到，它竟兀自从地上腾空而起，在空中兜兜转转了两圈方停住不动，居高临下示威一般。我怒目而视，今日要治不了它，颜面何在！虽然我原本便已没什么颜面之说。
　　当下招来几朵乌云，对着它又是打雷又是闪电，一番折腾。
　　葫芦却似有仙体护身，半星裂缝也不曾出现。
　　我甚恼怒，围着它转了一圈道：“你固然是一个太白神君的葫芦，可你终归还是一个葫芦不是。莫非你以为身上镶了那四个字，你也便是神仙了？！哼，你道我耐你不得，我便偏要看看你里面装的什么。”想了想，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又补上一句：“再者，你毁我迷谷，却是拿什么来赔！”
　　一摆手，疾风之中，莲姝现出真形。我大呼一声，对着那葫芦一阵猛砍。却不料它仍纹丝不动。自己却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喘了半天，很有些沮丧，便收剑嚷道：“我不过让你喘息几口，绝不是累了。哼哼，等下就要你好看。喏，再给你个机会，你自己下来。”说完也觉得莫名，白日里跟一个葫芦怄的什么气，摆的什么谱。再细想想，太白神君的名字貌似哪里听过，可惜锦霜和我讲天界诸位神君的时候我多半在瞌睡，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惊天的人物。
　　这边厢我冥思苦想中，那葫芦却忽悠忽悠落下地来。我甚是诧异，莫非神仙的器物也是有特殊喜好不成。又听得噗一声，葫芦口逸出一股仙气，便没了动静。
　　这一声噗，噗得颇有仙家风范。我戒备地退后两步，却只听见自己紧张的抽气声。
　　此时要是锦霜在，一定会说，此物来历非凡，小心避开为妙。可那是锦霜，不是我何小柔。女人的好奇心有时是神秘而恐怖的，我诚然算不得一个标准合格的女人，但是该有的缺点一样不差。
　　等了一等，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朝葫芦口瞄了两眼，黑咕隆咚的，看不清。待欲再凑近一点，葫芦突然金芒大盛，我只来得及“啊”地惊呼一声，几道金光便直直射进我嘴里。
　　。。。

　　是，我当然晓得，话可以乱说，东西不能乱吃。无奈我过于讶异激动，脑子几近残废，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几颗圆滚滚的丸子便顺着喉咙进了肚。还欲挣扎，又一道金光闪过，又一颗丸子不偏不倚地卡在我喉咙上。
　　我被那丸子卡的面红耳赤，两眼翻白，好半响，听得咕咚一声，终于避免了噎死这种极没有脸面的死法。
　　跳起来对着破葫芦猛踹几脚，大骂：“这什么破烂太白神君，还枉自称仙，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招式偷袭我一个凡界小妖！”
　　然则话还没说完，便觉得一股阳刚之气自腹间翻腾而出，全身燥热难当，五脏六腑火烧一般，让人生不如死。须知我本是白莲一朵，走的是阴柔的路子，这灼灼的阳气于我，委实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好奇心害死猫，我固然不是猫，这次却是不死也难。大约世间之事便是如此，该你受的左右也逃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