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快乐时光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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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快乐时光何其短
方才，我做了个美梦。
梦里我一身素色白裙，娇滴滴地搂着天上地下独一个的俊美上神，子幽子幽叫得甚欢。
正风流快活得紧，却是一睁眼，梦醒了，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张雕花粉帐大床上，顿时没趣的很。又把昨夜的情形细细回味一番，唔，原来调戏上神竟是这个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天色尚早，便随意拾掇一番，抬脚往灶房走去。
却不想还没走到，突然听见那边传来“嘭”地一声，震天响。
我急急奔过去，月阕蓬头垢面地站在门口，手里一盘辨不出模样的物体，黑漆漆一团。
我愣了半晌，探过头打量一番，不由啧啧惊叹：“能做成这样，不简单。这六百年的苦修，你长进了很多呀。”
幸好她面上全是烟灰，也看不出什么表情。默了一默，方才哀怨道：“为何，为何……”
我拍拍她，语重心长劝道：“没什么啦，凡事都有擅长与不擅长，小阕，你不用特意告诉别人自己不擅长什么……”
她瞪眼哑了会，突然嬉笑道：“哈哈，小柔，听你这口气，这些年来你倒是学了不少？”
我被她的笑吓了一跳，瞅着一张灰黑的脸上突然露出来的一排白牙，心里煎熬的厉害：“也没……那什么，你赶紧去洗把脸……大白天的，看得我心慌。”
她白我一眼进了灶房，不一会仍是顶着那张黑脸出来了，手里一盘桂花糕：“不洗，这是我努力过的证据！”
我甚无语，跑过去捻起一块。却不想她忽然幽幽冒出来一句：“我听说，昨天有人是被背回来的。”
一口点心噗地喷出来：“哈，小阕啊，今天天气真是好哦。云真是蓝啊，天真是白啊，呵呵，当真是蓝云白天的好日子！”
“小柔，是白云蓝天……”
我揩了嘴角，干笑两声往别的事情上带：“哈哈，话说，你大清早的在灶房摆弄什么呢？钢犽的厨艺却还不够你吃的，何苦自己动手？”
她仰头望了望天，怅然道：“不是，犽说了，下得厨房才算的上贤妻良母。”
我哑然：“他那个脑袋还能说出这些文绉绉的话来？”
她点点头，甚是悲催地咬牙切齿道：“也不知道是谁，在他面前说什么，为人妻者，须下得厅堂下得厨房。我料那定是个嫁不出个的女子，嫉妒我与犽的深情罢了。哼，待查出来是谁，非要将她的嘴撕烂了不可。”
几句话听得我冷汗直冒：“也不用这么狠吧，许是那人一时无心讲了个凡间的话本子罢了。哈哈，哈哈。”
她狐疑地看过来，红彤彤的眼珠子滴溜直转。我愈发心虚：“别说那么多了，里面可还有什么多的糕点小酒没有。本姑娘今日要去赏花。”说完，又矫情地扭了扭袖管。
说起来，昨夜我躺在床上便思量着，子幽一人呆在那个阴森森的洞里，定然孤单寂寥。而现下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光，正适合赏赏花，谈谈情。是以一早便打算过来讨几盘糕点，几壶小酒。哪知撞见月阕的糗事，还七拐八拐地做了一回“定然嫁不出去的人”。
咳咳，当真是那句老话，东西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月阕努努嘴，转身又进了灶房，不多时拎出来一个颇精致的食盒。我望她两眼，她摆手道：“我原以为自己见了那天上地上独一个的孟章上神会激动欢喜一番，却不想也就那样。他既能看上你，眼神定然也不济的很，并不像传言那般英明睿智。我瞅来瞅去，还是犽顺眼些。不用谢了，你就赏自己的桃花去罢。”
我感激地接了，正要违心地夸夸她的温柔贤淑，她又转身进了灶房，丢下一句：“就不信做不了甚贤妻良母。”
我甚是无语，拎着食盒默了许久，待日后月阕晓得那话乃是我一时无聊说与钢犽听的，她会不会直接撕了我……
天气真的极好，我兴冲冲地去桃林寻子幽。
大约因方向感素来不佳，昨日两回都是稀里糊涂的，今日便有些头晕。绕了半日，也不见子幽的那个洞口。索性放下食盒，往桃树下一坐，打起瞌睡来。
没一会，听见有人在耳边轻道：“整日里都在瞌睡，当真是——”
“是什么？猪？”我睁开眼，嬉笑着看他。“其实，猪并不懒，以前我就认识一只猪妖，人早睡早起可勤快着呢！”
他不置可否，靠近了坐下。
我趴过去，将脑袋枕在他肩上，“子幽，昨夜我虽想起许多事情来，却还是不甚分明。我不想忘记任何与你有关的事，你替我解开那术法吧。”
他嗯了一声。
“还有，以后不准再做闷葫芦。”
他又嗯了一声，很是乖巧伶俐的模样。
我满意地哼了两声，将食盒打开，摆出几盘点心并一壶小酒两个杯子。斟上一杯，喜滋滋地递给他，“少跟我说什么清修。那日你都喝了，今日便喝上两口又何妨？”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一口，唔，虽比不得天界那般醇厚，却也甘甜纯净，月阕果然待我不薄。
暖风将他的碎发吹起，轻拂到我脸上。好天好地好人，再好不过。
我将这些说与他听：“天时、地利、人和，都叫我们占了，世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此了。”
他抿抿唇，没甚表情，我淡定地想，许是他笑起来就这幅模样。
却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一事，便随口问道：“那日你不是被太乙混元印困住了吗？怎么又能奔到往生台来英雄救美的？”
他挑眉不答，只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我一时玩心大起，腾出右手折了支桃花，去撩他的碎发边，笑道：“哈哈，不会又生出什么事来了吧？”
他垂下眼皮，仔细地将我的手抓住，摊开手心，沿着掌纹轻轻划拨。
我心里有些窘迫，面上也红得厉害，干笑了两嗓子便想岔开话题：“不说就不说嘛……你是英雄，我就算不得‘美’么……”
