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上神的相好

　　大约因惦记着孟章上神的寅时之训，后半夜便睡得不很踏实。天还未亮，便翻来覆去转醒过来，索性打点好了出门去。
　　小屋离峰顶不远，我一路哼哧哼哧爬上去，天仍是未亮。又等了许久，却还不见某位要我寅时便到的上神，索性坐在旁边的巨石上望天。

　　望着望着，东边昏暗的天空突然变成一个色彩缤纷的瑰丽世界。我甚是讶异地揉揉眼，花絮似的云霞闪烁着金红的光彩，还未来得及看清，猛然一道金光自云中喷射出来，紧接着万道金光驱云散雾，天空豁然明亮。当真是漫天彩霞漫天虹，漫江春水漫江红。重重叠叠的峰峦间，点点银光，二十四涧水自高处奔流而下，如银蛇狂舞。

　　我不由得呆了，一种天大地大无边无垠的酣畅感流过全身。
　　冷不丁身后有人道：“看好了便开始吧。”
　　须知好景便得慢慢品，我觉得此人甚是扫兴，不满地摆手道：“什么开始了。我还没看好呢，你好了便自己开始去吧。唉。。。唉。。。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啊！这般美景，竟只有那个鼻孔朝天的孟章上神看得到！真是。。。暴殄天物圣所哀！唉。。。可惜了啊。。。” 此般可惜可惜了几遍，脑中灵光一闪，回过神来。恰此时一阵晨风吹过，我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哆嗦。
　　身后之人慢悠悠地踱到我旁边，“可惜了？嗯？”
　　这个“嗯”，这个调调！
　　我打了鸡血般从巨石上蹦起来，“哈、哈、哈、哈。上神早！您起得好早啊。。。好早啊。。。。哈、哈、哈哈~~~哇，今天太阳真的好红，山真的好高，水真的好清。您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他不说话，视线越过我看向不知何处的远方。满头瀑布般的黑发，难得地没有束起，只随意挽了，任由在晨风中飞扬。——真是个美人啊。唔。美人。
　　如此沉默许久。
　　我近来总是容易困倦，又精神紧张了许久，便有些不济。正要揉揉脖子，他淡淡丢下一句：“且先练着。”便腾云而去。
　　我一下子放松下来，甚是舒坦，亦不免有些郁卒。说那么多，原来只是叫我自己修习。这样不负责任的师傅，还好意思说疾羽无能，真是差的远去了。

　　不想他，定心将仙气在体内游走一遍，屏气凝神，放出命魂。前日受的伤果然还是有些影响，对周围气息的感受时强时弱，很是不稳。
　　我不敢再贸然前行，定了定神开始收魂。
　　忽然，一团紫气凭空出现，将我紧紧缠住。我甚是愤懑！连着两日，都来同一招！他无聊不无聊的！
　　咬咬牙，将全部精力放在防备上，稳住自己的心神。
　　却不料这次与上次有些不同。上次虽则来势汹汹，却只将我围住。今次这个却是招招逼人，将我渐渐扯离肉身。
　　脑中警铃大响，隐约有些不对，却说不上哪里。
　　此时，又一团青云卷来，将我包住。很熟悉啊，这感觉。
　　那两股力兀自缠斗起来，一时难分高下。半晌，紫云突然撤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青云也慢慢散去。
　　我得以喘息片刻，赶紧收回命魂。全身犹如散了架一般，没一处不痛。旧伤未愈又填新伤，一股无名之火腾地烧起来。
　　“好么！又给我下套是不？！还拖了个人一起表演？！搞得跟真的一样！这分明是报复！你就是小人！左右是看我不顺眼，给我教训罢了，有必要这样吗？要是方才我真个回不来了，看谁给你找那九尾狐妖！我告诉你，本仙看你十分不爽，看你的做法十分不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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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那日之后，这位变态上神却一直没怎么出现。即使偶尔来了，也不过冷眼冷眼挖苦两句就飘然远去，很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味道。
　　我私下替他编排了个理由，咳咳，他大约是因对我下了那般毒手便有些愧疚，只好摆出一副傲慢的嘴脸来遮遮掩掩。
　　此般一想，遂颇舒心，却不免有些抱怨：既如此不如让我跟着疾羽好好修道，何苦把我支来这里。连个厨房也没有，逼得我天天天天啃些野果，跳崖的心都有了。
　　然则我也不曾偷懒。这两次惨痛的教训虽是有惊无险，打击却是不小。我若再不勤加练习，待真个动手，怕是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有时倦了，便在夭华峰上四处逛逛。
　　这里果如我所想，施了一道又一道结界。从外面看去，不过普通一座小土包，内里却实有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之势。
　　我想起一个话本子，说的是一个书生与山神娘娘相爱，结为连理，后来不知怎的，被天界知晓，山神娘娘便被罚永世压在高山之下。直到他们的儿子执一把巨斧将高山一劈为二，一家人终得以团圆，幸福美满。
　　彼时，我很不信这个话本子，疑心世上并不曾有能将山神娘娘压个千年万年的山，现在想的却是这夭华峰压不压得住孟章上神。

