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永叛天界 ...
-
永叛天界
天界八千雄兵杀到上景宫的时候，我尚且沉浸在自己那悲悲戚戚里，很有些神智不清。
疾羽高傲地站在殿前，风将他的战袍刮得猎猎作响。“在下奉天帝之命，前来捉拿妖女何小柔。”
我到底回过神来，甚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疑心这是自己在做梦，又或者那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记忆里错将另一个人记成了疾羽。——妖女何小柔，这样的五个字，竟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没有人说话。
许久，孟章皱了眉，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彻骨：“你倒是来的甚快！此事本座自会向天帝交代，你且回去罢。”
“自然要快，在下要是晚一点，不是要扑个空了？”疾羽冷哼一声，缓缓道：“至于交代，孟章上神，你要如何交代？私藏妖狐之魂长达万年，可不是什么小事。”
孟章沉了脸没吭声。
“——哈哈，大家不要这么剑拔弩张的样子啊。疾羽上仙，这是子幽他自己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插手了。”小白淡笑着将我揽到身后，挑了挑眉：“不过，这是我上景，劳烦上仙将这些刀啊枪啊的带回去，免得吓坏宫里的炼药童子。”
“太白神君，你也要抗旨吗？”
“哈？没啊，我抗旨干什么？我不过是说——进了上景，便该守一守它的规矩。”
我有些心慌。那些凌乱的记忆，终究还能相信几分？
四周一片静默。
半空之中突然一道惊雷。
小白猛地抓住我的手，我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折扇便窜将出去，空中一时青光、白光、银光，混做一团。
模糊之中，有人念起法诀，空中一个金光结印隐隐现出真形。
我下意识地闭了眼，耳边是孟章清冷的声音：“他竟能结出混元印！太白，你带着她快走！”
疾羽在一旁怒喝：“孟章上神！你公然反叛天界，便休怪我不客气！”
我一时懵然得厉害，混元印，混元印！我是又呆又懒又没用，可是我不笨。
太乙混元印，诛妖诛魔诛神仙。
心中焦急不堪，只顾哑着嗓子拼命喊孟章的名字。
虽则我不喜欢他，他亦不待见我。可是细细想来，他也委实没做过什么真正加害于我的事情，这般因我被诛了修为，倒叫我如何承受。
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想去抓住那个朦胧的青色身影，却被小白紧紧抱住。
金光之中，只恍惚瞥见一角翻飞的衣袖，和那人一句轻轻的呢喃：“和你说了，叫我子幽。”
脚底一片虚空，连带着心里也一片虚空。
小白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心，这叫我想起芳菲湖边的疾羽，和那一场虚妄之梦。
“小白……”
“嗯。”
“不要再瞒着我了。”
眼前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退去，“小柔，你不用担心，他一个上神，这些还难不到他。”
我摇摇头，小白腾云的本事果真很是不凡，一边疾飞一边还能气定神闲地说这些谎话。
“不对。我知道的，那是太乙混元印，诛妖诛魔诛神仙。我只要你你告诉我，一万年前，他为什么要杀了雪音？咳咳……”一阵猛咳，心神俱疲：“他……是不是一早便想着我死掉，这样雪音就可以活了？那为什么还要救我……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小白顿了很久，半晌方低低开口： “有时候眼前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不要说记忆这种遥远的东西了。当年的事情，怕是只有他们两个才晓得。无论你信与不信，这一千年来，他对你的心思，当真是叫我看得都心酸了。可是小柔，他那样的性子啊，一辈子也说不出来一些话。”
我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珠链，三百年前，小白说，带着它，一时一刻也不要离手。然后我一带便是三百年。
