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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番外 身在情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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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番外 身在情常在(二)子幽番外
那一日,许久不曾见面的灵宇神神秘秘地对他说,要带他去见个人。
他与灵宇是在东海认识的。
彼时,他飞升为神君才不多久,便被发配到幽冥之海。这在天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四方的神仙都有自己的看法,在灵霄殿上亲眼见着了的几位又不敢对外声张。是以他这个神君便飞升得甚是诡异,也甚是窝囊。
在东海里转几圈,哪里都能看见几个人扎堆八卦他的往事。
幸好他不太在意这些,多数人也只是将那点好奇放在肚子里揣测揣测罢了,他便装作不知。
却不想,偏偏有个忒不知好歹的公子哥竟巴巴地跑来问他。
他斜眼觑了公子哥几眼,口气很是不善:“我的事与你何干?”
公子哥却不气馁,笑哈哈地凑近两步:“自然无干。灵宇只是比较执着于事情的真相罢了。”
他懒得接话,公子哥又道:“行事光明磊落,便没甚是不能对人言的。还是果如传闻般,你素来与女娇上神便有不和,如今是她向天帝参了你一道,将你发配来这幽冥之海。”
他终于正眼去看公子哥,白白净净,水灵水灵,不愧是东海帝君那黄金屋里养出来的公子。
心中嫌恶得厉害,冷冷道:“我却不知,东海的规矩是可以妄议上神的。”
公子哥毫无惧色接口道:“且不说妄议不妄议,这天上地下,却都晓得你至今还不肯叫女娇上神一声二婶。”话还没说完,公子哥收了声。
他将太阿剑往前又贴近几分:“仙君可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公子哥乖乖地回去了。
夜里,他坐在海礁上,望着黑沉沉的幽冥海发呆。觉得十分难熬,且纠结。
正在兀自神游,身后有一人低低道:“青龙神何以如此神伤?”
他头也不回,招来一个闪电朝那人劈去,“滚。”
公子哥跳开两步,正色道:“白日里是在下不对,可是神君此般态度,却委实叫人惋惜。自己被人误会不说,也累得女娇上神被人非议,是伤人又伤己。早与神君说过了,在下不过执着于真相罢了。”
他觉得这个人实在聒噪,却犹豫了一下,没即刻招出第二个闪电。
这一犹豫,公子哥便兴致勃勃地开讲起来,从月出讲到月落,待东方泛起鱼肚白,他终于记住了公子哥的名字,灵宇仙君,东海帝君的长子,实打实的是个贵公子。
他觉得十分荒谬,这么个公子哥,居然是将来要司掌东方八十万水天的东海世子。
然则无论他怎么恶言恶语,灵宇便认定了他做朋友,甚至还招惹来一个更加难缠的公子哥,唤作太白,是个上仙。
有时候,他心里烦的厉害,也会扔两句狠话。比如女娇上神飞灰湮灭那回,他跟吃了火药一般,见谁顶谁。所幸那两个公子哥浑然不将他的气话当真,默两回便继续自管自地讨论该取个怎样威风些的名号。
后来,他飞升上神,太白也飞升神君,连平素最不正经的灵宇也飞升上仙。
于是东海三圣各奔前程。一个变成玉虚境的孟章上神,一个去了上景宫做太白神君,剩下一个,乖乖地回他父亲的东海神殿做世子。只偶尔见上几回,说说各自境遇,平白地多了许多伤感。
是以此番灵宇开口便要他跟着走,就叫他有些错愕。
他琢磨着,大约与之前偶尔提起过的八公主,唤作紫瑶还是什么的有关。心里存了一万个不情愿,却被灵宇那一番热情折腾得难受。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不想灵宇并未带他去见什么八公主,而是拖着他一路下得凡界来,直奔极南之地。末末了,围着一片小桃林转了一圈又一圈,口里还念念有词。
他暗暗将那桃林审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显见的,这只是片普通的桃林罢了。
忍了几忍,终蹙眉道:“究竟要见何人?”
公子哥灵宇难得地支吾了许久,脸上几片可疑的红云:“是我……我心爱之人。”
他脸即刻就黑了,冷冰冰道:“你特特跑到玉虚故弄玄虚一番,就是要我来见你心爱之人?”
灵宇眨眨眼:“是呀。”
他头痛得厉害:“那与我又有何关系?”
“没关系呀,可是她想见见你。哦,她还有个姐姐,也说十分的想见你。”
他险些控制不住,强忍住招来闪电的念头,转身便走。
灵宇在后面扯住他:“子幽,你站住!你当我此番是胡闹吗!”
