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5、第五章

　　第五章 告白&遇险

　　我自睡梦中醒来。
　　狐狸洞里静悄悄的，锦霜也不在床上躺着。
　　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摸出洞，却被明晃晃的日光闪了眼，一个不稳往后倒去。
　　有人在背后轻轻抱住我。耳边响起锦霜温柔的声音：“下次万不可如此。你可知我即使是死，也不愿你受到伤害。小柔，答应我，嗯？”
　　我昏昏沉沉的尚未睡醒，模糊地嗯了一声。
　　“小柔，让我来照顾你可好，照顾你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
　　我未及多想，又嗯了一声。
　　他手上加了力道将我紧紧箍了，缓缓道：“那么我们这便成婚，好吗？”
　　我全身一震，骇得说不出话来。
　　苍天啊！他他他刚刚说了什么！我我我刚刚应了什么！
　　娘嗳娘嗳，我何小柔固然是喜欢锦霜没错，可那从来都是妹妹对兄长的喜欢，当真从没想过要做他的妻！
　　“锦、锦霜，你抱的太紧了，难受。”
　　“小柔。。。”
　　我叹了口气，苦笑道：“锦霜，我方才应你，只因我一直当你是家人一般。我敬你重你，可。。。可从没想过嫁给你！我永远是你的好妹妹，然则不会是你的妻。”
　　他许久没有反应，又许久，方才放开我。
　　我低着头把衣角绞了又绞，鼓足勇气回头，黑黝黝的狐狸洞口空空如也，只我一个人而已。

　　后来许多日，我都没见着锦霜。
　　想来那天说的太过，他到底重伤初愈，我断断不该如此伤他的心。
　　月阕每日都在念叨，怎地我和锦霜生死相托了一场，反倒是生分了。
　　我有些无奈，又不好同她明说。我一向觉得，感情这事半分勉强不得，锦霜既已是我的兄长，便只能是我的兄长。

　　如此过了大半年，我虽仍时常与月阕、钢犽出去胡闹，却再没见过锦霜。月阕说他上次伤了元神，如今日日潜心修道好过五年后的天劫。
　　这个我是知道的，锦霜五年后有一个天劫。白狐与一般的狐狸有些不同，修道也更艰难些，主要是因为它们会应天劫。
　　三百年一个劫，过去了便会道行日进千里，过不去便是灰飞烟灭。锦霜现在已经八百九十五岁了，五年后便是他九百岁大劫。
　　我其实很是担心。白狐的天劫一次比一次危险，六百岁那劫已然过的不易，此番劫难，却该如何是好。
　　不过钢犽要我不必担心，说锦霜服了九转神丹之后，修为竟比以前更加精进。
　　所幸他们从来也不细问我当日是怎样上了昆仑仙境，怎样讨来了神丹，我甚舒心。因为连我自己也闹不明白，玉虚境里的那番经历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这一日，又是冬去春来，咋暖还寒的时节。
　　冥州地处极南之地，本没有什么四季之分。不过迷醉说，有了冬，才更觉出春的温暖，有了夏，才更喜悦秋的丰收。于是施了术法模仿中原之地的四季更替。
　　迷醉是冥州北边的一棵菩提树，和他一个时代的妖们早就已经化为尘土，它却仍孤单地活着，一年又一年。
　　我素来不喜欢迷醉老儿的这套说法，作为一朵莲花，我自然最是喜欢南蛮原本湿热的夏天。偏生这老儿要搞出这许多麻烦来，堪堪的叫人难受。
　　施了法术，免得寒气入体。
　　月阕和钢犽这阵子腻歪得厉害，我也懒得去破坏他二人谈情说爱，便独自散步到西郊树林打发无聊。