小白叹了口气，将我又搂紧一些：“子幽这一万年过得甚是辛苦，有些事，你即使委屈也要理解他。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
我抬眼看他。那一双沉沉的眸子，在残阳里泛着浓浓的雾气。——果然是我记错了，小白怎会有一双这样的眸子。可是，如果连这也是假的，那么我的一生，便连梦也算不上了。
“小白，这串珠链子，也是他的对不对。”
他轻轻点点头。张口又想说些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祥云失了控制，我们两个一起跌落下来。
我爬过去扶他，却看见那许多星星点点的红色，在一袭白衣上，触目惊心。
“咳咳——今次真是失误得大了。小柔，前面便是南天门，你快走吧。”
我捂着嘴，拼命摇头。
“傻瓜，你道我这神君的名号是如你一般白捡来的吗？”他拿扇柄敲了敲我的脑袋，笑得很是放松：“瞧你这副满脸脏兮兮的狼狈样，你真的有雪音的两魄吗？”
心里一阵一阵刀割一样。
突然，身后狂风大作，一阵无边的肃杀之气腾腾而来。
我僵直了身体，慢慢回身看去。
远处天边一抹残阳，在他的脸上拉出暗红色的阴影。一切的一切，仿佛披上了暗红的血衣，叫人看得不甚分明。眼睛被一片霞红中的点点银光刺得生疼生疼，咬着牙方能不落下泪来。
——天界雄兵，果然是威武不凡、骁勇善战的，只是我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莲花怪物却也值得他们动此番干戈么。
那人挺枪站在军前，大鹏纹饰的白色银甲战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手中的碧渊希有枪虎虎生风。
“何小柔，三百年前你瞒天过海假意诈死，妄图扭转天命，触犯天条。现又唆使孟章上神和太白神君为你施展禁术，叛出天界。按天界律例，当处以九道天雷九道业火之刑。太白神君，请勿再执迷不悟，将妖女交出来罢。”
我木然地看着他，那一身银甲，那一杆长枪，在红光之中何等的光华照人，无法逼视。原来仙童们并不曾骗我，这样的疾羽，威风凌凌、杀气逼人。振翅三万里？——只怕远远不止罢。
小白死死地搂着我，眼睛眨也不眨：“我却不知自己何时叛出天界了？再则——这几万年来，我也没做过什么后悔之事，便没什么悟不悟之说，今日也是一样。”
疾羽将枪往前一指：“太白神君！你炼药的本事的确是八荒六合无人能比。但是刀剑无眼，神君还是小心点好。莫非神君以为自己比孟章上神还要勇武？”
那两个字震得我浑身颤抖，惶恐、绝望一点一点蔓延开来：“上神怎、怎么了？”
“也没怎么。”疾羽的眼睛微微眯起，“小柔，我应该教过你吧，太乙混元印，诛妖诛魔诛神仙，你莫非全忘了？——你不是一直讨厌他吗？混元印出，神魔皆灭，正好遂了你的意。啧啧，只是没想到，雪音这两个字倒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过随口一提，他就乱了心神。”
血液一瞬间凝固，小白搂住我的手越来越紧。“太白今日始知，疾羽上仙委实是我天界一等一卑鄙无耻之徒啊。”
“过奖，这些话，神君还是等有命的时候慢慢说吧。”
再大的侮辱莫过于此了。一股血气冲进脑袋，我控制不住怒道：“你闭嘴！”
却不料小白忽然拿扇子抵住我的嘴，轻笑一声，俯下来低声道：“小柔，去冥州连祈山，不要回头。”
我惊惧地瞪着他。
“一万年不曾打架，它也闲得慌。”一边说一边将手里那把破扇子摇得很是悠闲。
“——不行！你也会死的……不行！不行！” 我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角，悲惨只我一个就够了。“小白，我跟疾羽去受刑！反正我只是个没魂魄的怪物，死便死了。求你……万一，你跟他一样……我……”
他又笑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和我那不知是否存在的记忆分毫不差。“别小看我啊，子幽那个没用的家伙怎么跟我比。咳咳……”
说完，慢悠悠地绕到我面前，“咳咳……疾羽上仙，今日我便看看你待将我这反叛之人如何处置，请吧。咳咳……”
右眉骨上的那道伤疤火烧一般，一阵一阵，灼得我生生要昏死过去。
嗓子里一阵腥甜，咳了几口，便有猩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在衣服上画出怒放的黄泉之花，妖娆美丽。
