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三章 嫁阎王（四）侠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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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魂是“来佛”！一瞬间，我豁然开朗，原想醒了以后，诚心去向他渡魂再致个歉，陪个不是的，这场景又切了，敢情还带蒙太奇效果的动感全息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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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落在一个药铺店里，店里悬着密密麻麻的楷书药牌，柜台上还堆着一摞木牍竹简。纸张普及在宋之后，难道这是晋？南北朝？还是我甚是熟悉的唐？
我还在考究自己究竟被渡魂那厮安排着“穿”到了哪个朝代，一位面带和善的老爷子先招呼起了我：“小娘子你先坐，先坐，你要的红花马上就好，话说，小娘子，你要这写红花做什？”
那老爷子先搀着我到柜台边的矮椅上落座，然后才兜转回柜台边麻利地包着一滩堆得有两寸来高的藏红花。也不知道我同他说了句什么话，他立刻面无人色，嗓音都抖了，“这个万，万万使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娘子，这位小娘子，啊！……不，侠，侠女饶命，饶命，啊……”
被我一把揪出柜台撂在地上后，那药材铺老板就一个劲地抖瑟，之后还颤颤巍巍地自柜台后拾到出碗热茶来，“小娘子，小，不，女侠，女侠，您先喝口茶，润，润润嗓子，熬药，熬药也要时辰。”
想我前一世，活了二十五载，连个楼梯都爬不利索，抹个窗子抹没了命。这敢情是因为力道都在这当侠女的这一世给花光了，也太旱涝不均了点吧！
也不知我当年当机缘的时候穷极无聊到了何种程度，难道已经神经强大到以挑战自我极限为乐了？即使如他渡魂未来佛所言，要体验民间疾苦，也没变着法折磨自个儿的道理啊！我正托腮纠结着可能是自己当天官时毫无逻辑的行为导致了我近日，确切说是近几世来的不幸遭遇。那药铺老掌柜已经在我坐的椅子边上支起个小炉子，转眼工夫又端出个汤药灌子架了上去。
架完炉子后，他又从柜台上抱来红花，一骨碌都倒了药罐里，大概是觉得不妥，特谨慎地瞅了我两眼，确定我再没揍他的意思，才又奔回到药柜，蹬上个小梯子，分别自几个抽屉里拣出点药，包在块小绢布里，加进了瓦罐。忙活完了，才拿火折子将炉子点着，自我坐的小椅子下头抽出个小蒲扇，慢慢扇着火。
见我只是自顾自地品茶，没再挥拳头的意思，那老板也不在拘谨，闲适的坐在我边上，一边替我扇着炉子，一边同我唠嗑，“这位小娘子，俄，俄，那个按年岁，老朽我也算虚长虚长你一辈，如果小娘子，小娘子不老朽成你小娘子，要不我就唤你，唤你闺女，闺女成吧！老朽，老朽认得闺女，我记得闺女你月前来过老朽的小铺子，当时还跟我要安胎药，说是好出门去寻你相公，这如今怎么？”
叹了口气，也不再扇炉子，那药铺老板拿蒲扇支着地，不再拘谨，盘腿而坐，拍着我的手道：“闺女，听老朽句劝，这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趟不过去的河，身逢乱世，要知命可，可又能认命。”
他使力握了下我的手：“闺女，老朽是过来人，年轻时候也荒唐过，也想着才子佳人，好不风流！可闺女，闺女……老朽看你也是个豪爽人，想必你也是遇着了啥大变故，才，才狠下心想舍了这没出世的娃儿。可是闺女月前你来时老朽给你把过脉，老朽说闺女你这胎稳，实是逛你的！当时老朽只想着让你放心，寻思着等你寻到你相公，将养起来，就会好的，谁想……闺女，哎，闺女你看要不咱们这样，你呢，先在老朽我这住下，老朽我，我，我……”
那老者说着说着，竟泣不成声了，眼眶子里洒下泪来，“老朽我，我家老大给炀帝开河工，一去就没回，之后，老二投了窦将军，而今生死不明，我那老婆子年前也……闺女你要是不嫌弃老朽这座小铺，就暂且在我这安顿下来，养好胎，反正老朽我也算半个大夫，等这孩子落了地，兴许闺女你就心尖尖儿捧着，舍不下了。要是，要是到时候，闺女你还是想舍了他，这孩子老朽养了……等他大了，老朽送他到唐国公帐下，让他建功立业，也不枉到这人世走一遭。老朽那两娃儿就是没赶上唐国公二公子这样的，这样的……”