　　许是方才下过一场细雨，地上有些湿湿的。风软软吹着，虽还是有些冷冽，但已然是春的味道。我忍不住哼起才从书上看来的段子：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才哼了一半，竟莫名有些哽咽。我胡乱摸了把脸，再没心情散步，斜刺里却突然窜出个人来。皮肤黝黑，身形壮硕，衣服上黑黄相间的条纹刺拉拉地晃的我挣不开眼。
　　冥州少有这样的妖精，是以心中隐约有些不妙，想起月阕说，近来从西边跑来一只黑熊精，甚是厉害，前日里西郊的虎精，只两招便生生被剥了皮。
　　当时我听得头皮发麻，几欲作呕。如今莫不是叫我撞见了？！
　　“这位妖兄，请问何事？”
　　他狞笑两声，“老子听说你有个宝贝，交出来，便饶你不死。”说着，拍拍腰间的皮裘。
　　有些眩晕，这个皮毛的颜色，我认识。是西郊那只白虎精。。。
　　我边往后退去，边悄悄捏起发诀，但愿这傻子熊什么也没发现。
　　二人对峙了一会，黑熊精突然杀气毕露，狰狞道：“好个莲花小妖，竟敢对本妖用毒！看我不拔了你的根，折了你的杆！”
　　我被他吼得腿脚哆嗦，强自给自己壮了胆，猛喝一声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语音未落，一阵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我往左闪了几步，捏起发诀，催动法术。
　　没错，我是故意要惹怒他，因着我这毒术是随着对方道行而有不同的，道行越是高深，气血越是旺盛，毒性便越是威猛。
　　黑熊精一招落了空，更是怒不可揭，朝我扑来。
　　我尚未来得及看清，忽觉得右臂钻心的疼，低头一看，竟是被他生生扯断！只血肉模糊的一团被扔在地上。
　　一时怒火攻心，要杀便杀，留个全尸便也不行？！左手一挽，招出莲姝宝剑。

　　这莲姝剑是我当初修成人形时化的一对雌雄剑，只平时合在一起，旁的绝看不出是一对雌雄宝剑。
　　黑熊见我祭出宝器，也不敢大意，退后几步龇牙狞笑。
　　彼时，我早已疼的站立不稳，本宜速战速决，却是半点力气也提不上来。且我平时惯用右手，也不知此刻能使出几分的威力。
　　“老黑熊，”我咬牙故作镇静道：“你可知我方才施的是什么毒？”
　　他满脸煞气：“小莲花，你莫要跟我玩花招。你那点毒术能耐我何！”
　　我咬唇不答。
　　他突然嘿嘿狂笑道：“怕了？哈哈哈哈~~~~只要你肯把寒清珠交出来，今日我便留你一命。”
　　心下一惊，面子上虽是不动声色，却已如坠冰窟。
　　——他竟知我有寒清珠？！
　　这天上地下，知我修成寒清珠的统共不过锦霜他们三个！世间只道寒清珠能活死人肉白骨，普渡一切苦厄，却不知寒清珠实乃我白莲小妖的元神所在。若将寒清珠给了他，我还活什么！
　　“我已然知晓你修成寒清珠，绝不会假！”黑熊步步紧逼：“交出来，便留你一命。怎样？”
　　我怒极反笑。“怎样你个头！”剑花一抖，往他右肩刺去。“老娘我没那劳什子寒清珠！你要杀便杀！”
　　黑熊变了脸色，闪过我当肩一剑，侧身向我扑来。我丝毫不敢大意，手腕翻转，一边将莲姝剑舞得密不透风，一边加速催动毒法。
　　哪知黑熊精左闪右闪，却大气也不喘个，不由惊叹，他这么硕大的身躯，也能这般灵巧，当真是道行不浅。
　　两人斗了几十来回，我渐渐不支。
　　右臂断处还在滴滴答答淌血，我却顾不了许多，这般下去，不是被这黑熊活活撕了，便是血也要流光而死。
　　黑熊精也瞧出我实在是在苦撑，一掌浑厚煞气翻滚而来。我方才不过仗着一股拼劲和身形灵活，这一掌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索性闭了眼提剑迎上。
　　哪知等了许久，那一掌也没拍将过来。我恍恍惚惚地想，莫不是已经魂归西天了？
　　忽然耳边一声凄厉惨叫。待睁眼一看，那黑熊精已然被拦腰砍成两截。钢犽和月阕正满身杀气挡在面前。
　　我腿脚一抖，再也支撑不住，斜斜倒进一个怀抱。
　　“他竟这般待你。。。就是剥皮抽筋也不为过。如此便死了，倒真是便宜。”声音肃煞而清冷。
　　我尚且没讲后面没听个完整，便极不争气昏了过去。最后那瞬，依稀想起方才说话的好像是锦霜。。。竟不知，一向温和的他也能说出这般嗜血冷清的话，当真是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