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往事似水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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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往事似水流年（一）
我心神茫然：“如果欠了别人东西，又永远没法还他了要怎么办？”
雪声将我额前濡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脑后：“不能还了不还就是，替他将那些东西好好用着，岂不更好？”
我咬着唇，许久，方定了定神勉强笑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的？”
她抚着我的手一滞，转头看向别处。
“你都知道？”
“是。”
“为何不告诉我？”
“小柔，如今这个人与你有什么干系呢？”
“有没有干系是我的事！你什么时候晓得的？”
“这些重要吗……”
“是！”我死死盯着她，有的时候，我宁愿自己能装做什么都不懂。“因为你说，你是我姐，所以我从来也不怀疑，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这么多天了，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唱的哪出戏！可是我等啊等，结果你什么也不说，结果他又是搪塞我！好，我都不计较。那你们便该做的更好些，叫我永远也发现不了，叫我一辈子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她白了脸，从头上拔下一根翠玉桃花簪，放在手心里把玩了几番低声道：“我们确实是在唱一出戏。你可是想不明白，缘何三百年前我们初见时，我要对你狠下毒手？”
我点点头。
她叹了一口气，抬头看我：“彼时我以为，若是你假意魂飞魄散了，大约就能从天界逃脱出来。是以将话说的极狠，面子上做的极足。小柔，莫非你觉得我会加害于你。”
我捧起一汪清泉，将里面映出来的那张脸仔细打量：“我没有以为，只要听你说。”
手心里的泉水，清澈而透亮，美好得不真实，只可惜映出来一双忧伤的眼，忒地不应景。
雪声轻声续道：“那次，确实是我与子幽第一次见面，可我心里存了对他的误会，便不愿与他纠缠，哪知竟寻到你的气息……正要将你带走，他横出一刀，用术法传声于我，要我即刻隐了妖气，潜在凡界。又说待我恢复修为，便会将你平安送出天界。我自是不信，以为他在诓我。然则当时形势，我远非他对手，只得……”
我冷哼一声打断她：“你们每个人都有这等为我着想的心和迫不得已，却叫我如何受得起？”
她面上更加难看，将桃花簪捏得死紧：“小柔，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妹妹，我自然要对你好。——罢了，你也不记得了。怪只怪我一时心软，扮了一回黑脸，将你交给子幽那个混蛋！”
轻风吹过，却叫我没来由地打了几个哆嗦。
正要开口，雪声突然转头道：“子幽，既来了，就一起把话说开可好？”
我一惊，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一抹青色正静静地立在桃树下，孤单又寂寞。
心里无奈得很，也害怕得很。——如今角儿都齐了，戏也该唱起来了罢，只我又是戏里的谁？
三人默了半晌，我闭眼怅然道：“也好，省得我再特特跑去问你。我累了，不想再猜了。你们愿意说便说，不说也成，我只当从没发生过，日后再提，一概不知。”说完，浑身透湿地从梦廷里爬出来，滴滴答答拖了一路水迹。
雪声过来给我披上外衫，我推开她，靠着桃树抱成一团：“你们都不说？——好，那我说。子幽，你从来只当我是雪音吧，可笑我竟真以为你喜欢的是我。想来也对，你是九重天上最厉害的青龙神，我呢？既不漂亮又不聪明，连神仙都是白捡来的。”
喉咙哽得说不下去，顿了顿突然有些想笑：“可是天禄，他从始至终认识的只是何小柔。什么叫缘分，有缘无分不如无缘不识。——他死了，我最后却与他说了什么？我说，辟邪上神，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喊他辟邪上神，哈哈，辟邪上神……你们说，我是不是绝情绝义的很？所以放心，如果你们等的不是何小柔……告诉我，我没什么是下不去手的。自欺欺人了这许久，我实在倦了。”
周围静默了许久许久。太阳暖暖照着，寒气却从心底一阵一阵冒出来。
书上说，四海里有一个地方的水冰冷刺骨，那个地方叫忘川。我没去过，可是再也不会好奇。
刺骨了就会刺心，伤痕再难痊愈。
终于，子幽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我与雪音不过是兄妹罢了。”
这句话，叫我心头将将压下去的委屈忽地窜了出来，不由怒道：“青龙神，你既要编个话本子，也劳烦多用些心思罢……”
雪声急急打断我：“小柔！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想，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即便蠢笨如我，被骗得多了，也总有一天会发现事情的真相。
“继续，继续啊。”我终于笑出声来：“你们可是要说，当年雪音的死与这个威风凛凛的青龙神委实没有半点干系？她是一时疯魔了，将自己杀了，然后你两个将她的魂魄一人分了一半——就是我何小柔和夭华峰上的女子？呵呵，这比话本上的故事有趣的多了。”言毕，仍觉得不够，想想又正色道：“既是个故事，便少不得要个结局，你们可想好了给它安个什么样的结局——”
话没说完，一个耳光甩在脸上。雪声黝黑的眼里翻滚着滔天的怒气，我愣愣地看着她。