　　这一日，我将法术练习了数遍，又在山上闲晃半日。眼见天色不早，便慢悠悠荡回小屋，却看见一个彩衣翻飞的女子垂首伫立在门口，似有心事。
　　才想开口，她转身望来。
　　此时，正近日落时分。红彤彤的霞光烧红了半边天，也似烧红了她一张惊艳的脸。
　　她见了我，微微一笑，明眸皓齿，芳泽无加，容靥如春桃，唇绽如红樱。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我看得呆了，想起那日初见她与孟章上神在一处时，缘何未曾发觉得她是美丽至斯的。
　　她淡淡笑着走近两步。啊，那身段，那姿态，当真是楚楚纤腰不足盈握，窕窕身姿移步生莲。
　　我吞吞口水颇有些紧张，“呃。。。请问仙子有何贵干？”
　　她摇摇头笑而不答，眉目间却有些忧伤。
　　“呃。。。我知道了，你来找孟章上神的吧？——他不在这里！”。。。她摇摇头。
　　“真的，他真不在这里~~~~~~~~” 。。。摇头。
　　“莫非仙子不是来找上神的？”。。。又摇头。
　　“来找我的吗？”。。。仍是摇头。
　　“饿了？”。。。再摇头。
　　“渴了？”。。。还摇头。
　　“累了？”。。。继续摇头。
　　额头青筋狂跳，我深吸一口气，淡定淡定。
　　“这位仙子，老实跟你说吧，我到现在为止也没见过上神几次，跟他真不很熟也没什么想法。你要吃味要喝醋都别扯上我。”她顿了顿，复又轻笑着摇头。
　　——嘣——！神经崩断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回响，我再深吸一口气，淡定。。。淡定。。淡定。。。淡它个头淡定！
　　“姐姐，你到底来干嘛的，不会说句话吗？！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啊？！告诉你，我打架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的！想找麻烦的话大可试试~~~~”
　　这次她终于不摇头了，眼圈一红两颗圆滚滚的泪珠滴落下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颗硕大无比的泪珠啪嗒噼啪滴到地上，惊得简直不能言语。半晌，粗壮的神经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呼道：“啊啊啊~~~~哭，哭了？！怎么哭了？别别别哭啊啊啊~~~~~~我说了什么吗？我没说什么呀！~~~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哪里不舒服？算我求你了，别哭啊。”
　　她眼泪淌得更欢。。。
　　黑线。无语。放弃。
　　苍天嗳，这么个美人，居然不会说话！脑子还有点毛病。。。老天爷你在打瞌睡吗？
　　我挠挠脑袋，他夫妻两个吵架拌嘴，当然与我无关，可是放着一个美人哭的梨花一枝春带雨，又委实不是我的风格。想了一想，下定决心道：“好好好，不管你来做什么，我们先进屋好不好？”
　　她突然止了哭，点头浅笑。
　　我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勉强扯出个苦笑便要去扶她。一只手却突然横在面前。
　　呆呆地顺着那手望过去，我一下激动得难以自制热泪盈眶。“上神！”我一把抓住这只犹如天降的希望之手。“你快劝劝她，好好地就哭起来了。问她为什么也不说，急死我了。”
　　“放手。”
　　“嗳？”我顿住，雷劈一般松开手大窘道：“——啊，不好意思，太激动了，嘿嘿。。。嘿嘿。。。”
　　他不动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我，一只手仍举在空中。
　　我一拍脑袋，端出最正经的神色道：“上神放心！我什、么、也没看到！”还特意将什么两字咬得重重的。
　　他一愣，又盯着我看了半日，低声含糊不清地说了两句，便伸手搂住那美人，转眼没了身影。

　　我默默感慨了一番，看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地平线，远处的高山只剩一片模糊的影子。心想，娘嗳，我明天可不可以说我刚刚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咱开始挣扎了，究竟要把这故事结局往悲还是喜的方向导。。。
虽然自己列好的提纲是那样那样滴，可是自家孩子，怎舍得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