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第二十一章 明摆的威胁
昨夜睡得极好。
睁开眼时,日头已经升到房顶。突然想起某位上神面瘫的脸,顿时有些沮丧,索性躺在床上发呆。
咯吱一声,门开了。
我被唬了一跳,闭了眼装睡。
房间里一时飘着着浓浓的药味。耳边听一人低低道:“小柔,醒了便起来把药喝了吧。”
是疾羽。。。我一时玩心大起,忽地睁眼正色道:“疾羽上仙莫不知此处乃一个黄花女神仙的闺房?何以如此随意进出?”
他端着药碗的手一抖,红了脸扭捏半天:“我方才敲了门,可是。。。对不起小柔,你昨日伤了元神,我委实是不放心。我。。。”如此“我”了半天却始终没个下文。
我忍了又忍差点憋出内伤:“——噗,哈哈~~~~~~跟你开个玩笑的啦~~~~~~~~~知道你是关心我担心我嘛,我们之间自不必提那些虚礼。呵呵,你看,你一来,我都有力气了。”
他似不能相信,“真的?”
“嗯!”
他又红了脸,笑着把药碗递过来。
我苦闷地看着那不知名的黑色液体,“呃——一定要喝这个吗?我已经好了。。。不喝,成不成?”
“不成。”
。。。。。。
一碗药下去,苦的从头到脚打了个哆嗦。
疾羽甚是满意,“唔,如此每日喝三碗,一个月后便能痊愈了。”。。。我想死。。。
他递过来一块桂花甜糕,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小柔,我这便要回紫微大帝那里复命了。日后你跟着上神修习道法,再不可胡闹了。”
我模糊嗯了一声方才反应过来,心里雷轰了一般说不出话来,只本能地拉住他的袖子,瞪眼看他。
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叹道:“上神道行高深,定比我教得更好。只是你切莫再要逞强,凡事量力而行。你身体尚虚,根基不稳,我稍后便将方子写于你,这个药一定要日日服用。”
我眼睛生疼的厉害,“疾羽,我不要你走。。。”
他腾出手摸摸我的头,“再不可说这些胡话。离魂之术看似平常,实则凶险万分。若能得上神指点,我也更加放心。”顿了顿,又从脖子上解下一块青玉,柔声道:“这块玉虽不是甚宝贝,带着它,你心烦苦闷时便也能睡个好觉。”
我包着一团泪,点头接过。
“好了,稍后我带你去见上神吧。”他轻轻起身,将门扣上。
我发了会呆,爬起来穿戴好。
两人一路无话。
行到一座小土包前,他突然停住,正色道:“前面是夭华峰,乃孟章上神清修之地,我便不可往前了。”
我狐疑地打量了那土包半天,委实瞧不出这和传说中的夭华峰有何关系。想来大约是施了什么障目的仙法。
“小柔,你万事当心。”
我点头应了,看向他一双漆黑的眼,心中甚是怅然。须知这世上对我好的人原本不多,又因着两百多年前的那一遭,连莫莫他们也只能做个念想。然这一年来,他对我的关心回护却时时叫我感动,怕是今后青山绿水,沧海桑田,再也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了。
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疾羽,我眼下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就只剩这个了。你不要嫌弃。。。”
他吃了一惊,欢喜接了过去。
我却有些不好意思,——这不过是颗七巧莲子。不似一般的圆润饱满,是我那年遭天雷时结出的果,唯二的果。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我只得了两颗。然则那时我仙气溃散,这两颗七巧莲心便未聚得一丝一毫的灵气,和凡间的那许多莲子也便没什么区别。我彼时留在身边,本也只是做个念想,叫自己一时一刻也不能忘了那日的誓言。却不料这两百多年来,我竟再没开花结果。
远清曾甚是严肃地摇着扇子道,大约因为几道天雷,我的肉身已经有了许多改变,是以不再像一般莲花会开花结果。又或者搞不好,我的祖上和凤凰那一支有什么关系。
我彼时正在与一碗汤圆作斗争,他那后一句,激得我全身一抖一颗圆滚滚的汤圆就这么咕噜下去了,连味道也没尝出来。
我又与疾羽道了声别,便招来祥云往小土包飞去。听风声在耳边呼啸,心中愈发怅然,忍不住回头。疾羽仍是站在那里,风把他的衣角吹的有些乱了,他却只微笑着看我。
穿过一道仙障,夭华峰的真形方显在眼前。我感慨一番,腾着祥云一路往上。却不料到了半山腰,刮起一阵疾风。云朵抖了两抖,我一个不稳翻将下来,摔的四脚朝天很是狼狈。腾云驾雾到底不是我的强项,所幸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如此爬了大半个时辰,忽然看见一间茅草小屋。
我甚是黑线。
以前小白跟我说起玉虚境时,形容那里七十二峰接天青,二十四涧水长鸣,而这夭华峰便是七十二峰之首。
试想如此仙境,腾地冒出一间造的如此粗糙的茅草小屋,也委实不应景了些!莫非。。。莫非。。。
想了想,便蹑手蹑脚地靠过去,推开门往里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并两个椅子,粗粗看去却不像有人居住。
我啧了两口,心中很是失望。正沉浸在失望中不能自拔,身后有人厉声道:“如何迟到这许久!”
