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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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吐血又见吐血
夜色清冷，树影斑驳。
我一个哆嗦加快脚步。今日，是禁闭最后一天。大约因为许久不曾好好睡觉了，此刻甚是想念我那温暖的被褥。
原来那夜，孟章上神最后说的两句是，私藏禁酒，数罪并罚。
于是，关了一个月禁闭，跪了半个月地板，抄了一千遍三十六部尊经。
咳咳，我自然晓得，这是手下留情了。
除开那一千遍三十六部尊经抄得我头昏脑胀，禁闭、跪地，都恰恰是本仙的拿手好戏。只是之前受的伤总也好不彻底，隔三岔五便渗上一回血。
我甚是痛定思痛地推测，这个伤少不得要个千八百年才能痊愈，往后的日子里还是淡定一些好。
待我喜滋滋地推门进了屋，甫一转身，却被房里的光景惊得往后跌坐在地上。
以前总是听人说，月色撩人，我却想象不出这个撩人是怎么个撩法。如今，这幅月下美人图倒叫我生生被撩了几下。
“怎么这么晚？”一点薄唇轻启，端端的是摄人心魄。
我因先前被撩得狠了些，脑子便有些糊糊的。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这个在我屋里淡然品茶的美人，玉虚仙境的主人，孟章上神，此番大半夜的来干什么。
他搁下茶杯，起身打量我两眼：“疾羽总赞你天资聪颖，近来道行精进，看来是言过其实。”
我其时仍是有些糊糊的，听他说疾羽，终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急急问道：“疾羽？他回来了？”
他脸色一沉，摇了摇头。
这简直就是一个饿到不行的人看到一只烧鸡，结果却发现是做梦。我一下子灰暗下去，沮丧道：“上神教训的是，小仙今后定会努力。”
他一时无声，半晌，淡淡道：“明日一早到芳菲湖来，我要看看你修习得如何了。”
“嗳？！”我惊得抬头望他，绞了半天衣角小声嘀咕：“小仙道行太低，是以还。。。还不甚精通。。。所以。。。那个。。。那个。。。能不能再——”边说边拿眼角去觑他，却发现屋里空荡荡的，除了我，哪还有别人。
这好好的一个晚上，被他这般一来一去，搅得兴致全无了。我心中甚是苦闷，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干脆洗漱了上床，沉沉睡去。
正睡得天昏地暗，混混沌沌之时，听到咚咚的敲门声。懒得起身，哼哼了句“屋里没人”翻身继续。
敲门声果然停了，我甚是满意。
隔了一会，耳边嘭地一声巨响。接着便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把头往被子里挪了挪。
——“小柔，快起来了。”唔，很像疾羽的声音。。。
我又往里挪了挪。
——“上、上神，你、你干什么？”
——“啊，不行不行，她道行浅，受不住这种业火。”
——“啊啊啊啊~~~~这个雷劈下去，她定抗不住。”
——“嗳？这个闪电更使不得~~~~~”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
我心中甚是悲愤。这都谁啊谁啊，大清早扰本仙清梦，不想活了？！
恶从胆边生，当下啪地一声掀了被子，吼道：“要聊天给我外面聊去！没看见本仙在睡觉啊！真是的！爹妈没教过你们别人睡觉时候不能吵？懂不懂什么叫修养啊啊啊啊啊啊啊——孟、孟、孟章上神！！！！”
揉揉眼睛，冷汗直冒：“您、您怎么又在、又在、这、这里？”
他淡淡瞟我一眼，“无它，来看看而已。”
我满脸黑线，甚是无语。——昨夜来一次，今早又一次，上神原来是这般悠闲的么。。。
他又瞟我一眼，“半个时辰后，芳菲湖。”
“啊？”
“小柔，上仙是要你去芳菲湖。”一人在旁低低道。
我转头望去，惊叫出来：“疾羽！”
他温柔地笑笑。
我一个猛子扑上去，“疾羽，是疾羽吧！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这几个月，我吃不好，睡不好。唔，他们做的菜没一个比的上你的！”
“是么？”他揉揉我的脑袋，“怪不得你瘦了不少。”
我讪讪地刚想回话，某位上神甚是不失实务地咳了一声。
疾羽手一顿，脸诡异地红了个透：“小柔。。。衣服。。先。。。衣服。。。我在外面等你。”话未完，便头也不回急急地奔了出去。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半晌，方记起此刻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形容。不由大窘。
