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盲》半非

45、第45章 这是你的初吻 “哥！钟鸣

　　“哥！钟鸣！你快醒醒！你这是怎么了？！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让我再睡会儿……太困了……”
　　“你快给我起来……这是谁弄的？！是不是我弄的？！你不是把刀都收了吗？哪儿来的刀？！”
　　“没事儿，我自己弄的，让我再睡一会儿……”
　　他用力把他扳坐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把坐在床边上的他搂进怀里……头歪在他肩上，眼睛还没睁开……
　　“没关系的，小让，你要真想让我陪你一起死，我也愿意……别喝酒以后做这事儿，酒醒了你会后悔……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太困了……”
　　“你给我闭嘴……醒醒！醒醒！”
　　“好啦……好啦……醒啦……别摇了……醒啦……”
　　他抓着他的手安抚地拍着……挣扎着摆脱睡意……
　　终于清醒了……赶紧放开了他的手……
　　“对不起啊……小让，睡糊涂了……我去洗个脸……几点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
　　……
　　“都这时候了，我这觉睡的，亏了你喝多了，要不就我这睡法儿，你干啥我也听不着了……这两天你可把我折腾坏了，你自己也累坏了吧……我歇过来没，你睡得怎么样？咱们爬山去，回来吃午饭正好……”
　　“……”

　　还有十几天才过年，年早了，梅花就显得晚了……度假区里的人还不多，他们一路往小山上面走……
　　……
　　“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赖账……你是想说也得说，不想说也得说……我也大概能猜出来，你肯定是个苦孩子……咱不晚上说这种话，气氛太压抑，一会儿吃饱了，咱泡上壶好茶，慢慢说……死啊活啊的那些事儿都是大事儿，咱不着急，你说是不是……带着一肚子委屈死那多难受啊，痛痛快快把话说出来，多好……”
　　“……”
　　“别说啊，你放血这招还真挺管用……那家伙，肾上腺素瞬间飙升，睡起觉来特香……你看我多精神，终于睡了个好觉……”
　　“……”
　　“看不出来你有啥反应……你可真牛，长得像个小竹竿儿，干起大事儿来，脸不红心不跳……你可吓死我了，我都要虚脱了，还是你牛……”
　　“……”
　　“哎……你还是喝醉了可爱一点儿，起码能跟我说话，我这是单口相声吗……都想那个大爷了，那家伙，口才可真好，还会心理战……先说你不好，再说你好，再说你敌人不好，人都让他给整懵了，有理没理都说不出来……”
　　“……”
　　“你总去派出所，不会是想那个大爷吧……你喜欢比你大的，他也太大了吧……再说，那大爷一看就是直的……还说你跟电视上那些小鲜肉是一样儿的，真是啥也不懂……”
　　他终于被他逗笑了……
　　“那我要是说，我真是故意进派出所的……你信不信……”
　　“为了个啥呢……兄弟……”
　　“好玩儿呗……”
　　“上回接你我就看出来事情不简单，你从来没那么高兴过……我还以为你被打傻了呢……”
　　“那你是信喽……”
　　“信。”
　　“没意思……蒋枫多少次都没看出毛病，你一次就看出来了……”
　　“不会真是你陷害人家小姑娘吧？”
　　“这还用得着陷害吗……我多看她两眼就够了……”
　　“你可真不厚道……”
　　“这得怪她自己，谁让她那么容易上道呢……到了派出所还大喊大叫的，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几滴眼泪就能解决的问题，让她弄得一团糟……她那个男朋友也傻，这样的笨姑娘要她干什么，白给我我都不要……”
　　“哎哟……你这承认起坏事儿来还真不脸红啊……你才多大呀，像个老江湖……不会所有事儿都是你自己挑起来的吧……”
　　“有的是，有的不是……有的是我送别人的顺水人情……他们要做什么，由着他们做就是了……”
　　“你还真是个心机BOY……”
　　“你以为我是什么？”
　　“行了吧？这不就完事儿了嘛？这不就……你也不是什么真好人，你也别怪别人了……过去的事儿一笔勾消……正巧，哥也不是好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算了吧……”
　　“你还敢瞧不起我……”