他挑挑眉:“自然不是,你从来都在胡闹。”
灵宇顿了顿,摇头苦笑:“我知你几万年来都在找寻当年的涂山九尾,才叫你过来看看。”
几万年来,他活得甚是淡定,独九尾两字是底线中的底线,当下一个响雷便在灵宇脚步炸开。
正欲开口,突听一个女声怒道:“动不动就要劈人,灵宇,你也不用劝他,他若真不愿见我们就算了。”
他猛地回过身来,一个娇俏的少女不知何时立在面前,白衣飘飘,美目顾盼,神色间有他熟悉的风采。
他愣了许久,形容上大约也有些痴傻。
白衣少女噗嗤笑出声来:“灵宇,这便是你说的孟章上神?”打量他半晌,又蹙眉狐疑道:“为何与母亲描述的不一样?”
他恍然回过神来,端出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本座数万年都是这个模样。”言毕,方觉得此话说得有些赌气,忒地不沉稳了些。
少女摆摆手,也不言语,转身便进了桃林。
灵宇笑得花一样,乐颠颠地跟上去,顺便一把将他也拽了进去。
待进了桃林,他才发现里面是个用术法造出的世外桃源。
震惊了几回,感慨了几回,四海八荒里竟有他丝毫也察觉不到的结界!
又屏息将那结界试探了几番,却屡次被软软挡了回来。
他心里戒备得厉害,除了他师傅女娇,至今还未有人让他碰了这样的钉子。
走了一段,是一个小湖,与芳菲湖差得不离。湖边一个红衣少女负手而立。
灵宇扯扯他,低声道:“这是她姐姐。”又补上一句:“你瞧瞧看像谁?”
少女慢慢转过身来,淡扫娥眉眼含春,肌若凝脂气若兰。他惊得连呼吸也漏了几拍,却不料那红衣少女突然荡出一个笑来:“子幽哥哥。”
这一声,叫他不可思议得很。他的母亲统共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却哪里来的妹妹。况且灵宇方才说过,这是两姐妹。又细细地看了那一对姐妹几眼,脑子里猛地蹦出四个字来,所受震撼远非语言能形容。
白衣少女扁扁嘴,朝红衣女子嗔道:“声声,他都不认识我们了。”
那被唤作声声的扫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彼时我们还是孩童模样,不记得了也是正常。”顿了顿,对他缓缓道道:“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涂山女娇,候人兮猗。子幽哥哥,可还记得?”
他像是被人刺中心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方僵硬地抽抽嘴角:“雪声,雪音?”
雪声点点头。
他有些站立不住,声音里竟带了些颤抖:“师傅呢?”
气氛忽地沉闷起来,连带着他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么多年以后,他才终于晓得了当时的种种。
譬如他师傅是如何魂飞魄散,天帝是如何演得一出好戏,他的两个堂妹又是如何在这连祈山沉睡了几万年。
唔,还有如何被不务正业的公子哥灵宇机缘巧合解开封印。
他头一次强烈地想杀人。
冷飕飕地道了声告辞便要奔上九重天。却被雪声拦住:“母亲希望我们离开天界快乐地生活,是以那些仇恨,我们不想再提。今日托灵宇寻你来,乃是因为母亲在湮灭之前反复念到你的名字,说是对你不起,希望你能原谅她。”
他到底冷静下来,心里的口子却越开越大。
女娇做事看去胡闹,却一向有自己的打算。当年他就怀疑,区区一个黑火族,怎会让他的二叔送了命,虽则他二叔也确实是文雅书生了些。他的师傅,又怎会被几万妖物迫得魂归离恨。而他,又怎会甫一飞升便被发配到幽冥之海。
原来从他拜做女娇的徒弟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与灵霄殿上的那人不对付。
怪不得女娇从未在外人面前夸赞过他,怪不得那日灵霄殿上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怪不得……即便是下定了决心要离开玉虚,也未向他提及只言片语。
这一番心,用的这样深,可惜到底让他知道了。
记住一个人需要多久,忘记一个人又需要多久。
前面一个他用了一万年,后面一个他用了几万年。当然,这是后话,彼时的他觉得,即便是一辈子,自己也做不到。
说来也奇,雪声与雪音虽是孪生姐妹,除却眼睛,其他地方却不一样的很。姐姐像女娇,妹妹像他二叔。
更奇的是,他总也与酷似女娇的雪声互不对付,不是大眼瞪小眼闷不吭声,便是祭出法器电闪雷鸣。
是以每次雪音与灵宇都会极有默契地一人拖开一个。水火不相容,说的就是他与雪声。
后来一日,他再来连祈,竟然撞见太白神君在桃树下慢悠悠地与雪声聊天。至此,东海三圣倒又凑了个齐。
他有些担心,与两位公子哥一商量,渐渐地都来的少了。
却不想,其实有些事,一早便注定了。而他,素来是自欺欺人的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