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章 嫁阎王（三）来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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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特使叩了两下，渡魂大院不轻的木门就自里头开了，敢情还是自动化的。她领我穿堂过室，停在了一个小园子的月洞门口，“此园名为‘来园’，娘娘稍后！”
那园门口的有个葡萄架子，架上百合摇曳、紫藤坠地，虽然繁复却丝毫不显突兀。整个园子落英纷飞，宛如仙境。园子深处有一池碧波，睡莲生姿，红鲤穿梭，退了朝服的渡魂，换上一袭白色的布衣，头发披散，正慵懒地坐在池边喂鱼。
同那北司命一样，这布衣的右边袖子也被渡魂高高挽到肩上，露出一边膀子，我隐约觉得他同北司命似有什么渊源。两人长得也像，只是一发红，一发褐。
“尊上，娘娘来了”。特使离开后，渡魂还是照旧给不知是什么物件幻化的假鱼喂食，把我晾在一边。地府的一切物什都是虚幻的，如镜中花，水中月，完全是出自鬼官的无聊。
众鬼官们喜欢重演拉撒睡，吃喝根本不需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只因我们再也无法拥有真实存在的□□。生命因其短暂而弥足珍贵，但对于地府的鬼官而言，生活只是消磨无尽无止的永恒。
我有些尴尬，也不知这歉该如何个致才好打动渡魂，只好先夸赞一番他的园子：“且•渡，缘•来，没想到渡魂大人的志趣高洁，府名起得好，府邸更是清雅趣致。本宫好生佩服！”
“娘娘佩服在下什么？”我的赞美刚刚出口，不知犯了渡魂的什么忌讳，他尽然一挥袖，燃尽了整个莲池中的白莲与锦鲤。“娘娘佩服在下这园子、这花草、还是下臣在地府的地位？”边说边指，指过之处一片焦土。刚刚还花团锦簇、生机勃勃的园子，顷刻乌有。
我自小长于北地，因而对江南的隽秀很是钟情，刚刚的夸赞至少有八分是由衷的。不料却碰了一鼻子灰，再没客套的心思，“命簿今日是来同渡魂大人致歉的，另外，陛下同本宫，想立特使为东司命，不如渡魂大人意下如何？”
渡魂撩拨了几下黑黝黝的池水，自里头捞起一瓣残莲，“陛下的意思？”看了我一眼，语气果决，“可阎王前日来探望臣下时，对于此事分毫未提，臣料想陛下日后也绝不会再提。下臣的这个答复，娘娘可满意？”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话不投机半句多，抱鬼脚的事情我原就不屑，随即与他道：“既如此，我也不打扰大人休养了，告辞”。
“可是娘娘已然打扰！”他面朝莲池而立，并不看我，缓缓将双手背于身后，摊开手心。手中原本已坐化的莲瓣旋即复生，慢慢腾起，娉娉婷婷飞到了我眼前。伸手接住那莲瓣，我发现这莲花虽浴火，却依旧透亮如瓷，丝丝红痕自清白的根部流出，清雅而妖冶，竟似我那日梦里所见。
握紧手心，强压下被他激起的火气，我尽量平和道：“当日命簿失聪，未能闻得大人先前所言，误会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我也希望我真能有娘娘所望的涵养！”渡魂又自池子里拣起一枚莲瓣继续道：“此莲原只生于西方净土，三千年前，天宫有位机缘上仙，闲来无事，借与同僚命格打赌消磨时光。当时命格赌这圣莲无法经受地狱业火，生不了，机缘娘娘却不信什么南橘北枳，硬是请来三界中伺莲最有经验的佛祖幺徒，未来佛，让这地狱处处莲盛，赢了赌约。但命簿娘娘可知，为了他二人的穷极无聊，人世、地府、佛界和天宫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我当然知道，这地府没了可以惩恶扬善的地藏菩萨，如今来往的魂里，除了惠及数世的“圣命”魂，可以自阎王那里捞个愿望。其余的，无论慧根再好，功绩再大，终是只有继续轮回转世，流落红尘的份。“大人是想说，我就是机缘上仙，三千年前祸乱三界，勾引佛爷的女仙？”
当日初入地府引路的勾魂差就给我解释过三千年前天宫有个女仙不守礼法勾引了佛祖首徒，原定的地藏王菩萨，还私改了那佛爷的命簿，使得地府没了普世的佛光，只得这四块破铁板。后来，趴在命轮肩上发梦时我就奇怪，自己怎么会抱个兜着袈裟的佛界尊者，唤着他“来”，如今听渡魂这么一说，我总算明白了，这“来”应该是渡魂口中的“来佛”无疑。至于，为何勾魂差说是“地藏王菩萨”，恐怕是三千年来口口相传，传歪了。
听了我的话，原本肝火旺盛的渡魂突然平静了，优雅地端起莲池边上盛着的一杯蓝酒。那酒我识得，正是地府三大酒楼之首，明日酒楼仿制的孟婆汤版“蓝色妖姬”，一种能助鬼魂忘忧的酒，“娘娘既已猜中自己的身份，那娘娘可知这来佛、命格和地藏如今身在何处？”
“来佛和地藏我不知，不过南司命三千年前因赌博渎职自贬地府，想必就是大人口中的命格吧！所谓举杯消愁愁更愁。记得当日殿上，大人也曾经说过‘无常便是有常，冥冥中自有定数’，莫在饮了！” 等了片刻，见渡魂还是自斟自制，我才厚着脸皮扰了他忘忧，“如今命格、机缘都已得，想必地藏再临之日亦不远了！”
“娘娘倒是明白！” 喝了两口仿制的孟婆汤，也不知渡魂往里头存掉了什么情，突然同我怒道：“怕只怕，三千年前，娘娘赠那四句箴言给阎王的时候，就已谋好这‘永留地府’了吧！只要娘娘这机缘不升，地藏又如何降得了呢？娘娘以前常说，今日之事且渡之，明日之事缘自来，可在小臣看来，兜兜转转，三千年，一切还是尽在娘娘股掌啊!”