就在今日，我还以为世间最悲惨最绝望的事便是知晓了自己那不堪的身份，可是啊，命这个东西，就是永远没有人能在下一刻来临之前说“最”。
茫然地盯着小白的后背发了会呆。
今日，我放手了太多的东西。
那么，再放一件又有何妨。
闭上眼，猛地捏起法诀。劲风之中，莲姝渐现。
放手吧，再放手吧，何小柔！
狠下心，咬牙朝小白的右背刺去：“太白神君！你少在我面前做一副恶心的模样！你又能是什么好人！你少挡在我面前！你给我滚！离我远远的！你在我身边，不过是想趁我不注意，碎了我的元神，是也不是？你不过是想抢得一个头功，是也不是？！”
他尚且来不及回身，莲姝便直直地穿过他的右肩，连声音都没有。
心也痛了，却强自咬牙一抽手，血花四溅，迷了我的眼。不容多想，不容迟疑，催动十二万的修为朝疾羽奔去。
“疾羽，你背叛我，我要杀了你！可笑我当真是愚蠢至极，竟会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会真的对我好！”
四周静的可怕，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唱着滑稽的闹剧。
眼见莲姝堪堪要刺到疾羽，突然眼前划过碧渊希有枪的影子。
胸口一种巨痛，待反应过来低头望去，粘稠的红色液体已经顺着当胸穿过的希有枪滴落下来。
被枪身带着一甩，重重地斜飞出去。有人在后面接住我。
“别碰我！”我低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回身去推他：“太白神君，我方才的话你没有听见？！还是嫌我这一剑刺得不够？！彼时我会与你结好，也不过是利用你，图你那几颗八荒六合举世无双的丹药罢了！你当我是傻子吗？！会白白让你看这许多笑话。你滚！咳咳……”
血顺着嘴角不停地冒出来，快坚持不住了。可是，还不够！
“疾羽，你说过会对我好，却是假的不成？如今这是要杀我灭口了是不是？咳咳……你当初说会为我叛出天界，都是骗我。你这个小人！叛徒！”
一句句，一声声，喊的声嘶力竭。
我恍恍惚惚地想，原来看多了凡间的话本子，还有这点好处。
自然晓得，这点小把戏又能骗得过谁呢。可是至少的至少，小白，不会死……他没有叛出天界……这就够了。
强撑着一口气，将莲姝慢慢地提起来。银衣战甲的男子眼神冰冷，似在欣赏我的垂死挣扎。
可惜了，我何小柔岂能让你如愿？！
南天门我是出不了，可是还有一个地方，我可以去。
南天门旁的往生台。
很早以前就听说了，往生台，入轮回，生生世世无法再入仙道。
轻声念起法诀，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的法术。
“六甲九章，天圆地方。四时五行，青赤白黄。太乙为师，日月为光。追我者死，捕我者亡。五神导我，周游八方。万神护我，永除邪妄！”
莲花生大士天心印，千叶宝莲，一生一次。或者说，此生一次，再无来生。
记得几百年前刚修成形的时候，月阕那只破喜鹊就说了，小柔嗳，你何以如此差劲如此窝囊，除了吃和哭，你还会什么呢？
不会。真的不会。
——然则差劲了，窝囊了，就该被抛弃该被戏弄？
即使是这样的一个我，这样的一个东西，被逼到了极限，被告知连安稳地死去都成了奢望时，我也会愤怒，也会爆发。
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没有来生？——我本来就没有了！
狂风之中，我笑的肆意夸张：“哈哈，你们都怎么了？发呆干什么？没见过莲花生大士天心印？哈哈哈哈——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
听不清小白的呼声，看不清他的脸。疾羽的希有枪尖，滴滴答答的大约是我的血。
我跌跌撞撞地向往生台跑去，一路上画出连绵的血迹。
风将头上的发带吹散，一丝青瀑漫天飞舞，肆意妖娆。
举起莲姝，将长发当中砍断。
“诸位今日迫我至斯，何小柔在此立誓，若能大难不死，他日定有德报德，有怨报怨！哈哈哈哈——说什么世间万物，冥冥之中早有定数。我扪心自问，何以天道待我至此！罢了罢了，从此以后，我命由我，不由天。——苍天弃我、我宁成魔！”【注】
——————————————❀————❀————————————
【注】摘自仙四霄霄，说明下，我是他的忠实粉
下章开始，小柔发飙。
嗯，还有么有人记得那个炮灰男二……还有没有人记得楔子以及第一章乱七八糟的梦……
呃，就知道，我再不写出来，已经没人记得了。赶紧写~~~~~~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