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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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狂乱的真相
三百年没来，上景宫仍是原来的模样。想来也是，三百年对于神仙那漫长的生命而言，委实只是弹指一挥间。
懵懵懂懂地被孟章上神拽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大厅。正巧一个白白净净的童子正在埋头收拾茶具，见我们进来，抬头望过来。
鹅黄色的镶花长衫还是和三百年前那样整齐服帖，叫我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光阴已逝白驹过隙之感。只是一张脸，却愈发白净得有些不像话了。
“小！小！小！小——”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物。
我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琉璃，好久没见了呢……呵呵，想我也不要激动成这样么。今天来的匆忙，没有给你带煸虫子干哦……”
却不料他一听这话，连嘴唇也煞白得没了血色。“你——你到底是谁？！为何和小柔长的一样……不可能的！她已经灰飞烟灭了！三百年前就灰飞烟灭了……”
我一愣，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灰飞烟灭？你说谁？我？”
他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只咬着唇一个劲地点头，又突然摇头。
我将将醒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我灰飞烟灭？——怎么可能！我灰飞烟灭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灰飞烟灭了，站你面前的是什么？嗳，琉璃，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嗳！我们快三百年没见了，你就这样对我啊。”
他惊惶地看我一眼，又看孟章一眼，脸色白了青，青了白。只“你……你……”地喃喃，连茶水从壶嘴洒出来都未发觉。
一阵清风穿过大厅，柔柔的，暖暖的。碧绿的茶水漫过桌角，滴滴答答敲在地上。我忍不住出声提醒：“琉璃，茶水——洒出来了……”
他仍是呆呆地没有反应。
许久，茶杯“啪”一声碎了，伴随着他划破长空的一道尖叫：“有鬼呀啊啊啊——”然则还没叫完，却突然收了声，直直地向前栽去。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琉璃，头皮一阵阵发麻。事实证明，和上神在一起果然永远有刺激。
“只是晕过去而已，你和这童子是旧识？”
“嗳？……嗯，以前认识……”
他皱了皱眉，“旧识——你到底有多少旧识！”
我粗壮的神经抖了几抖。“没多少……左右不过小白他们几个……”
他没接话。一时静默，只有风吹起衣角时的簌簌声。
我惊魂未定地将方才的情形细细回想了一遍，耳边嗡嗡地全是琉璃的那声尖叫。——有鬼？——唔，大约现在的天界时兴这种见面方法？
正百思不得其解，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朝门口望去。我甚是困惑，便顺着他的眼光转头去看。白衣加身，明眸皓齿，忒地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我甚是激动，呼出声来：“小白！！”
却不料听的人淡淡地没甚反应，只点点头随口道：“小柔今次倒是早啊，前几日不是才来过吗？又出什么事了？”
迈出去的步子生生定住，全身被雷劈了一般。
“嗳？你怎么一副雷劈了的模样啊？”小白摇着扇子慢慢踱过来，皱眉看了我半天。“啊，子幽又跟你说什么了吧？别理他！莫说是你，他这般模样我见着也很是生厌。”
我茫然地张了张嘴：“我……我何时……”
然则还没来得及将话问完，眼前便晃过一个白色身形，接着是一声比之方才琉璃更甚的疾呼：“——啊！琉璃！！——子幽！你把我家琉璃怎么了？！”
“无它。”
“无它你劈晕他干什么！你那道行劈谁身上不得躺个十天半月的，控制点不行啊！”
“不行。”
“什么！这里是我上景，好歹要按我的规矩来！大清早的下那么重手，我却是上哪里再寻个替我泡茶的？！”
“如此，不喝便成。”
“你叫我不喝便不喝？你道自己是谁！——真是搞不懂，他之前又不是没见过小柔，却值得你紧张成这样。”
……
暖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地上那块越滩越大的茶渍染得流光溢彩，甚是别致。
我听着他两个一句接着一句说些莫名的话，心里早乱成一团。几次三番想开口问个明白，却总是一个“我”字才将将说出来便被小白的怒吼淹没。
