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盲》半非

44、第44章 你愿意跟我一起死吗 晚上天阴下

　　晚上天阴下来，气温陡然下降，风吹得窗户呜呜响……
　　他几乎哭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才睡了一会儿……
　　他很累……昨晚没睡，今天也只有傍晚他睡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睡不踏实，一有声音就被吓醒……
　　他从小睡中醒来就一直坐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哭了……
　　他一直看着他……
　　过了午夜，他实在坚持不住，握着他的手趴在他的床边上睡着了……
　　……
　　他感觉到他在摸自己的头，猛然醒来……还好，他还在，还是原来的样子……
　　眼睛里多了几分温柔……
　　“你做什么梦了？”
　　“没……没有……”
　　“到床上来吧……”
　　“你……”
　　“上来吧……”
　　他上了床……
　　他帮他把被子盖好……
　　“你好好睡吧，我哪都不去，也不会怎么样……我把你吓坏了……这才三点钟，你接着睡……”
　　“你呢……”
　　“我看着你睡……我不困……”
　　他又抓紧他的手，睡意袭上来……
　　……
　　手里一空……他一下坐了起来……
　　他站在床边……
　　“没事，没事……我去下卫生间，没事……”
　　“几点了？”
　　“才五点多，天还没亮呢……你睡你的……”
　　“我也去……”
　　“嗯……”
　　……
　　他背对着他卷着身体躺下，一动不动……他不知他是睡了，还是在装睡……他不敢再睡了……天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
　　他再一次睡了过去……
　　……
　　他一有动静，他立即就醒了……
　　他只是翻了个身，偎进了他的怀里……虽然两个人都只是脱了外衣就睡了……可他还是很激动……他悄悄抱着他，偷偷吻了一下他的头发，他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没多久他就醒了，他醒来的时候他还没睡着……
　　他不好意思地发现自己睡在他怀里，赶紧起身去了卫生间……

　　早饭过后，他就陷入了一种不知是沉思还是回忆的状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坐在小沙发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窗外……他看着他……
　　午饭后又爬了山，可他没再跟他讲话，他一发起话题，他就会轻声说：
　　“我有点累……”
　　回到房间还是一样的沉默……
　　天气不太好，虽然雨雪还没有到，屋里也很暖和，可看着这样的他，他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晚饭过后他在小沙发里打起了瞌睡……他把他抱到了床上，自己也倒在边上，他不能松开他的手……
　　……
　　这一回，他不在了！
　　他跳下床拉开卫生间的门……
　　他坐在淋浴喷头的下面，水砸在他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关上水，上前想扶起他……
　　“钟鸣……你觉得我这样为你活下去……你会开心吗……这是你想要我给你的报答吗？”
　　“……”
　　“活着对于你们来说是有意义的，活着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那我也不能让你死……”
　　“好吧……为了你，我会一直活下去……你们讲的那些事情我很感动，你救了我好几回，我不能这么自私……”
　　“只要你活着，总会好起来的……”
　　“是吗？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小让……你听我说，从你遇到我的那天开始，你的生活就不一样了，我的生活也不一样了……有些事情我不好当着他们两个的面说，我现在告诉你，我们两个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特别美好，不管那时你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在我面前的，我现在知道，那都是你……以前，我是个花花公子，非常花，我也对世界不满……十五岁就被一个老男人给骗了，我也报复，我见一个爱一个，甩的时候毫不留恋……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人生是不公平，可遇到你之后，什么不公平我都不在意了……我甚至感谢过去，谁能说的清楚呢，谁知道我那样，是不是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出现呢……你受的苦，我改不了了，我能改的就是我自己，把我自己改好……交给你……”
　　“……”
　　他把他扶起来……脱他的湿衣服……
　　“哥，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好……”
　　他退了出来……
　　他穿着浴袍走出了卫生间……默默地回到了床上……
　　他取来干毛巾帮他擦头发……
　　他躺下……卷起身体……
　　他不敢再睡，靠着床头坐着……看着他的侧脸……
　　时间过得很慢……
　　迷糊中……他轻轻拍着他的手……
　　他从半睡中醒过来……
　　“哥……你能陪我喝杯酒吗？”
　　“好，好……我让服务员送过来……你还想喝什么酒……”
　　“有酒就行……”
　　……
　　“你酒量不好，不能喝多……”
　　“我不多喝……你陪我一起喝……”
　　“我更不能喝……”
　　“我答应过你不会做什么就不会，你放心……”
　　“放不了……”
　　“随便你吧……”
　　他没再说话……
　　他喝一口酒就看他一会儿……再喝一口，再看一会儿……
　　一瓶红酒快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脸红了起来，脸上出现了笑容，眼睛里漫起了泪水……
　　他用含着眼泪的灰眼睛看他……嘴角却还是笑……
　　他放下酒杯……
　　带着泪含着笑退到床边……眼睛一直盯着他……
　　一声不响仰倒在床上……
　　他迟疑了一会儿，走过去看他……
　　眼泪顺着脸的两侧流进了他的耳朵……他还是那样的表情……
　　“你不要怪我……”
　　“没人会怪你……”
　　“你不要怪我……”
　　“……”
　　“你不要怪我……”
　　“……”
　　他一直说到睡着，还只有这一句话……
　　……
　　他好像刚睡着，就被摇醒了……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他闪着光的眼睛带着说不出的兴奋……
　　“你爱我吗？”
　　“……”
　　“你愿意跟我一起死吗？”
　　“……”
　　“来，我们一起试一下……你看……”
　　他手里居然又出现了一把美工刀……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抓，那刀已经利落地划上了他自己没包着纱布的那只手……
　　“你看……一点都不痛，这血一流出来，你就会觉得自己好干净啊……所有的脏东西都流出去了……你来，我帮你，不痛的，别动……”
　　他任由他一刀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看……那个老男人在你身上留下的脏东西都流出来了吧……痛不痛……”
　　“不痛！把刀给我……”
　　“好……你自己来一下……”
　　……
　　他冲下了床把刀扔到了窗外……
　　“我知道你痛……你跟我不一样，你一定很痛……但请你相信我，下一次你就不会痛了……真的！我不骗你……过来，我帮你包扎，你看，我都备好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是你让我为了你活下去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你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东西！你告诉我吧！”
　　“你终于肯听啦……那天晚上你就该听……”
　　“我不想听！你不要讲！”
　　“我不讲，你放心，今天不讲……还不到时候，你还会痛，等到你也不知道痛的时候，你就可以听了……”
　　“我求求你了……小让……你就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行不行？！”
　　“你们的要求真是太多了，不让我死，还不让我享受折磨自己的快乐……你们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这就是你们说的意义？！活着就是意义？！那是什么意义？！你告诉我啊……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好……如果折磨能让你觉得快乐，我就折磨折磨你……”
　　“哥……你也要打我吗……好……非常好……你终于和所有人一样了……”
　　……
　　他跳出窗户，找回了那把水果刀……
　　……
　　“我不打你……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一刀划向了自己……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你太有意思了……你真是个好人……”
　　……
　　他笑够了，拿来纱布给他包扎，边包扎还是边忍不住笑……
　　他也帮他包扎好……
　　“我累了，睡了……”
　　“睡吧……等你醒了，讲你的故事，不管是什么，我都听！”
　　“噢？还不到时候……我还不想讲呢……”
　　“必须得讲！”
　　“你的必须太多了，必须活着，必须说话算数，必须不能伤害自己，必须得讲故事……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话吗？”
　　“……”
　　他上床睡觉，安安静静……

　　善良需要培育，恶意与生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