诚然我比天界的女仙要厚颜许多，可终归也是个女子，如今这般形容却被疾羽瞧见，唉。。。形象呃，毁了，毁了！
出门的时候天还未亮。
因孟章上神看我很是碍眼，先去了芳菲湖。我正好乐得可以和疾羽慢慢行去。
一路上，将这一个多月的事与他一一道来，只不提肩膀上的伤。
听到我与如虹、宜紫那一段，他皱紧了眉，又听到我受罚，眉头便皱得更深，什么插科打诨也无甚作用。直到我诅咒发誓，下不为例，他方轻叹一口，将眉头慢慢展平。
如此快到芳菲湖的时候，他突然回身顿住轻声道：“小柔，我这就和上神说，这离魂之术应且缓上一阵。你根基不稳，现下修习，实非上选。”
我一愣，笑了：“可是要等到我根基稳固之日，少不得也要千八百年的。你觉得上神会答应吗？”
他不说话，眼睛闪了几闪，“那你千万不要逞强！万一觉得不行，便是缓上一段时日也行的。”
我点点头，却因为早起的困乏，忍不住一个哈欠，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你放～哈～心！”见他脸色一沉，又赶紧正色道：“我是你教出来的，还会遇到什么危险。放心，我定会量力而为，绝不逞强。”
哪知这番话他却不是很受用，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几番张口欲言，看得我很是疑惑。许久，像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急急道：“小柔，我。。。我。。。”话未说完，又止了声。
我甚是狐疑地盯着他。今日的疾羽果真有什么心事。。。
他又红了脸，支支吾吾：“没什么，上神要单独考你，我就不过去了。”
我嗯了一声。便不情不愿地往湖边立着的那人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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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小仙来迟。”我低着头，甚是惴惴。
四周静默。良久，听他沉沉道：“是来迟了。稍后便自去领罚罢。”
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又是领罚。。。这罚人还能上瘾不成！
昨日方好不容易在温暖的被窝里滚了一遭，此刻便对领罚二字很是抵触。不甘心喃喃道：“小仙。。。小仙。。。”
他扫我一眼，摆手打断：“开始吧。”那神情，那语气，那傲慢的。
我甚是愤懑。甚是委屈。
才想争辩两句，想起此人是神仙做久了有些毛病的孟章上神，并不是疾羽，此番实是自取其辱，只得忍了忍恭敬道：“是，孟章上神！”盘腿端坐在石上，开始默念法决。
一切都按疾羽所教。
——先敛神以命魂感应自己的天地二魂，将七魄收入元神，再慢慢地放出命魂。
呼。。。很好。没出什么问题。
疾羽曾提起，这离魂的奥妙在于由命魂感应自身天地二魂，通过探寻他人的天、地二魂，进而寻到对方的命魂所在。倘若施术者的命魂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将他人的天、地二魂拘住，再将随后受天地二魂感应而来的命魂拘住，便可直接毁了对方的魂魄，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厉害法术。
然这恰恰也是其致命软肋。施术者但凡一个不小心，碰上了比自己厉害许多的人物，便会反被其拘住。待七七四十九日，命魂归不了肉身，七魄便会散掉，此刻便是命魂再回来，也已回天乏术，左右逃不了一个魂飞魄散的命。是以这门仙法虽则厉害，会的人也不在少数，真正用的却寥寥无几。
我集中心神，丝毫不敢大意，仔细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眼下，空山新雨，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山壁之间,清清溪泉蜿蜒向前。波光粼粼的芳菲湖，远远望去一片墨绿，十里碧莲，接天莲叶。湖边，延绵的桃林灼灼其辉，妖娆绚烂。
心下有些恍然，冥冥之中只觉得此情此景再眼熟不过。
突然，半空一团青云卷来，我隐约觉得不妙，敛了心神将命魂往回收。却慢了一步，被那团青云团团围住！
四周雾气渐浓，巨大的恐惧感铺天盖地而来。我强自沉下心来，把疾羽叮嘱的事项思量了一遍，调整气息蓄劲突围，却被轻轻松松地挡了回来。几次三番下来，猛然醒悟，这雾气只守不攻，分明是耍着我玩，看我如杂耍小丑一般。不由大怒，提气与它缠绕在一起。