哪知话未说完，他竟幽幽地蹦出来两个我绝对想不到的字来。
“天禄。”
我一惊，笑一下子僵在脸上，仿佛大热天给人灌了一碗热茶，咽不得，吐不得。
他不看我，淡淡续道：“太乙混元印，诛妖诛魔诛神仙，然则并不是无法可解。只要有人替换出来就行。”
莫名的慌乱一瞬间迫得我胸口发闷，连带着声音也是闷闷的。“我不晓得你说什么。”
“彼时是他在混元印里做了手脚，将我替换出来。”
“——那他自己呢？” 我死死瞪着他，却不晓得为什么还要问这一句。
许久，子幽都没有说话。
在我以为这又是个玩笑的时候，他沉沉道：“许多东西，都是没有例外的。”
桃花枝掉在地上。我嗖地跳起来，却不小心踢翻了食盒。烦闷的感觉一下汹涌而来，咬牙切齿道：“你疯魔了罢，说这个来骗我作什么！他跑进混元印去换你？——他不想活了？！”
子幽静静看着我：“小柔，我骗过自己，却从未骗过你。”
“什么骗来骗去的！你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我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忍不住往旁边的桃树狠狠踹了几脚，无数桃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有病！你们都有病！一个两个的，非要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傻瓜！笨蛋！呆子！那么想去死是吧？那就死得透一点，再也别让老娘碰到你！”
子幽从旁边拉住我。我一甩手，袖子嘶啦裂成两半。心里更是光火，恨声怒道：“以后你少跟我提这个人！我那时就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我是一时新鲜罢了，他是上神，我高攀不上！他听不懂我说的吗？！活该！”
越说越恨，连眼睛也生痛得厉害。
漫天粉色的花雨里，恍惚是一双弯弯的眼睛。曾几何时，我真的愿意与那个人时时在听雪轩喝酒聊天，看日出日落，看云起云涌。可是到头来，竟走到了陌路。如果这就是缘分，倒叫我情何以堪？
不想子幽那呆子却全然不将我的话当回事。只绕到我面前，缓缓摊开手。
掌心里，一块绣了莲花的薄纱白帕忒地刺眼。
我抬眼看他，疑心自己下一刻便想拿莲姝砍了他。“你也听不懂我说的吗？”
他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了，也不接话，只那样看着我。
“干嘛这样看我！你今日莫非要生生地逼疯我不成！子幽，我还没全部想起以前的事呢，你且再试试来激怒我，看我舍不舍得把你砍了！”
四下全是一片桃红，衬得他那俊美的脸愈发苍白，虚幻得很。
我与他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日，终败下阵来。
暗自望了望天，颓然道：“你从来都是这样，从来没想过有些事情是我今生也不愿意知道的。我问你原因，你便什么都说了，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天禄最后一句话，是要你——”
我心神俱疲，挥手打断他：“够了，子幽，我今天很累，先回去了。”说完，慌不择路地奔出桃林。
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为何每次与子幽在一起，我都会落得狼狈的下场。今日方才了悟。只有他，会毫不避讳地说那些事情，不管我愿不愿意相信，亦不管那事情有多残忍，多不堪。
一口气奔到梦廷泉，猛地跳进去，溅起一滩水花。
水漫漫淹过身体。模模糊糊的，一些声音飘进耳里。
“孟章上神，我本来就是命好捡来的神仙，你这般逼我，我也学不会！”
“上神，我这次表现怎样？嘿嘿，你要遵守约定哦——嗳，你怎么走了，听我说完呀。”
“对了，孟章是你的封号是不是？你飞升以前叫什么啊？”
“子幽，我进步很大吧。啊，你为何笑也不笑的？唔，快点笑一笑呀。”
“子幽……”
“子幽……”
“子幽……”
我有些怅然地想，彼时天界的那两位仙子说的倒是贴切：妖蛾子何小柔，勾引完辟邪上神勾引孟章上神，妖法通天得很。
然则时至今日，我委实不记得自己曾有过哪怕一刻，去求他两位上神替我做许多。缘何他们都要做些让我一辈子无法偿还的痛苦之事？还是说，——这都是报应。
只因我将他们一个忘记了，一个放开了。
捂住脸，在水里无声地哽咽开来。却不想还能腾出一丝清明来佩服自己，方才奔来梦廷，真是个英明的决定。
如此折腾了许久，便疲倦的厉害。光影交错间，恍惚有一个人影在头顶晃动。
我从水里抬起脑袋，任湿答答的碎发贴在额前。
雪声轻笑道：“小柔，这梦廷是汪天泉，可不是你拿来嬉水的水潭。”
我没力气回她，只低低应了声。
她敛了笑，正色道：“怎么了？桃林那边的蝴蝶小妖方才还告诉我，说你两个大白天的好没个羞，此番却怎地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姐……”我盯着水面上的倒影，一张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满是凄惶的神色：“为什么，他们总是擅自去做一些傻到及至的事情？”
“他们？”她微微蹙眉，好看的桃花眼隐隐有些怒气：“子幽又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无精打采道：“他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一个故人的事罢了。如果欠了别人东西，又永远没法还他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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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天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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