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4、第四章

　　第四章 玉虚美神仙

　　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都这个时候了，他却还想瞒着我么。
　　他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想摸摸我的脑袋。哪知伸到一半，手却软软地垂了下去。

　　我顾不上许多，只抓着他的手拼命喊锦霜，大约因为身体尚未完全复原，竟是一口血将将喷了出来。

　　月阕、钢犽慌忙把我拉开，说他们已给锦霜服下了冥州最好的灵药吊着命，现下他只是昏迷过去。不过这药也不甚管用，要想救锦霜，须得去昆仑仙境求一颗九转丹。

　　我其实已是有些神智模糊，一听锦霜尚且有救，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要动身去昆仑仙境。

　　月阕死命拦着我哭得甚是揪心：“锦霜不过讨那小小的水雲草便这般情景，你如今去了昆仑仙境，他们便会给你九转丹吗？我们四人中，数你道行最浅，你要我们怎得能让你白白去送死？你要去死可以，先把我杀了再说！”

　　我依稀有些回过神来，是了，是了。以我这点道行，不过白白送死罢了。然则要我什么也不做，却是万万不能。主意打定，便乖乖点头道：“好了好了，我不去便是。”

　　他们见我的模样不再疯魔，便宽下心来，一心商量其他救锦霜的法子。

　　然则是夜，我却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施了昏睡的法术。

　　月阕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几个里道行最浅的，却曾在这方面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这个法术下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过让他们昏睡一两日，实则没什么大碍。到时我已从昆仑仙境讨了那九转丹来，大家皆大欢喜，又可以开心地聊天打架。又或者，我下不了那昆仑仙境，讨不来那九转丹，也不算得遗憾。锦霜为了我可以不顾性命，我亦也一样。
　　只是这般冒险行为，却是万万不能拖上月阕和钢犽的。——我一个人疯魔便够了。再说万一讨不来九转丹，他们兴许还能想到别的法子。

　　出了冥州，我一路向西，虽则听说昆仑仙境在极西之地，到底在哪里我却是毫无头绪。
　　如此狂奔了两日，忽然看见一座烟雾缭绕的仙山。
　　心中也不知什么想法，左右这是一座仙山，先上去瞧瞧再说。于是提了气捏了诀，横冲直撞地上了山。

　　却不料这山极大。
　　大约因为有仙界护着，外头看来还无甚特点，待进去了才惊觉，里面自有个天地。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的灼灼其华。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隐在一片白雾里。
　　我恍恍惚惚的有些晕了，隐隐的觉得不安。这里仙气不凡，结界应是极为牢靠的，怎就叫我闯了进来。思来想去，还是先离开为妙。

　　哪知再回头看去，却哪里还有来时的路。我愈加惶惶，在桃林里左闯右闯，到底是迷了路。想起生死未卜的锦霜，又是恼恨又是伤心，索性闭了眼胡乱走。
　　却不想，此般走法竟叫我七拐八拐，晃到一个湖边。

　　湖水荡漾，满湖莲花含苞待放。
　　须知我本是朵白莲花，看着这许多的同伴，便有些发懵。半晌，方想起正经事情，便要离开，却不小心看到湖边一个青衫男子。

　　这一眼，只觉得头晕目眩，心中一紧。
　　以前，总觉得锦霜便已是世间最俊美的男子了，不曾想到，竟有人比他还要美上百倍！造化啊，忒也神奇。

　　那人仿佛听到我心事，缓缓转头望过来，脸上一副冷冷的形容。
　　我又懵了，且懵的很是厉害。待想起一个女孩子家家委实不该盯着别人瞧，才不好意思笑笑，欠身恭敬道：“在下乃南蛮冥州的莲花小妖，请问道兄，这里可是昆仑仙境？”说完，想起我是妖，他是仙，称他为道兄，着实不妥。

　　他抿唇不答，神情甚是倨傲。

　　我自以为他这沉默便是认同，心中甚是开心，误打误撞地竟然上了昆仑境，真是天助我也。上前更加恭敬拜道：“道兄可是这昆仑仙境的神仙？在下有一个朋友受了重伤，命在垂危，听说只有昆仑仙境的九转神丹才能救这位朋友……是以，是以能否恳请道兄，带我去见昆仑境的神君，向他求得一颗神丹。”

　　低着头等了许久，没有声音。我忍不住抬眼，他正专心看湖面上接天的莲叶。
　　“道兄？在下……”
　　“今日心情尚好，你便自碎元神罢。”
　　“嗳？”
　　“莫不是还要本座动手？”他淡淡地。

