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三章 嫁阎王（二）火药 ...
-
话说不短的朝会开足了六个时辰，阎王飘走后，特使就搀着精神甚好的渡魂准备离开，我抢先拦下了他们：“渡魂大人请留步！”
渡魂未有言语，身旁的特使依旧扶着他，身子向我福了福：“娘娘有何吩咐？”。
露出几分谄媚的表情，我饱含关心的朝渡魂笑了一笑：“吩咐不敢！渡魂大人可大安了？本宫这儿有件棘手的事需同特使相商，大人可否将特使娘娘借予本宫片刻？”
“娘娘哪里的话？”渡魂不着痕迹地按住了欲发作的特使，同我道，“特使原就在这阎王殿当差，只是月前，小臣看娘娘喜欢清静，不喜人打扰，才特地替娘娘调教她两日。现在既然娘娘发话，特使自当伺候娘娘左右。”特使原要辩驳，但渡魂只是皱了皱眉，她就不言语了。
渡魂飘走后，我尽量亲切地同特使道：“听闻特使的相公东司命投胎已经有二十六年了。虽然你们夫妻情深，但地府也得有地府的规矩。三位司命虽然今后都不再沾赌了，但难保不会没个病灾。比如这次渡魂大人，就因为风寒就休养了月余。”她的表情迅速变化，我却不理：“所以，我同陛下商量，打算再重立一个东司命，人选嘛，就是特使你。听命轮大人说特使原就是这地府的司命，一千四百年前才调到阎王殿当差的，想必……”
我还没说完“想必”，她爱截我话的毛病就犯了：“不必了，娘娘！东马上就会归位的”。
“哦？东司命马上就会归位，这自然是好，可是投胎这事，只有天宫的命格和机缘可以定，两位仙官已失踪三千年，特使难道近日见过这二位上仙？” 我装的甚是惊讶。
“呵呵，小臣确然与命格仙官相熟”，特使勾起一边嘴角，斜睨着我，端详了片刻后幽幽道：“就连机缘上仙，小臣近日也是有幸得见！我夫君还有五年就会返回地府执掌司命衙门，娘娘还有他事否？”
“五年，如此确切的数字，那不知下次特使能否代阎王和本宫去问问两位仙官，这地府门口的四块铁牌子啥时辰能摘下来，这地藏王菩萨啥时候能重临地府，再来照照咱这地府的孤魂野鬼？”听到我的话，原本已经半个身子飘出大殿的特使沉下了脸，“是命格仙官亲口告诉小臣的！”上下扫了我两眼，她又语调轻松起来：“娘娘向来难得糊涂，如今又何必叫真呢？”
“并非本宫较真，而是陛下昨日，昨日特地关照本宫，要招特使为东司命的！”反复念了两遍“昨日”，我继续道：“本宫和命轮大人也觉得这个安排甚是妥当！”
“噗”，特使掸了掸袍袖，弯了弯眼，“昨日是双日，难道娘娘是入了陛下的梦境，化身成那周公，听陛下吩咐的？”
“特使能遇见这失了三千年踪影的仙官，本宫又如何不能同陛下在双日议事呢？”我修旧挂着仙鬼无害的笑容，从桌案后头飘到特使跟前，替她掳了掳袍子，“特使只要知道，这让你出任东司命，是陛下，本宫同命轮大人的一致决定，就好了！”
“撕拉”一声，特使不顾被拽着的袍子，猛然后退，脸上瞬间蒙了一层冰，咬牙道：“娘娘切莫欺侮太甚！一致决定，哼！确是，一致得很！这一家子里的议定怎么能两致的了？” 说完就拂袖而去了。
她这话里带话的，我不大明白，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又不灵便了，听差了。听她话的意思好像说我和阎王、命轮是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这个她没了相公的小鬼差。可我转念想想，她有渡魂这地府“太太上皇”撑腰，又有谁得罪的起呢？
赶紧挤出几分刚刚对着渡魂时的谄媚样子，追上已经出了大殿的特使：“特使娘娘慢走！那个，哎，既然如此，就请特使娘娘转告渡魂大人，本宫虽上任不久，但他力促禁赌一事，本宫还是赞同的。本宫相信那日在奈何桥上，大人却是好意，命轮大人已经给本宫解释过了。可惜本宫当日耳朵不灵便，曲解了渡魂大人的意思……请特使转告大人吧！不能像大人当面致歉，本宫真是惭愧！”
听了我的话，特使悠悠地转过了身子，前身半片被我扯破的袍子在阴风中飘起，让我一阵颤栗。许久，她才面无表情地答道：“娘娘，要是真的心存愧疚，就勿再烦扰大人了！刚刚那些话，小臣先替大人谢过了。下官先前失礼，告辞！”
“本宫并无烦扰渡魂大人的意思，只是想亲口致歉而已，还望特使能传个话……”我抿了抿嘴，再次伸手拽住她的袍子，眼带祈求道：“兴许大人愿意见我也不定呢？”
大概是知道再硬拉，自个儿就要曝露了，特使这回轻轻地拂开我了我拽着她袍子的手，飘出去很久后，才隔空同我传话道： “娘娘稍后！”
——
两个时辰后，没等来特使，地府赌博三头子之一的北司命先造访了我办公的阎王偏殿。
自地府第一日有过数面之缘，今日是我第一次单独见北司命。仔细打量眼前的北司命，突然发现他今日的扮相很似我梦里的“情郎”，更巧的是这北司命也是一头翻卷的红发。我没什么佛缘，但过往所学却让我肯定，这北司命服的是佛僧的缁衣，非纯色，杏黄的袍子缀着青黑。