　　“瞧不起……”
　　“初生牛犊……装得挺像……”
　　“你不是还要听我的故事吗？这算个前奏吧……你要白天听就给你白天听……”
　　“听！今天必须得听……不能让这些破事儿跟我们过年，就把它们甩在今年……”
　　“……”
　　“你可别像那个潇湘公子那么讲噢……忒煽情，受不了……”
　　“故事不那么讲没意思……一句话讲完还听什么……”
　　“哥心里有数……”
　　“什么有数……”
　　“我说有数就有数……”
　　……
　　******
　　“讲吧，咱尽量少煽情，好不好……法兰西公子……”
　　“什么法兰西公子……”
　　“有一次，你找到我家，跟我那什么……就叫自己法兰西公子来着……”
　　“那什么是什么……”
　　“少儿不宜……”
　　“我？找到你家，跟你，那什么？”
　　“你不信？”
　　“不可能！”
　　“警察那儿有录像……不对，没这段儿……哎，没办法，没人能证明了……”
　　“……”
　　“你可以开始讲了……看我干什么……”
　　他不说话，别过头看窗外……
　　“好，我错了，不该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说这些事……话说，你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一点儿点儿，一丁丁儿……”
　　“……”
　　瞪……
　　“好……我不说了……咱们开始，正经事儿……”
　　“不讲了……这怎么讲啊……”
　　“你心乱啦？心乱好啊……你这心就是塞得太紧了，早该活动活动了，哪怕活动出一丝儿缝儿，那就有机会想别的事儿，别总揪着过去不放……回不去，改不了……能忘就忘，不能忘就埋了……”
　　“谁说我心乱了……”
　　“好，你心没乱……我心乱了……我给你讲……”
　　“我不听……”
　　“我给你讲讲你的事儿……你以为我要讲什么……讲法兰西公子？你脸别红啊，说正经事儿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儿……”
　　“大人有大人的办法……你听我讲的对不对就行了……”
　　“你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老奶奶……”
　　“什么老奶奶……”
　　“不对，还没到老奶奶呢，你别打岔……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大资本家，大资本家的女儿就是老奶奶……可惜的是，老奶奶出生的时候，大资本家早已经被打倒了很久了……她没享受过家庭的荣华富贵，反而受家庭背景连累，比谁都惨……老奶奶长得很漂亮……长得漂亮也没用啊，她根本就嫁不出去，那也就算了……可是，后来，老奶奶生了个漂亮女儿……谁也不知道女儿的父亲是谁……”
　　“你说的是我外婆？！我外婆说我外公死了！”
　　“……没有女儿的时候老奶奶就够苦的了……那是什么年代啊，有个私生女还了得……母女俩的生活，不好，非常不好……小姑娘受不了别人的歧视，叛逆得要死，很年轻就……生了个儿子……儿子遗传了父母双方的外貌，特别好看……”
　　“你说什么？！我妈不是私孩子！”
　　“好吧……今天就讲到这儿，再下去就得煽情了，但事情是真的……”
　　“……”
　　“你妈对你不好……她恨的是你外婆和她自己，不是你，也不是你父亲，你父亲不过是她随便抓的一个人，是不是法国人都没人知道……”
　　“……”
　　“好啦，好啦……这是现实生活，不是故事，我不想听你像上次在公安局里那样的长篇大论……唐医生不让你激动……”
　　“你们还在联系？”
　　“那当然啦……汪警官和唐医生都很关心你，大家都希望你能尽快走出心理阴影，开始新生活……”
　　“……”
　　“你放心……我说的新生活，是你的新生活，可以没有我……唐医生建议我先离你远点儿……”
　　“为什么？”
　　“为什么啊……好吧……我觉得现在是时候给你补补课了……咱先不说你外婆和你母亲的事……你知道这些就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上一辈的事，跟你没关系……人最改不了的就是自己的这条命，谁给了你这条命，你就得承担谁给你打上的烙印……”
　　“……”
　　“那么远的事儿就让它都过去……说说最近的事情……唐医生为什么建议我离你远点儿呢……因为……你这个人太色！”
　　“啊？！”
　　“哈哈哈哈……吓不吓人？！”
　　“你瞎说……”