“故事？！你当年什么理由也没有，丢下我独自一人去敌那十万天兵，我耗了多少心血才将一魂三魄封住，却是编故事不成？！他一个上神守了你一千年，又散了修为，却也是编故事不成！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当年之事与我们委实没甚干系，乃是雪音与灵宇那个懦夫的纠缠！”
我捂着脸哑然许久，只觉得头痛欲裂，牙关直颤：“灵宇？！——那个东海的世子？与他有什么干系？”
“自然与他有干，两个都一样的又痴又傻，正好一对。”
我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道：“雪音……不是和子幽……”
她白了我一眼：“你这些日子却在想的这个？！子幽是我们堂兄，亦是母亲唯一的弟子，自然只有兄妹之情。音音那只傻狐狸喜欢的是灵宇。”
我惊恐地抓住衣角，“你说慢一点，我、我不明白……”
心里百转千回，一团乱麻。之前理所当然的事情，一瞬间全变了面目。
是我连开头都搞错了，还是这又是一场虚空大梦，空欢喜。
雪声走过来扶起我：“你自然不明白，我本也不想说与你听。小柔，我确实瞒了你许多事情……音音与我，其实长得并不相似，你见到的，不过是这个傻子照着母亲的样子做出来的傀儡罢了。”
我呆住，顺着她的手指望向子幽。
她又续道：“那日，灵宇在我们面前灰飞烟灭，音音一时失了神智，堕入魔道。先是将我重伤，后来大约又反应过来，便要自碎元神。我拦她不住，只能看着她……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一早便说了，你是不是音音有甚关系，我甚至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那些往事来。”
指甲深深抠进肉里，我抖得落叶一般。
既如此，夭华峰上的那个女子，又是谁？——子幽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又是谁？
半晌，方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子幽，那日你喊的是谁？”
他垂下眼不说话。
“你没醉，那日你根本没醉！你喊音音，是因为你喜欢与我在一起，却不想叫我知道你的心思，是以故意来为难我。是不是？”我走近两步，“你一早便知我才是真正的雪音？”
他终开口道：“并不比你早。”
我哑然失笑：“那你之前究竟将我当成什么？是你的妹妹雪音还是我母亲的替代品？”
他眼皮垂的更低。我捂住耳朵，心里惶恐得厉害，无论哪一个，都是害怕我不愿听到的答案。
良久，他终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在我心头，终生难忘。
“小柔。——从来就知道你是何小柔。”
我抬头看着他俊美的脸，不知怎地，想起昨夜的那个轻吻。
他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得厉害：“第一眼见到那千叶宝莲，我就知道不是雪音。雪音是我妹妹，而你是……是……是我心爱的女子。”
我不敢出声。这许多事情，已经叫我害怕美好，因为也许下一刻，它们就会粉碎。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里的寂寞与挣扎海一般深沉。
“我答应过师傅，要照顾好两个堂妹。彼时，我并不知道自己留住的那一魂三魄不过是幻术，是以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再留恋你。因你终归有一日要由我亲手……”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舌尖。
他转过头不再看我，闭了眼似在自言自语：“你初来天界，多有不适，处处受气，但好歹有太白照应，我也放下心来。之后你碰上天禄，我虽不甘，却觉得无论如何，总好过要你呆在我身边。后来你来了玉虚，那是我此生最舍不得忘记的时光。直到疾羽出现……我以为我不在意，却不想见到你与疾羽说笑，竟恼怒得不可自抑。小柔……你是否……是否有一日也会对我说出‘再也不见’这样的话？”
我捂着嘴拼命摇头。
“往生台，入轮回。我以为自己是为了实现对师傅的约定。可是你翻身而下的那刻，我突然明白，我纵是死，也要你好好活着。咳咳……” 话未说完，他一阵猛咳。
我隐隐事情觉得不对。
以子幽的性格，怎会三番两次做一副病泱泱的模样。
再细看他的神色，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骇然得无法言语。急忙踉踉跄跄地奔过去抓住他：“够了，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你老实告诉我，那日往生台下，你到底赔上了多少修为？”
他抿着唇不说话，脸色白得纸一般。
“你说话啊！”我觉得自己快要疯魔了：“我之前就在想了，为何还没解开术法，却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你说话啊！你的那个术法，怎突然如此不牢靠起来？！”
雪声从后面拉住我：“小柔，别逼他了。”
我一把甩开她，吼道：“我再不问，就再也没机会了！”
眼泪滴落下来，我死死地拽住面前这个清冷如冰的男子。
“子幽，你病了？”
他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无妨。”
“无妨……无妨……子幽，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是无妨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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