　　我愣了一愣，将将明白过来，他竟是说的我？——要我自碎元神？！我脑子进水了我自碎元神！心目中那个美丽的形象哗啦哗啦碎了一地。甚是惊觉地退后两步，沉声道：“烦请告知，在下有何事得罪，缘何要自碎元神？！”

　　“无它，喜欢而已。”他仍是淡淡地，仿佛杀人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我彻底傻住。啊呸！都说越美的花越有毒，神仙原来这般的变态。
　　“不好意思，大仙您喜欢怎么碎元神是您的事，小妖尚且有要事在身，不奉陪了，告辞。”

　　哪知他却突然变了脸色，皱眉冷笑道：“你道这玉虚境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

　　一瞬间，我只觉得手脚无力，全身将将瘫软下来。心中虽是惊惧万分，却因为这一软，便将脑中的一丝清明软没了，也将倔强的脾气软了出来。

　　张口怒道：“那你想怎样？方才不是问你，这里是不是昆仑仙境吗？不是就不是好了，你默认干什么。浪费我感情！”顿了顿，犹自不解气：“这位大仙，你叫小妖自毁元神，这委实强人所难了。小妖自化形以来，便不知道什么叫自碎元神！方才得罪之处，这里给你赔礼。我扰你清修，本是不该。误闯玉虚境，本是有错。奈何你玉虚境也不曾设下什么仙界，倒叫我生生闯了进来，却又是何故。也罢，我道行浅薄，你便是要杀要剐也随便。只是要我自碎了元神？——哼！委实恕难从命！”

　　一番话，说的极是舒畅。左右拿不到仙丹，也不能临死前还叫人小觑了。

　　他一愣，盯着我沉默不语。狭长的眼睛里，有着我看不清楚的意味。
　　良久，他若有所思地自语道：“你走吧。”

　　我不明所以，眼前飞来一个物体，下意识接了，原来是个小瓶子。一阵狂风吹过，卷起漫天的粉红花瓣，我闭上眼，任由一丝淡淡的香味装入鼻孔，既陌生又熟悉。

　　半晌，再睁眼看时，却发现自己先时入山的地方。
　　耳边有人淡淡道：“九转丹。”
　　至此，我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放了我一条生路了。
　　摸摸鼻子，咳咳，好好的一个神仙，原是喜欢被人顶撞。这般的爱好，真是可悲可叹啊！也真是……犯贱啊……

　　狐疑地把小瓶子拎起来，凑近了看，再看。罢了，我这点见识，也没法判断，还是先回冥州和月阕、钢犽商量商量。

　　一路上，我归心似箭，催动全部修为拼了命往回赶。待到了锦霜的狐狸洞口，喊了声“小阕”将将地便要倒下去。

　　月阕从洞里冲出来，一把抱着我红了眼。唉……这丫头，几百年也未曾哭过，这么几天倒哭了好几回。

　　我被她抱的浑身都痛，艰难地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小瓶子道：“你和钢犽比我见多识广，且看看这是不是那救命的九转神丹。”

　　她却不接，眼泪蹭了我满脸。“你吓死我们了，吓死我们了！锦霜已然这样了，若你还有什么事，可叫我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心中凄惶，这许多年来，我们四个相依为命。锦霜年长沉稳，道行也好些，便时常照顾我们。
　　我只一心一意念着要为锦霜去讨仙丹，却连累月阕和钢犽一边要救锦霜，一边还要日夜担心我的安危，实在是任性。

　　许久，月阕终于止了哭声，把我拖进狐狸洞。片刻后钢犽从外面火急火燎地奔了进来，满面怒气：“你还知回来！”

　　我知道他是出去寻我，更觉对他们不起，低了头不敢吭声。
　　月阕摆手道：“好了钢犽，你且过来瞧瞧，这是不是那昆仑仙境的九转神丹。”
　　钢犽扫了我两眼，凑到瓶口嗅了半天，又倒出药丸拿舌尖舔了一舔。眉头几番皱合，终肯定道：“没错，是神丹。”

　　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忍不住抱着月阕嚎啕大哭。

　　后来，许是太累，哭着哭着竟渐渐睡死过去，还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我依稀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女魔头，暴戾成性，杀人成瘾。后来竟毒杀了东海的灵宇上仙，天帝嫡亲的侄子。由此，天帝震怒，令天界战神下界除了我这逆天而行的魔头。

　　梦境就此断了，我却惊得一身冷汗，贴身的中衣湿得水里捞上来一般。
　　乖乖隆地咚，做这么个梦，简直要损我三年修为。最近总是梦见血光，实在不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