哪知此时，又一股强力慢慢攀上后背，我一惊，正要反击，那强力猛地掐住脖颈。
回忆纷沓而至，我心中一片惊慌，乱了阵脚。奋力挣扎几下，它竟越收越紧，让我几乎不能呼吸。
脑中闪过那次在凡间的光景，惊惧之心犹盛，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只听到一串呜呜的悲鸣。
头有些晕，心神渐渐涣散。
突然，青雾猛地散去，脖子上的力道也瞬间消散。
我终于一口气回过来！尚来不及多想，拼了命提气往回奔。
待魂魄归身，还未睁眼，便觉得胸中气血翻腾。忍了几番，到底是扛不住，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咳个不停。
旁边的美神仙轻飘飘道：“你莫非以为日后妖狐也会放你一条生路？”
我吃惊地看着他。
“方才不过试你一试，却如此不堪，思过去吧。”我一愣，又吐了一口血。
他继续轻飘飘地：“告诉疾羽，既如此无能，就回去紫微大帝那里罢。”
我呆了，且呆得很彻底。呆过之后，就开始愤懑。
——方才那个是他、他的“一试”？！那个差点把我掐死的力道，只是他的一试？！我就要挂掉了他知不知道！哈？！还要我去思过？！他那颗心是石头做的吗，不对，石头也比他有良心！好吧，好吧，这些也就罢了，居然说疾羽无能！还要疾羽回紫微大帝那里去！可是这些关疾羽什么事，他真是罚人罚上瘾了还是怎地！
有道是狗急了也会跳墙，今日本仙便不干了！
拿袖子揩了把嘴，怒极反笑道：“上神此言差矣！方才是我不堪还是那试我之人下手歹毒，上神心里清楚。”
他停了脚步，回身看我，脸色很是阴沉。
恶向胆边生，我冷哼一声：“诚然我何小柔是个不长进的，此番却也是真心诚意地努力过了。上神三言两语便料定我‘不堪’，不觉得武断了吗？哼，也不知是谁，罚我跪了半个月地板，紧闭了一个月，不给我吃饱，不让我睡好，我却还一心一意地不忘记日日打坐修道。上神你自然是天纵英才，可你知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本事的。方才你的一试，在你看来不算什么，于我却是多么勉强！你分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敌过你，却何苦将我逼至那种境地！原来上神喜欢看别人在你面前吐血吗。”
半空中一道闪电直直劈下来，在我脚边炸开。
“咳咳！”我看看冒着黑烟的焦土，又看看他沉沉的眼睛，忍不住轻笑，却呛出几口鲜血。“怎么，生气了？咳咳，原来孟章上神也是会生气的，哈哈~~~~~~因为我说的都对，你便要劈了我？哈哈哈哈~~~~~~告诉你，我不怕！何小柔当年飞升乃是命好，天雷加身却劫后重生亦是命好，活了千把年，也活够了。咳咳。。。只是。。。咳咳。。。只是不能让人随随便便当了笑话去。”
又一道闪电炸在脚边。
“——说完没有？”他无甚表情，“你既要找死，我便如你所愿。”
我闭上眼。
半晌，却听他道：“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待擒住九尾功成那日，我一定成全。彼时，你要几个雷电我便给你几个。”
身边桃花正茂，满目飞红，那些回忆又一次毫无预警地袭来，措手不及。我茫然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疾羽在耳边疾呼，方恍惚回过神来，勉强咧嘴一笑。
他顿了顿，极是压抑道：“你方才不是答应我，绝不勉强的？！”
我看他一眼，不想说话，只任由自己斜斜地倚在旁边的桃树上。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沧海桑田就那样过去了，却突然听见自己抖声道，“疾羽。。。我刚刚好害怕。。。”
他静静地看着我。
“真的好怕呀。。。我若就这样死了，会不会没有人能记住我？呵呵，呵呵，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我絮絮叨叨，眼前一片雾气，“为什么就做不好呢？一直都做不好。一直都做不好。。。为什么我总是惹人讨厌，给人添麻烦。。。他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她们也是这样。。。为什么都不信我？为什么都不信我呢？”
越说越是愈发伤情。
迷迷糊糊间，又吐了几口血，便极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我想我看到了幻觉，——是疾羽满脸的心痛和太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