许是因为时辰尚早，殿里的光线仍不甚明亮。我看着在阳光里飞舞的点点细尘，在一片叽里呱啦的声音里，慢慢恍惚起来。唔，大约他们还认识另一个小柔？又或者这只是我在做一场白日大梦？
如此走神走得正欢，耳边却突然响起小白一声怒喝：“你一直在她身边，怎还会让他钻了空子！”
我抬头望去。
大约因为激动，他将手中的折扇摇得飞快，脸色阴沉得吓人。
虽则我常是个听话听一半的主，这次却听得分明。嗯，小白说，“你一直在她身边，他钻了空子！”将凡间的话本子一套，心下明白了七七八八，正要宽慰他两句，却不料他突然啪嗒一声收了扇子，冷笑道：“子幽，我今日始知你原是诓我！打从一开始，你便没打算让小柔活着，便巴不得死掉的是她，是也不是？！”
四下突然安静的可怕。
我被这两句话震得有些回不过神，看看小白，又看看冰山，挣扎了半晌，才端出最小心翼翼的语气：“你们……刚刚说的小柔……莫非……莫非指的我？！”
在我看来，这句话委实再普通不过，答案也无非是与不是。却不料话音才落，小白猛地转头瞪我。半晌，讶然道：“小柔，莫不是你又忘了？”
我懵住，心里猫抓似的难受。这个回答，到底是“是”还是“不是”？比如世间最磨人的事不是直接告诉一个人他有如何差劲，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于他面前叹气，待他问起，却只是一句“你没察觉到吗？”而已。
他两个又突然沉默不语，我心里没来由地惶恐起来，连说话也结巴得厉害：“你、你们都不要不说话啊！小白，我刚刚不过问个是与不是，你尚且没答我，怎又问起我来？”顿了顿，又道：“——我忘记什么了吗？为何方才、方才说的，我一句也不懂！琉璃看了我跟见鬼一样，小白你见了我又冷淡成这样，我是不是哪儿不待你们见了？”
他不说话。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死死地握了拳方能勉强继续：“为什么不说话呢！你方才说我前几日才来过上景，可我分明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三百年前！为何你们都问我，‘你又忘了？’？小白，你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忘了什么？”
他盯着看了我半晌，终于叹气道：“你果然是忘了……”
我愈加焦躁：“什么果然！果的什么然的什么！小白，你要嫌弃我，也不需用上如此方法罢。”
“小柔……唉……你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是谁？”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口，“嗯，你都忘了吧，你是……你是……”却到底没说出来，神色里尽是不忍。
“是谁？你说呀！”
“——你是雪音天冲与灵慧二魄的宿体。”
我一惊，转头去看说话的人。第一次见他，恍惚也是这般的一身青衣。
“上神说的什么？小仙不懂……雪音的宿体？那……那我自己的魂魄呢？”
他淡淡扫我一眼，“你并无魂，只有魄。乃是先前有人耗尽修为，利用秘术将雪音的两魄固定在寒清珠上而成了你现在的元神。”
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我瞪着他看了许久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又去看小白，他却不敢看我，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什么碎了，哐当一声，震得我几欲昏厥。耳边只隐隐听到自己狂乱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个笑话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哈——小白，你们都联合起来诓我的是不是。琉璃是，你是，上神也是。什么有魄无魂，放屁！——你说话呀，小白！这不是真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雪音，我是何小柔！冥州的莲花小妖何小柔！去她的天冲与灵慧二魄，谁爱当谁当去！你们，你们就知道吓唬我——你们都不是好人！都不是好人！”说着说着，手脚有些发软，人堪堪地要瘫软下去。
“——小柔！”小白一脸的焦急，奔过来扶住我：“你别这样……这是真的……千真万确……你其实，并没有完整的魂魄……你是……是……”
他没有说下去，可是我晓得，他要说，“你是一个连元神都是不完整的……的……的东西罢了！”
眼泪都流不出来。
这叫我怎么能相信？我活了一千年，结果却只是个东西罢了？！
连朵正经的莲花都算不上的东西罢了？！
“小白……”我控制不住地哆嗦，“告诉我，雪音是谁？”
他闭了眼，沉默半晌，方幽幽说道：
“——史书记载，九尾妖狐雪音，与雪声为孪生姐妹。一万年前仙妖大战中，被孟章上神斩于剑下，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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