见我疑惑的望着他，渡魂反倒和善起来了，指了指莲池边的另一杯酒，“娘娘要是不信，倒也简单，忘川水在此，喝过了，娘娘便知。怕只怕娘娘是不愿信，也不敢信！呵呵！”说完咕嘟饮尽了杯中的孟婆酒。
我望了望莲池边摆着的另一樽酒盏，琼液墨墨，确似那可以助人拾情的法器“忘川水”。可转念一想，特使刚刚在奈何桥上绝对是诚心实意地要阻我喝忘川水的，她那紧张和失态绝非伪装出来的。除非这两位并非同心同德，否则，此刻渡魂摆在我面绝不会是真的助人拾情的忘川水。
所谓预先取之必先予之，何况我今日是诚心同渡魂致歉求和的。执起池边装着“忘川水”的酒杯，我不再犹豫，“大人说的有理，命簿就却之不恭了！”那“忘川水”刚刚入口倒也甜香，好似芝麻糊，可没多久，我便觉发现了不妥，先是一阵阵的晕眩，接着就好似有什么东西被从身子里抽了去，之后整个时空都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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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我起先以为自己还在渡魂的花园里头，只不过整个园子还魂了，繁花似锦，生机盎然。可定睛看看，却不似，这座园子不但鸟语花香，还仙雾缭绕，氤氤氲氲的，应该是那日我拿命轮当抱枕时，做梦梦见的园子。不过这回我趴得不是软软的美僧人，而是一张甚硬，甚是不舒服的大书案。
书案上还摊着块墨迹未干薄绢，上面龙飞凤舞地爬着个恣意的草书字：“且”，好似在哪见过。
我刚刚想起身转转，调整下别扭的姿势，却突见那日在梦里出现过的黄袍红发僧人，一脸愁容，愁眉不展地御风朝我而来。看他来着不善，我只能继续假寐。大概是见我睡了，那僧人反倒没了先前的来势汹汹，只是轻轻抽起我手中的笔，在丝绢上默默写起了字。
原以为他是来寻仇的，谁想却只是一个人笔耕，我就放松了警惕。恰在此时，他却乘我不备，一把把我捞到了怀里。一刹那，我忘了反抗，也许我骨子里就一直渴望着这种霸道而强烈的接触，一个可以控制我，保护我，让我依赖的港湾。
原以为那僧人会吻我，或是有其它更为亲密的举动，可他只是用没握笔的那只手，轻轻揽住我，让我的头舒服地枕在他光膀子的那侧肩上，整个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操演过上千遍。
当我的下巴正好不偏不倚抵在他肩上最为宽厚的地方上，他才低下头，下巴滑过我背，我的颈，轻轻摩挲，最终停在我耳边：“且渡之，缘自来，机缘……我会永远记住的！师兄说，这一切都是你为了赢命格仙官赌约，设计诓骗我的……可我知道，至少你同我说的这句话是真心的，且渡之，缘自来，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你……”
他的声音沙哑却迷醉，我感觉有水泽轻轻划过面颊，心中也隐隐颤栗，但还是保持了身子的平静。
那佛爷大概也以为我真入了梦乡，断断续续道：“我会记住的，永远！机缘，且渡之，缘自来！原要入地狱的就是我，而今却累了师兄，我……我知道，你，你很快就会忘了我的，但机缘，别再如此了！芸芸众生，绝非似你所想，只是蝼蚁。如果有一天，你也能去红尘中走一遭，你就知了，缘，休要如此了！休要再同命格上仙赌了，休要再任性了，你与他本是二位一体，姻缘天定的仙侣，莫再如此了……”
俄，好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佛爷。
敢情我当年真的为了个什么劳什子赌约，连佛爷也亵渎，这也忒胆大了点，忒奔放了点，也，也忒浪漫了点……不过这位佛祖幺徒也有点他佛门的通病，就那么几个词，絮絮又叨叨。
也不知他何时离开的，我醒来的时候，只见桌上原本的白绢上，“且”字后头，续了个“渡”字，连起来读正是“且•渡，缘•来”。
“且渡之，缘自来！”我呆立当场，这“且•渡，缘•来”四个字放大了看，不就是渡魂那“来园”门口悬的古匾嘛！敢情这当年被我诓骗的“来佛”就是渡魂。一瞬间，我豁然开朗，怪不得这厮当日会狠心到用忘川水劈我。敢情这还算是顾及了旧日情分的。要是换作我，估计直接上雷刀，下火海了。
原想醒了以后，诚心去向他渡魂再致个歉，陪个不是的，这场景又切了，敢情还带蒙太奇效果的动感全息镜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章 嫁阎王（三）来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