听那药铺老板讲唐国公李二公子的时候，我的心一揪，而后下腹一阵绞疼，整个人软了。只听着那老头不停在我耳边嚷道：“闺女，闺女你怎么了，你别急啊，闺女！闺女！闺女！这个老朽，老朽给你的只是安神茶啊，你别吓老朽啊，闺女！闺女！”
可怜这药铺老板白白废了那么多唾沫，掏心掏肺地劝我半日。我只觉着一股子热流从身体里头淌出，就晕了。幸好我前一世“自裁”过，这死于血崩要比自裁舒服的多。没怎么遭罪，我就又被一个勾魂差引着归了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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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府那四块眼熟的门帘子底下，我的老熟人地府西司命大人正端着本命簿迎我。
这回的西司命同我从前认得的不大一样，铁面的紧，专业的紧。先是仔仔细细读了我命簿生平，又细细同我核对了许多，诸如，我何时劫过皇帝老爷的银子，从何地起出过差点被采的小娘子，在哪条河里捞起过小兵哥。
同是匆匆二十载，侠女这一世的幸福指数，确实比我刚刚抹窗子抹走的二十五年高了去了，因而她的魂被定命为“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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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阎王殿外候了大半日，一个很似北司命的殿前侍从官把我领进了大殿。这回，在阎王殿上施法映像我前世的命轮使者是个高个子、黑皮肤的陌生鬼官。他施法后，命轮镜上就显出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依照上次的经验，我知道那应该就是我当侠女时的模样。细细看，我当时穿着杏黄布衣，个子不高，但很精干。
命轮镜正在回放“我”毫不避嫌地从一天脏兮兮的河里抱出个男子的镜头，由于那男子体型健硕，把拖他上岸后，“我”就里力竭了，自顾自直直地躺到在河岸边上，那男子也一并顺势压在了“我”身上，头还恰好枕在“我”胸上，看不清楚。
平白被揩了油，侠女倒也不恼，拍着他的脸嚷道，“喂，你别死啊！本姑娘最最讨厌兵爷了，撞上你，算我倒霉，谁让姑娘我心肠好，见不得有人落难呢！喂，我说你倒是答句话啊！”
可那男子显然已经昏厥，只被当侠女的我拍了一下，就头一歪，身上滚到了地上。“哎，算了，算本姑娘我倒霉！”说完，侠女就吃力地扛着那个兵爷走了。她肩头上的兵爷看着有点眼熟，正是命轮大人在奈何上望风时，经常幻化出的模样，一张英俊而张狂的脸。
刚想再细细看看这命轮镜里映出的小兵哥是不是我认识的命轮大人。此刻，我边上的“命轮大人”却同阎王禀报道：“陛下，此魂当时自川中救起的是唐国公李家二公子。且其一生劫富济贫，诸强扶弱，不论后世之功，仅以此世已可堪‘圣命’之功！”
圣命？就因为我当侠女这一世救过唐国公李渊的二公子？救个皇帝就可以当圣命！西司命当日还说什么定命只看“幸福指数，不论功绩”，全是逛人的。没腹诽完西司命，一个更惊人是事实涌上心头。
我依稀记得命轮说过他那侠女娘子也是在一条河里救的他，也是打胎送了命，也是……林林总总的线索聚拢，终于唐初，出身陇西，九鼎之家！隋末望族出身陇西又问鼎中原的只有一家，就是他唐国公李家。而李渊嫡妻四子中，也只有他太宗皇帝少时战功卓著，老来……我浑身寒战，虽然命轮的痴情令我感动，可这悲情侠女要真是我，那该如何是好？难道我真要嫁给每两日嗜睡十六个时辰的阎王，直到下个死魂出现？
还没来得及理清命轮同侠女那笔账，书案后一直在翻阅命簿的阎王抬头望了我一眼，缓缓翘起两边嘴角。此刻的阎王不是旁人，正是三千年为了我入地狱的未来佛，一千四百年传位给命轮的“阎王”，一个月前用忘川水劈过我的渡魂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三章 嫁阎王（四）侠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