“娘娘，这是我同另两位司命合议的禁赌执行细则，请娘娘阅览！”呆愣地望了他半饷，我才接过他呈上的细则。翻开一看，洋洋洒洒，着实细致，我双手尽展，竟扫不到文尾。朝会散去不过两个时辰，三位嗜赌如命的司命大人，尽能昧着自己的脾性炮制如此鸿篇巨制的禁赌细则,不禁让我有些刮目相看。通读了开头和结尾，我一手按在那深厚的“细则”上，一手执笔托着腮，望着眼前站如松的北司命道：“这细则做得甚是详细，本宫需要慢慢研读，想不到三位司命对禁赌也如此有研究啊？”
“不敢当，西司命有所贡献，南，南司命也参详了”，北司命不知为何结巴了起来，似乎是不大擅长打诳语，“主要，主要是小臣依据陛下的禁赌令，再，再参照渡魂大人和命轮大人的意见，意见订立，立的……”
我原想再问问这古怪的北司命，却见特使慢悠悠地进了殿，思量着还是先同渡魂解了误会保住我这命簿的差事要紧。“既然三位司命同渡魂和命轮大人都有参议，想必一定是妥当的，本宫阅毕，后日会直呈陛下的，有劳北司命了。”北司命虽然说话不利索，动作倒很是爽利。我话音刚落，他就已经移到了殿门口，一侧身让过特使就没了影，地府真正是藏龙卧虎。
北司命飘走后，特使也不再同我虚礼，“娘娘顺我来！”说完，就抬手就做了个请的手势。再次同她一道上了奈何桥，不是子时，也非辰时，而是我原本该亡故的未时。
此刻的空寂的奈何桥，架在黑魆魆的忘川河上，静谧的让人窒息。眯眼凝视片刻，才隐约可见交界处的往生河，粼粼地泛着蓝光。忘川拾情，孟婆存情！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凡间人人谈死色变，说这地府有阎罗鬼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甚是恐怖。殊不知，除了忘川与孟婆，这地府再无一让人值得忌惮的东西。这世间，人与花，男与女，佛与鬼，优劣不在其本身，而在人心，自个儿跨过去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特使先我一步踏上了奈何桥，扶着栏杆同我笑道：“如果当日不是西司命为了卸责，指使那勾魂差将娘娘的魂错抓来地府，想必两月前的此刻，娘娘已经沿着这奈何桥往生去了吧。”
“确是！”跟着特使踏上桥面，我慢慢蹲下：“听闻这奈何桥下的忘川水可以助魂魄拾情，让魂魄恢复前世的记忆，特使说我是不是也该尝尝？”边说边伸手去河里掬水往嘴边送。
“娘娘！”特使飞过来一把拍翻了我手里根本不存在的忘川水。大概是太过紧张，她尽没把好距离，冲过了头，自己栽下了桥。好在特使功夫了得，袍子还没坠下桥面，身子返了回来：“小臣僭越了！”接着眼光闪烁地同我笑道：“哦，对了，当日娘娘初入地府，小臣忘记跟娘娘道清楚了，这南司命‘赌侠’的诨号原是他天宫的娘子，机缘上仙给他起的！如果娘娘对地府门口那四片烂铁片子有什么不大清楚的，或是要怎样才能请回地藏菩萨的，问南司命，想必不大会错！”缓了缓，她又一字一句道：“时辰不早，渡魂大人病体初愈，望娘娘体恤。”说完再不理我就直接掠过奈何桥，下到鬼官私宅所在的第二层地狱了。
我们俩一路无语地飘着，最终停在了一溜青砖黛瓦的平房前。先前命轮告诉过我，渡魂素来恬淡，与世无争，那日在奈何桥上与我发难多半是误会。我一直半信半疑，但今日观这渡魂的府门，我确信命轮没有虚言。正所谓观物可知其主，与三位司命整出的金灿灿“命簿赌宫”不同，渡魂的府门口，除了一块古朴的牌匾，别无他物，高雅的紧，朴素的紧。
抬头瞅了瞅那块通体漆黑门匾，应该是上好的乌木，有些年代了。匾额上很是清爽，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统共四个字，横着的二字是“且•渡”，竖着的二字是“缘•来”。先说那中间两个风格迥异的大字：且•渡。左边的“且”字恣意狂放，洒脱不羁，右边的“渡”字遒劲有力，铁画银钩，隐似那日“禁赌”的风韵。大字后面没有印章，只有竖着的“缘•来”两个题词，那“缘”同“且”，“来”似“渡”，看来是一个叫“缘”的和一个名“来”的合作“且•渡”二字。
不知为何这古怪的牌匾在我看来很是亲切，很是欢喜，仿佛就是我的拙作一般。
我愣神品着渡魂家门匾的时候，特使轻轻叩了两下大门，那不轻的木门就自里头开了。特使拽着我就跨进了乌黑的大门槛，穿堂过室，停在了一个小园子的月洞门口，躬身道：“此园名为‘来园’，娘娘请稍后！” 斜眼瞟了瞟那“来园”，怪怪，整个落音纷飞，繁花似锦，堪称仙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三章 嫁阎王（二）火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