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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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异变之始
将将转醒的时候，眼睛有些肿胀。
我呆呆看了会端坐在桌边慢悠悠饮茶之人，仍不甚清醒。“上神？早……”
他搁了杯子，冷冷地盯着我。
一个激灵，昨天的事潮水般袭来。往被子里缩了缩。“昨天，你……发热……我……”
“什么？”他挑眉。
再缩。“怕你病得重了，出来找药……”
他端起茶杯，甚是悠闲地喝了一口：“记住一点，没有神仙会生病。”
我一愣，讷讷地点了头，再往里缩了一缩。
正此时，门啪嗒一声开了。
有人端着什么东西进来，却因逆着光看不清眉目。我尚且在思量着“神仙不生病”这句话的意味，那人欣喜道：“小柔，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眯了眼望去，原来是疾羽。我冲他一笑，就要起身，却痛得哎呦一声。
“不要动！”他急急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冲过来过来扶我，又甚是温柔地帮我将枕头垫在身后。
娘嗳，这温柔的，这体贴的，这……这暧昧的！真真叫我脸上一热，心头……心头也挺热……
扭了半天被角，甚是矫情道：“疾羽，谢谢你，我昨天……”
“昨天？哦——”他仔细替我掖好被角，“因为你仙根不稳，近来又急于求成，昨日气血逆行昏迷过去了。小柔，你当初答应我的不会勉力而行，怕是都忘了吧？”随手端起桌上搁着的一碗东西，小心翼翼地吹了，递给我：“快，喝了。”
我颇委屈地望着他，隔着袅袅的药雾他的神色有些不太真切。“能不能……”
“——不要每次都问一样的问题。”
包着泪接过来，仰头一干而尽，哆嗦几下。他顺手递过来一盘蜜枣。“上次见你喜欢这些甜甜的枣子，便弄了些来。”顿了顿，又道：“我先去给你准备点吃的……”眼角瞟了变态上神一眼，似有心事地出去了。
我被那盘蜜枣感动得七荤八素，自然没想那一瞟是何用意。直到一人在旁边冷飕飕道：“除了吃，你便没有擅长的了？怪不得道法至今未能精进。”方才惊觉，啊，原来还有一个恶人在我屋里。
常言道，恶语伤人六月寒。他这番话，着实叫人堪堪地寒到心里头。
我想，大概是玉虚境里终年不变的桃花翻飞了他的眼，或者是千万年来的孤高清冷冰凉了他的心，是以几次三番的挖苦嘲讽，他大概也从未觉得这于我而言委实不是一种乐趣！
低头捡颗蜜枣含在嘴里。不想说话，不想看到这个人，六月的寒气啊，无论何时都不是一种享受。
房里一时无声。
半晌，他忽地起身踱到我床边，身影将阳光遮住大半。“知道了一点便想放肆起来，何小柔，你果然很有胆量。”
我端着盘子的手一滞，苦着脸道：“小仙冤枉，小仙委实没想过要放肆。”
他摆手打断我，面上也瞧不大出来喜怒：“没就好。”又凑近两寸压下身来：“——你再想想，昨日是为什么出的夭华？真是为了本座？”眼里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我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他点点头，又盯了我半晌，终于直起身淡淡道: “接下来一个月你便在这里静养，待伤势痊愈自己回去夭华。”
说完，转身便走，却不料走出两步，又道：“明日依旧去领罚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出了房间，死死地捏着被角才让自己不挣起来怒吼。
又是这句，又是领罚！他委实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孟章上神，便是连个口头禅也这般冰天雪地，叫人心寒几分。
——昨日冒险出夭华，他道是为了谁？！——为了我何小柔自己？！
——说甚神仙不需要吃药？！——那我方才喝的是什么？！
——说甚我除了吃还擅长什么？！——委实多了去了！
这一年来，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不过是觉着他带我离开镇魂境，虽是多有勉强，却也实在省了一堆麻烦。
打小我便听迷醉老儿在耳边唠叨，我们冥州的妖精，都是滴水之恩涌泉报。是以他那许多的挖苦和嘲讽，我便当玩笑话耳边风，听过也就罢了。只求平平安安地助他擒了妖狐，还了恩情，皆大欢喜。
可天地良心！我何时求他带我离开镇魂境了吗？
我在那里风生水起好不舒坦，是他生生将我弄来这劳什子玉虚境，还要搭上命地学什么破仙法，他倒是那只耳朵听到我说愿意了？！莫非还真当我是怕了不成？！
好嘛，好嘛，这些且不计较了，如今却整日里做一副这样的嘴脸，平白无故地想罚便罚，想骂便骂，他道是全天上地下的女神仙都会被那副娘娘腔的脸迷了心窍，唯他是瞻？
真是够了！
想来，之前便隐隐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却念着要尽早报了他的恩，一日也不曾偷懒。纵使闲时会满山乱逛，正经的修习委实不曾拉下一丁半点。如今停滞不前、气血逆行，却又是我的不是了？