　　“这个可真有录像……你自己承认的，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据我所知，你确实很色……”
　　“胡说……”
　　“我让汪鹏发录像……你信不信……”
　　“别发……别发……”
　　“你信了吧……”
　　“……”
　　“你还是余娣的时候就用这个身体胡作非为……干了不少羞羞的事儿……”
　　“干了什么……”
　　“别的我就不知道……我自己就是个活例子，你在酒吧勾引我……我还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过，那次没得逞，让我给捉奸了……”
　　“……”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我勾引你……不对，是我们互相勾引……”
　　“你能不能不用这个词……”
　　……
　　“哎……我还是喜欢你老司机的样子……你现在这样儿……”
　　“怎么了……”
　　“让我很有罪恶感啊，小兄弟儿……我走了，拜拜……”
　　“你要去哪儿……”
　　“洗把脸……冷静冷静……课得慢慢补……”
　　……
　　他把手上的水弹到他脸上，打断他的沉思……
　　“想起来没有……”
　　“没有……”
　　“你肯定是想不起来了，别想了……上一次咱们怎么样儿已经不重要了，这一次，如果你还愿意要我……千万别再把我给忘了啊……”
　　他抬起眼睛望着他……
　　“你还知道什么……”
　　“你是说你小时候的事儿？”
　　“嗯……”
　　“都是些没价值的东西了，你挨欺负什么的，不提也罢……”
　　“是汪警官告诉你的……”
　　“嗯……你别担心，他也就能查到这些明面儿上的资料，其他的他也不知道……我是逗你呢……”
　　“……”
　　“行了……以前的事儿，今天就说这些，不再说了……不过咱俩的事儿，我可得慢慢跟你讲清楚，这个我有完整资料，全在我脑袋里，随时可以调出来，你想不想听……”
　　“嗯。”
　　他很郑重地点点头……
　　这些都是他一直想问，又一直不敢问的往事……
　　******
　　有个问题他们必须解决，那就是怎么睡觉……只有一张床……
　　这两个晚上基本都是和衣而卧，又只顾了折腾，谁也没觉得尴尬……
　　讲了半下午的往事，气氛越来越不对……他听得不敢正眼看他，他讲得越来越需要认真措辞，舌头开始打结……
　　睡觉变成了一件麻烦事儿……
　　房间倒是有好几个，可没有哪个房间里有两张床……
　　他迟迟疑疑地不肯上床……
　　他也不知是该像前两天那样抓着他的手睡，还是该换个房间……
　　最后还是他下定了决心……
　　“睡吧，小让……就睡一起！绝对不动你！一丝儿都不动！”
　　“嗯。”
　　……
　　灯关了之后两个人反而睡不着了，虽然两个人用了两床被子保持距离，内衣也穿得很完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
　　“你可别再想着别的了啊，下午跟你讲的那些都是真的……咱们都那样儿了，你死了我还能活出什么好活来吗？我可不愿意用下半辈子怀念你，你就别想别的了啊……”
　　“嗯。”
　　“你要真答应我……别转眼就又……”
　　“好……”
　　……
　　“哥，我现在给你讲的我事，好不好……”
　　“你实在要讲就讲吧，但是，我说停的时候你一定得停……”
　　“这招是谁教你的……”
　　“谁也没教我……唐医生就是说不能让你激动，我就是不让你激动……话一说长了，就像生离死别，我受不了，你故事不讲完，我就还有点底……上次让你吓怕了……”
　　“……哥，你真不怕我害你吗？我害过那么多人了……”
　　“你还到不了那个程度，最多是恶作剧过了头，你这样的人是不会真要害谁的，你就是心里闷的事儿太多了……我跟你说，以后你要是非得弄出点事情不可，你就找我，别找别人，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比你去找别人麻烦强，我好处理……”
　　“……”
　　“你讲吧，我听着呢……”
　　……