这个声音听在我耳里犹如晴天里当头一个霹雳一般,将我迅速从那失望里拔了出来。回身福到:“因为小仙。。。”。话还没说完,被眼前香艳的一幕又一个晴天霹雳打下来。娘嗳,幸而我一颗莲花心长的甚是粗壮,才不至于一口气喘不上来,甚至还能在霹雳中继续道:“小仙是、是用爬上来的。。。”
他蹙眉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今后你便住这里。”
我哦了一声。
他腾出左手,理了理右手搂着那人的碎发,状似无意问道:“今日你可有看见什么?”
以前在罄芳苑时,因为闲得无聊,看了许多的话本子。犹记得话本子上是这么说的,如果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便要死死咬定自己方才或睡着了或走神了或突然眼睛不利索了,总之,就是没看见。
我以为此话说的甚有道理!眼角瞄到某位上神隐隐有些不满的脸,忍不住一个哆嗦,“没!什么都没看到!!小仙刚刚眼睛进沙了!真的!小仙真的没看到这个仙子!”说完就想扇自己。
他脸色一时阴晴不定。半晌,放开那仙子,朝我走近两步。走得那么近,甚至能依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你是要逼我杀你?嗯?”
我惊恐地瞪大双眼,再不敢出声。
“再说一次,你看见什么了?”
我冷汗直冒,“小仙,小仙只看见上神。。。”
他点点头,回身去搂那仙子。“不算太笨。明日起每天寅时到峰顶修习道术。”
两人腾云而去。
我呆呆地看了半日浮云,这世道,仙风不古啊!
大白天的,在这层峦叠嶂、仙气缭绕的夭华峰上养个情人,调调情、兜兜风,当真是好情趣!奈何你们亲热干我何事,没个避讳的,连累我一旁人平白地受这许多惊吓,真是有病!
只是。。。只是。。。他刚刚靠那么近做什么,害我心跳得那么快。。。那么响。。。
如此又感慨一番,竟有些疲惫。也管不了许多,进屋往床上一蜷,裹了被子沉沉睡去。
待醒来时,屋外已是月朗星稀。
我翻了个身,眼风不经意扫到屋子里黑洞洞的一个人影,惊得三魂少了六魄。“鬼啊啊啊啊~~”
待看清那人影是谁,又一次彻底惊了。“娘啊啊啊啊~~~~~~~~”
怨不得我要叫娘。任谁大半夜醒来,看到一个又美又变态的上神坐在自己屋里不急不慢地啜茶,都会受点刺激吧。。。娘嗳,娘嗳。。我要淡定,淡定。
他沉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腾云驾雾不行,仙术道法不行,连睡个觉都如此不行。还怕鬼混?!——你当初是怎么飞升的?”
“小仙。。。”刚才是被你吓的好吧。
“算了,我没兴趣知道。” 他悠悠起身,抬手指了指桌子,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疾羽告诉我,你昨日元神受损的厉害,托我带来这些丹药。好生服下,别死了。”
我一顿,把头埋进被子里“哦”了一声,他便走了。
沉沉的夜色笼罩着夭华峰,静谧而美好。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棱,在地上画出奇妙的图案。
我缩在被子里,看疾羽的青玉在胸前散发着柔和的光,眼前腾起薄薄的雾气。它摸上去暖暖的,和疾羽一样,让我甚是安心。
好好地活着,不能死了。是了,即使是为了关心我爱护我的人,也该好好活着。
恍惚间,就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
月阕的脸,钢犽的脸,锦霜的脸,忽地从记忆最深处浮现出来,却始终笼着一层雾气。快六百年了,不知他们过的怎样。那一次,锦霜为了我危在旦夕,我为了他独赴昆仑,结果误闯了玉虚境,结果,第一次见到了孟章上神。
还有莫莫,还有小青,还有小白,还有。。。还有。。。还有那许多张脸,一点一点,从雾气里散开。
命运是个不会停转的轮盘,转来转去,结果总是回到原点。
我揩了把泪,起身吞下一颗丹药,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