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盲》半非

41、第41章 你早点儿回来 那件事都已

　　那件事都已经发生了，下一件事一定也是会发生的，这个他早有准备。
　　……
　　他没惊动汪鹏，这种打架斗殴的小事还用不着他出面……
　　他也只让派出所联系了他……

　　“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是他表哥……”
　　“这孩子可有段时间没来我们这儿了……”
　　“您认识他……”
　　“认识……老朋友了……我说，你们家里就不能再看紧点吗？这一两年不是看得挺好的嘛？长着一张惹祸的脸……干脆当明星去算了……就这脸，就不应该随便往大街上走，哪个姑娘看了不眼直……你也真不能怪人家姑娘动心，更不能怪人家男朋友要发火……”
　　“您……您这是什么话……”
　　“您自己先去看人吧，没什么大伤，带回去吧……姑娘男朋友赔了８００块钱，你们拿回去吧……我把那个男的关到明天早晨再放，也太没王法了，他想打谁就打谁还了得……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没管好，还懒别人长得帅……”
　　“您……您这是……好话坏话都说了……”
　　“那能怎么办啊，这种争风吃醋的事儿多了，个个讲出个根儿啊蔓儿啊的，我可没那本事，也没那空儿……你这个表弟自己可得管好，多可怜，这孩子太没囊气，挨了这么多次打，就没长点经验，跑也行啊……一看着横的就麻爪儿了，一点儿老爷们儿样儿也没有……现在这些小男孩子们也不知都怎么回事儿，电视上那些唱歌跳舞的也都是这路儿的……把小姑娘们整得五迷三道的……这可咋整，以后谁当警察啊……”
　　……
　　“谢谢您……谢谢您……”
　　“领回去吧……”

　　他一脸刚哭过的样子，乖乖地跟着他出了派出所，乖乖地坐上了副驾……
　　“你都伤哪儿了……先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哪儿也没伤……”
　　“脸都花了……”
　　“过两天就好了……”
　　“还是先看看吧，买点药也是好的……家里也没药了……”
　　“哥……你够淡定的啊……”
　　“我看你怎么好像还挺高兴啊……”
　　“我还以为你又会一通血活呢……你怎么不紧张啊……”
　　“派出所那个大爷……七十三八十四说了一堆……快能当相声听了，我还紧张个屁……”
　　“他都说什么了？”
　　“你也想听相声啊……”
　　“想听……”
　　“说你长得帅，赶紧当明星去……让我把你看严点儿，说你太窝囊……”
　　“他叨叨咕咕就那几句……听得烦死了……”
　　“……我这是第一次听……挺新鲜……你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同样一个人，说没人找麻烦就一个都没有了，说该有人找麻烦了，那比天气预报还准呢，找麻烦的人就冒出来了……有个什么开关啊还是咋地，人不都是这个人嘛，难道脸上还能写着：给打，不给打啊……”
　　“你让那大爷给带跑偏了，开始说相声……”
　　“挨打还能把人打成个捧哏……我就纳了闷儿了……”
　　“好，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琢磨吧……”
　　“你还没说事儿呢……”
　　“什么事儿啊……就那女的，前两天，她在操场上跑步，故意撞我，我就扶了她一下，她非说我看上她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去操场啊……”
　　“我以前不去吗……不是你和唐医生说我要锻炼身体的吗？”
　　“你锻炼你的身体，那么大的操场，有人你不会躲着点啊……”
　　“你看看你们这些人，说的都是什么话？那个大爷也这么问……她故意要撞我，我躲得了吗？”
　　“那倒也是……现在这些小姑娘儿……太猛了，生扑……”
　　“你这么说才像我哥，别向着外人说话……”
　　“你不痛啊，还是痛懵了……怎么看着一点儿也不生气啊……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样儿，眼泪儿还没干呢，活像个打赢了架的小屁孩儿……”
　　“我是挨打的……哥……”
　　“连我都含糊了，你这一点儿也不像挨打的……开药去吧，怎么地也得处理一下……要不回家也得给你弄……”
　　“我不用你弄……”
　　“我不碰你……让医生弄……”
　　“嗯。”
　　……
　　“哥，一会儿你请我吃饭呗，我饿了……”
　　“……我都想叫你一声哥了……这都快一个月了，咱们终于能一起出来吃个饭了……”
　　“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我也没有……就是憋得慌……吃完饭看个电影怎么样？”
　　“看啊……我也很久没看了……”
　　“果然好兴致……”
　　“你比蒋枫有意思多了，他每次来接我，都哭得比我还惨……”
　　“小孩儿经过什么事儿啊……”
　　“……”
　　“……想他啦？”
　　“我让你找的律师找了没？我出钱……”
　　“知道你有钱……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儿的，你就别操心了……汪鹏在找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
　　“别琢磨了，法律上的事儿，琢磨也没用……你该做的也都做了……”
　　“嗯……啊？！你怎么知道我有钱的？！”
　　“你放心吧！没人惦记你的钱……”
　　“我怎么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我连你密码都知道，你的钱不还好好的……别想那些没用的……”
　　“那我也得改个密码……”
　　“我还以为你早改了呢……”
　　“我忘了……”
　　“从明天开始，还是我接送你吧……我可不想再听那大爷说相声了啊……”
　　“不行！那可不行！”
　　“我不吃人……我对你怎么样过吗？哥是君子……”
　　＊＊＊＊＊＊
　　“吃撑着我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揉肚子……
　　他一时恍惚……
　　“……溜达一会儿吧，电影还有半小时呢……”
　　“都快过新年了……”
　　“你的生日也快到了……”
　　“……”
　　“没关系，你说了算……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圣诞节不也没过嘛，过不过也没关系……你太太平平的，别再给我惹事儿就行了……”
　　“嗯……”
　　“你别生气啊……我没训你，逗你玩呢……”
　　“我要准备期末考试嘛……”
　　“是啊，是啊……你这学期怕是得不了全优喽……”
　　“你很希望我得全优吗……”
　　“那当然了，谁不希望自己有个聪明的……弟弟……”
　　……
　　他转过脸去……灰眼睛一暗……
　　电影看得无声无息……
　　回到家，他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多月新的相处……他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他突然回到了从前，两个人的新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接着就是蒋枫的事，唐医生的分析……那么多解不开，理不清也问不得的疑问，比乱麻还乱的生活……
　　他总有一天会挨打这件事就像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今天终于发生了，他的那根弦也终于松开了……
　　从医院回家以来，他和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说过这么多话，一起做过这么多事……
　　他知道自己不能……他已经完全表明过自己的立场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不能再去触碰他……他像一只精致的瓷器，一碰就会碎……可他又近在咫尺，他今天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打开了他的心，不管这颗心受过多少伤，它对幸福的那种渴望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一切好像又有了从前的影子，可又完全不同了……他有点心猿意马，火烧火燎……
　　他起床喝水……再起床喝水……
　　穿好衣服换鞋……
　　翻找车钥匙……
　　打开防盗门……
　　他卧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哥……你要出去吗……”
　　“我……我……我……想去喝杯酒……”
　　“那……你早点儿回来……”
　　“……啊……啊……我突然想起来了……家里有酒……我……以为家里没酒了呢……那我……我就在家喝吧……就不用出去了……你也一起喝点儿吧……”
　　“我不会喝酒……我明天还有课呢……你也少喝点……”
　　他关了门……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水塘里的鱼，突然被放进了透明鱼缸……不敢摆动尾巴……

　　落叶，可能代表收获，也可能只是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