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虚空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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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大梦
我浑身颤抖得厉害，小白和孟章的脸仿佛隔着层层水雾，看得不甚分明。
“哈哈、哈哈——你们都是骗子！骗子！以为我会信你们的胡话？嗯？小白你个没良心的，三百年没见我，就和我开这种玩笑！雪音是九尾妖狐？我是她那什么……天冲？灵慧？那你们怎不杀了我？”
小白垂了眼，低低道：“小柔……你每次忘记了都是这般反应……——我且问你，你记得自己在镇魂境中思过了多少年？”
我强自定了定神，拿拇指揩揩眼角：“不是三百年吗。”
他迟疑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原来这次比之前都更严重……小柔，你在镇魂境里不过一百年，却哪里来的三百年？”
我抖得更甚：“一百年？！你还诓我！继续啊，继续诓我啊！我分明记得在镇魂境里……”话没说完却收了声，很多模模糊糊的东西从记忆深处浮出来，叫我一阵一阵心慌。
“太白从未诓过你。你不记得了，青龙一脉有一镇族之宝，乃上古神器崆峒印，虽比不得女娲石可复活再生，却能勉强维持肉身不坏。小柔……三百年前的天雷之劫，你其实……并没有避过去……之后在镇魂境的一百年乃是靠着崆峒之力在勉力支撑罢了……但终究是勉强……两百年前，你即将现出真身之时，崆峒之力崩坏……”
我整个瘫在他怀里：“你说，我……我那时，天雷打下来时，就死了？”
他缓缓地点点头：“全天上地下都知道，行刺神女的莲花仙子何小柔早就灰飞烟灭了……”
“是、是吗？！怪不得，怪不得，琉璃见了我一副那样的神色……可是小白，你莫以为我这样便信了，我记得的，我在镇魂境里的那许多朋友，那许多事情，难道全是假的不成？”
“真真假假本就是一场虚空大梦。”他抚摸着我披散的头发，慢慢道：“你来玉虚是一等一机密之事，为了瞒过天界，我们不得不将你原先的肉身舍弃……再次借了崆峒之力重新为你造了肉身。可是这样还不够，但凡道行高深者，便能识破你的本神。是以子幽……他动用上古禁术大悲心陀罗咒，将其他所有与你有关之人的记忆尽数封印……当然，也有人与你羁绊过深，比如辟邪上神……我们便瞒不过他……”
我说不出话来，心中早已不是震惊所能形容。
“你是不是在想，何以你全都不记得这些了？”
我根本不能思考，只晓得呆呆点头。
“事情本来好好的，却不知怎地，一年前，紫微大帝夜观星象，推出了你的所在。派座下疾羽上仙前来玉虚探视。须知那疾羽上仙的真身鹏鸟一族自古便是天界最神秘莫测的一支，纵然有大悲心陀罗咒，只怕他已探明了你的本神。”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着如何言明：“小柔，从那时起，你的记忆便有些不大正常。忘记还是好的，却不知为何，经常会记得一些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这次却是最严重的……我与子幽都认为，此事必与疾羽有关，只是今日竟连琉璃都查出了你的本神……委实出乎意料。”
眼角有东西流下来。热热的，烫烫的。
什么叫做悲惨。
什么才算悲惨。
这一千多年来，除却在冥州时折过迷醉的枝条，拔过月阕的羽毛，踩过钢犽的尾巴，我委实没做过甚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却不知为何老天一个大大的瞌睡便将我打入此番不复之地。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叫人不堪？
从始至终，我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这场梦的名字，叫奢求。这场梦的主人，叫雪音。
然则我不甘心，我不愿意。为何是我，要遭遇这样残忍的事情。
扒住小白的衣角，我笑得没心没肺：“哈哈哈哈——小白，你今日要告诉我，我不光是个没魂魄的东西，我记得的事情还都从未发生？！哈哈哈哈——那我可还算曾经活过？哈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可以……不可以这样的……你怎么能告诉我这些……不能……你不能……”
小白刷地白了脸，急急道：“不是的，小柔。你并非没有魂魄，只是不完整罢了。你记得的事情，大多是真实的。只是这两百年来的记忆有些混乱罢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早杀了我？！不杀了我？！永远也不要告诉我这些！我不要知道！我只是冥州的莲花小妖，死便死了，我不要知道这些。”
他将我的肩膀捏的生疼，沉默了许久闭上眼不再说话。
上景宫里一片安静，点点晨光洒进来，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忽然，一个我此生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冷冷响起：“——你想知道为什么？便告诉你。”
抬起眼，孟章上神啊，缘何事到如今却还是一副这样的嘴脸。
“当年那场大战，雪音因我魂飞魄散，连崆峒印也回天乏术，只能勉强将她的命魂与气力中枢三魄固定在肉身之上。这几千年来，我一直在搜寻其他二魂四魄，直到一千年前——”
他定定看着我，“雪音的命魂突然消散，不知所踪。我隐隐感觉到南蛮之地似有异象，却不经意发现一朵千叶宝莲的元神古怪至极，乃是有人施展秘术将天冲与灵慧二魄固定在寒清珠上糅合而成，再细细探查，竟是雪音的二魄。”
我笑了：“——这便是我了？！你一早就知道？！”
他挑眉淡淡道：“你以为，太白神君的炼药宝芦会随随便便掉下凡界？又或者以你彼时的道行，能抗住它灼灼的热焰？”
“子幽，别说了——”
“太白，今日她既要知道，便说也无妨。何小柔，你且听好，从始至终，我都知晓你的身份，彼时引你进入天界，不过是因为在天界能更好护你周全。在雪音的其余魂魄集齐之前，你尚不能死！”
“孟章！你够了没有！非要将这些说与小柔听吗！”
“事实既是如此。说与不说，并无不同。”
“你——”
“小白，”我轻轻拉住小白的袖子浅笑：“我好累……可不可以让我睡一下……”
风还是暖暖的，我却觉得很冷，骨子里都在冷。小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柔……你听我说，虽则这是事实，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如今雪音的肉身上只有气力中枢三魄，若然命魂归位时，进的是你的肉身，那便你才是雪音。”
世间最大的笑话莫过于此。
何小柔不是雪音。纵然三魂七魄破碎不堪，我也是我，绝不会是别人。伸手抚上他的眉头，“呵呵，小白，你今日诓我多少回了，我是再也不信你了。”
闭上眼，耳边是小白焦躁的怒吼：“孟章！若小柔今日有事，我太白与你誓不两立！小柔，小柔，你不要睡！你千万记住，凡事没有绝对！”
可是我好累，眼皮重得睁不开。
我想，够了。
凡事没有绝对，有些事却是绝对没有。
那日夭华峰顶，有人心心念念喊着“音音”。彼时，我以为他不过醉酒眼花，却忘了神仙从来不会生病，他不过是试探于我罢了。
那日芳菲湖边，有人悲切质问，缘何他之后再来找我，我都不理不睬。彼时，我以为他这话是诓我，不过嘴上一说，却原来是真的。
孟章，你助我得道飞升，却只是利用于我，你救我于天雷之中，也不过要我舍命。几百年来，叫你看了一场闹剧。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辟邪，你当年此番对我，我都知道，你确有苦衷。那日湖边，我伤你甚深，也算扯平。
从此以后，亦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方能放手得安然。
只是小白啊，我欠你的那许多，便等来生吧，如果有的话。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