昨日，他倒在山顶，我好心好意驮回屋；他发热昏睡，我心惊胆战奔出来，到头却又是那句“自去领罚”，怎叫人不恼恨！
我啊……我啊…委实是天下最笨最蠢的莲花，才会落得此番下场！
越想越是窝火，越火越是憋屈。
许多的委屈愤懑混在眼泪里控制不住地奔泄而出。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围住，“别哭，小柔，你是最勇敢的。别哭……”我方才将将回过神来。
“哈哈，哈哈，疾羽？你回来了啊？我不是哭，不是啦！不过是……不过是眼睛里进了沙子罢了。哈哈，哈哈。啊——有红豆小米粥！啊——还有桂花糕！”
我一个猛子扑过去：“疾羽……谢谢你…咳咳…好吃！咳咳…太好吃了！咳咳……”
他不说话，只摇头拍着我的后背：“慢点，没人和你抢。”
这之后，疾羽担心我的伤势，特特奏请紫微大帝在玉虚境逗留几日。我甚是开心，亦对紫微大帝愈加好感。
他告诉我，因为前阵子的胡乱修习，仙气紊乱，现在的身体是万万不可勉强催动仙法的，最好卧床休息。
于是我甚是乖巧地卧了三天，却差点因无聊躺掉半条命。
好在第四天，疾羽说已经搜罗了一大堆书籍来为我解闷。我甚开心，然则书搬来的时候，却极是无语。
须知我素来只爱看些轻松的话本子，纯是图个乐趣。却对他弄来的这些个天界历史，众神修委实没甚兴趣。又不好拒绝他一番好意，只得硬着头皮从天帝他们家有几个孩子开始慢慢打发时间。
每每这时，他也会在旁安静地看书。
我先时很是好奇，待凑过去一看，却即刻被里面密密麻麻的诡异符号吓得乖乖地继续专研天帝他们家孩子的婚姻问题。
又过了几日，终于可以下床，便扔了书拖疾羽去兜风。他的云驾的极稳，我极是嫉妒，咬着帕子做纠结状：“疾羽，为何你样样都那么厉害？”
他笑了笑，轻言细语道：“但凡神仙，都有一个两个软肋。我也并不是样样都厉害的，只是小柔你看到的恰恰是我稍微涉及的方面罢了。”
我无语了半日，颓然道：“那何以我却连一个这般‘稍微涉及的方面’都没有？”
“不会的，在我看来小柔厉害的地方很多，比如……”
“——比如？”
他却抿唇不答，只笑得更深。
如此，我疑心他说这些不过是瞧我可怜安慰我两句，便更加悲戚，成日里吟些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酸诗。
如此疯疯癫癫过了半月，疾羽又要回去复命。
我很是伤心。却也无可奈何。这半个月本就是老天爷打瞌睡多出来的。再想奢望，委实有些过分。
他走的那日，春光明媚。
我挣扎了许久，到底没和他说出那句“青山不改水长流”，只淡淡地道了声保重。
他依然是温温地笑，要我好好照顾自己，不可逞强。
一叠声地应了，他却犹是不放心，走了几步又回头，“那块青玉可还带着？”
我点点头，从脖子上扯出一根红线，末端系着一块碧绿的青玉，在阳光下发出温润的光。
他才终于放下心来，腾云而去。
我想，如今这玉虚境里唯一会对我好的人也走了。再待下去，只会叫人对这里愈发地生厌。
待擒了妖狐，报了恩，我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永远。
疾羽走后，日子果然便有些无聊，有些落寞。
这日眼瞅着天气甚好，便批了衣服出门散心。
记得初来玉虚时，听守山仙童无意中抱怨，他们此生最不待见的花便是这漫山的桃花，最不待见的颜色便是这灼灼的桃红。
彼时，我甚是诧异也很是不信。如今渐渐有些了悟，任谁经年累月地对着一种花都会乏了吧？——也不知这上神的眼睛怎么做的，看了万儿八千年的，他却也不嫌烦。
又想起昨日里童子们说起芳菲湖近来颇有些异象，一时好奇心大盛，便打算过去打探一番，顺便采几朵荷叶拿给童子们做荷叶包饭。
一路熟门熟路地晃过去，不经意扫到枝头开得正欢的桃花，总也觉得哪里不甚对劲，却说不出个所以。
远远地，一眼望见碧绿的芳菲湖，怪了，也没什么不一样啊，何以我会如此躁动不安。
不经意被路边斜出的一根桃枝绊住了头发。我叹了口气停下来伸手去解，电光火石间，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蹦将出来。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迅猛，我手一抖，激动得将绊住头发的桃枝生生折了下来，拽在手里往湖边奔去。
湖仍是那个湖，花仍是那些花。
可是我晓得，童子们说的不错，芳菲湖委实是有了异象！不对，不光是芳菲湖，整个玉虚，怕都是有了异象！
莲叶生幽渚，才露尖尖角。
今日确是不枉此行，我踮脚一个跃身，轻轻落在一片墨绿的莲叶上。
春风暖暖的吹过，却叫我嗅到里面隐隐透着夏的味道。
心中一片畅然，低头瞧了半晌手里的桃花枝，大笑着抛了出去。连带着束发的缎子一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入一汪碧绿之中。
闭上眼，施了个法术，在一片一片的莲叶上轻轻点过。
夏天啊夏天啊……
万年不变的玉虚仙境，原来其实是会变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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