　　“那就从我小时候讲吧……我上幼儿园遇到的第一个女老师，是我记得的最早的事……她长得很好看……她高兴的时候会捏我的脸，还亲我，说我像个小洋娃娃……外婆从来不亲我，她的亲吻让我觉得很开心，可她这个人喜怒无常，发起脾气来挺吓人的……她不敢对别的小朋友发脾气，我是她唯一的出气筒，只要她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会骂我，各种骂，还会使劲掐我……可第二天，她就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又高高兴兴的，亲我，抱我……我每天去幼儿园都非常紧张……我想让她亲我，又怕她骂我，我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就是观察她对我的态度……总有家长说我这个孩子真可怕，不爱说话，老是在盯着别人，像是在琢磨人，其实我只是害怕……大人们议论我也不背着我，就像我听不见一样……小孩子们看老师对我那么放肆也跟着打我骂我……平时外婆和我基本是不讲话的，外人怎么对待我她也只能跟着我掉眼泪，要不就是给我念书，外婆说，她的妈妈当年在上海滩也是数得上的才女，外婆小时候，她妈妈就念书给她听……我妈妈很少来看我，她对我和外婆都是一个态度，对外婆更坏一些，她不骂我，只瞪我，但对外婆就很不客气，有的时候会说很难听的话，外婆经常被她骂得掉眼泪……后来我大了，她就不当着着我的面用言语凶外婆了，也只是瞪她……我怕她怕得要死……”
　　“……”
　　“上小学的时候情况就变得很糟糕……高年级的男生总是拦路欺负低年级的同学……我是最常被欺负的，他们欺负了我之后还一点罪恶感也没有，每次都会打我的脸，说我这张脸长得就不要脸……别人挨欺负最多也就是到四五年级，我一直到六年级还是经常被人欺负，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长不大的受气包……我自己也习惯了，真的，非常习惯，要是有一段时间没人来欺负我，我放学回家就会走得很慢，等他们来……我的成绩还不错，尤其是语文和英语……也有老师出来护着我，可他们保护不了我，老师一旦惩罚了那些坏孩子，他们就会更厉害地打我……后来就算老师发现我又被打了，问我情况我也不说，老师也就不管了……”
　　“……”
　　“初一，是我的黄金一年，外婆把我送进了一个贵族学校……那里没人打我，没人骂我，同学们都很活泼……我住的宿舍有四个人，其余三个都是那种快快乐乐的小孩，被家里惯得有点小毛病，可是，个个都很可爱……那时候，我开始长身高了，女孩们围着我转，送吃的，送东西，传纸条……”
　　“……”
　　“黄金一年在初一的暑假结束了……外婆好像感觉到什么了似的，有一天，她把我叫到她房间里交给我一个木盒子，你想也想不到，那是一盒子金条……不是现在的那种，是老式的……”
　　“你这么有钱，就是这些钱？”
　　“有一部分是，主要是后来我把房子卖了，我外婆早就把房子转到我名下了……那天，外婆对我说，这些金条是她妈妈给她的，她用掉了一些，还剩这么多……这些金条都给我，不给我妈妈，她说，我妈妈用不着……我当时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那到底值多少钱，更没想过外婆为什么突然把这盒东西交给我……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外婆睡着就去了……”
　　“好了，别说了，今天就说这些，不要再想了……我帮你倒杯酒来，喝了睡觉……”
　　“钟鸣，没事，你等我把这段讲完……外婆的丧事办得非常简单，我妈要把外婆的骨灰存放在殡仪馆，我没同意，我要帮外婆买一块墓地，我妈也就由着我把外婆的骨灰盒抱回了我和外婆的家……我把外婆的骨灰盒和那一盒金条一起摆在地上……我跪在我妈面前……”
　　“不说了，不说了……起来，起来……透透气……”
　　……
　　“我妈不要金条，也不要我……”
　　他把他连被子一起抱下了床，放进了窗边的小沙发，裹好之后取来了酒……给他喝了大半杯……
　　他五指叉开把他的头发向脑后理，轻轻按摩他的头部……他的整个脸露了出来，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整个人微微发抖……
　　再给他喝一大口酒……
　　再按摩……
　　……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穿上衣服，咱们去看看夜景……”
　　……
　　漆黑的梅海阴森神秘……远处，城市的灯光快乐迷离……
　　山路上路灯幽幽暗暗……
　　……
　　他抱起他，让他站在自己的大脚上……
　　“闭上眼睛，小让……这是你的初吻……”
　　……

　　现实生活粗陋鄙俗，冗长乏味，只有这样，人类才不会滋长不恰当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