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盲》半非

29、第29章 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接受了生活的侮辱 “冯依依小

　　“冯依依小姐，我的拜帖您收到了吧？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汪警官，不好意思，是我们的错，工作不周，新来的助理，没经验……给您添麻烦了……您坐……喝茶吧……”
　　“您时间宝贵，我就快点啊……您认识一个叫冉让的人吗？”
　　“这人叫什么？”
　　“冉让……”
　　“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是演员吗？”
　　“那您知道一个叫‘潇湘公子’的网络作家吗？”
　　“您让我想想……没有任何印象……”
　　“那您认不认识一个长得特别帅的混血儿，２０出头，又高又瘦，脸白得透亮那种……”
　　“除了混血儿这一点，您说的这样儿的人我们这儿有的是啊……”
　　“一眼就能看出是混血儿，灰眼睛……”
　　“您有照片吗？给我看一眼……”
　　“那算了……我再问江天吧……听说您跟江天教授关系特别好……”
　　“是啊，他是我老师，我毕业作品就是他带的……对我帮助可大了……”
　　“可我听说，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
　　“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有矛盾，前两年还合作过呢……网上的消息您可不能信啊……都是黑粉们造谣的……”
　　“我的这些消息可不是网上来的……前两天我跟江教授一起吃饭了，他一提起你就……”
　　“……”
　　“倒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就是话里话外的，对你不是很满意……”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啊……”
　　“我在追你们学院的一个女孩子……被她发现我有老婆了，跟我闹脾气，请江教授调停一下……私事儿，私事儿……”
　　“您还有别的事儿吗？就您刚才说的那个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认识……如果您没别的事儿，我这儿也挺忙的，您知道的啊……不好意思啊……不能陪您了……”
　　“别介啊……我来一趟多不容易啊，见您一面那就更不容易了……您至少得给我签个名儿啥的吧……”
　　“您带本子了吗？我帮您签……”
　　“我没带本子，您就签我手机背面吧……我可以吹一辈子了……”
　　“您随意……”
　　……
　　“您这签名真漂亮！咱俩合个影呗……”
　　“您随意……”
　　他用脸去贴她的脸……
　　“汪警官，请您自重！”
　　“冯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啦……”
　　“汪警官，您不要以为……”
　　“我怎么了？不就是合个影吗？你耍什么大牌？我是来办案的！不是来追星的！你谱大，我谱也不小！一级警督！你懂吗？小丫头！我就跟你拍个照，是给你面子！”
　　“您再这样儿，我叫保安了……”
　　“你们保安有什么用……他们无职无衔，又打不过我……保护不了你……你今天就别想耍你的大牌了……到我这儿，什么用都没有……”
　　“小丽，赶紧报警！”
　　“报警？你昏头了吧！我就是警察！你叫来的那些个小角色，敢管我吗？我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啊……”
　　……
　　“小姑娘，你还挺有劲儿，当初你怎么不反抗啊……”
　　“……”
　　“你别以为江天当初对你们做的那些事儿没人知道！你怎么不跟他耍大牌啊……”
　　“他不是人！你也不是人！”
　　他赶紧松开她的手，把脸收回来……
　　“不好意思，冯小姐，吓着您了，对不住，对不住……您缓缓，咱们好好聊聊……您缓缓……”
　　“……”
　　“您这真不能怪我，您一副吃过见过的样子，我用江天说你坏话都没激怒您，只能出此下策……您就让您的助理撤了吧……接下来的话，恐怕不适合她听吧……”
　　……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您没事儿赶紧走吧……”
　　“您看，您这就不对了，我连大反派都演了，您都说漏了，就别想瞒得住了……您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并且，您知道的那件事，就是我想知道的……您听我跟您说点实话……我是为一件杀人案来的……杀人案……当然，人没杀死……没被杀死那个人是谁呢？就是江天先生……您看您吃惊的样子……这不正是您想要的结果吗？至少，他倒霉了，你是开心的，对吧……是谁要对他下黑手呢？是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的当事人或者跟她们有关系的人……至于我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您就不用操心了，您就想着您那件事儿就行了……现在呢，江先生没事儿了，很好……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对吧？杀手也被他给摆平了，什么都不肯说……你们的事儿啊……眼看着就要沉冤得雪了……转眼又没了……我真服这个江天啊……他是真有办法啊……可惜呀可惜……”
　　“杀人跟我没关系，我没找人报复他……”
　　“这个呢，我信，我刚才提的那个混血儿，就是杀手，您得告诉我，他可能是谁派去的……你们的事儿我也猜得七八分，要不也不会有刚才那一出，声明一下，我本人还没结婚，也没追求贵校的女同学……男人的事情，逃不出那点儿事儿……现在这样的事儿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潜规则……是吧？”
　　“我能不说吗？我要是不说你们会抓我吗？过去这么久了，没人再想提这件事了，再揪出来也没什么好处……”
　　“您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个江天就是个副教授，还不是什么动不了的人物……我有的是办法可以顺藤摸瓜……最后，可能还是会牵连到你……到时候你还是要说的……”
　　“您也别查了，我不知道是谁派的杀手，这里的人太多了，大部分是不能被曝光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那个派杀手的人肯定是一时冲动……她肯定已经后悔了，不会再做傻事了……”
　　“一个大学副教授，性侵女学生，还没地方伸张正义啦？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
　　“这回您没猜对……江天他没那个胆子！您就别问了……”
　　“哟，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大啊……那我更得问了……跟您有关系的女同学，我一个一个问，总能问出点什么……您毕业也才三四年，记录应该也不难查……这件事，我是一定会查下去的……您也就别藏着掖着的了，到头来，还得回来找您，别人不说，我总得查到那个派杀手的是谁……江天就算该死，也得我说了算，不能由着你们胡闹！您听我一句劝，这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对您的影响越小……压是肯定压不住了……”
　　“您让我想想吧……”
　　……
　　……
　　“好吧，我先告诉您三个人，您先从这三个人开始查吧……她们三个现在最没名气，最有可能干这件事儿……不过，您也不要太自负，您也不一定能把所有的人都绳之以法……那些人也不是什么一般人……时间这么久了，您想找证据也不容易……”
　　“您就把事情给我讲讲吧，我次次演戏也累啊……您那些女同学要没您这么镇定真让我吓出点儿毛病来，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嗯，名单都给您了，事情我也可以跟您讲……”
　　……
　　“我们大三的时候，有一天，江天跟我们说，有个剧组要来我们学校选角色，比较出色的女生都有可能有戏份，晚上要陪领导们一起吃个饭，让领导们面试一下……您也别觉得我们幼稚，没您想的那么幼稚，我们也知道，这样的饭局，没什么用，也就是陪他们吃吃喝喝的，还得被他们揩油……可是，这样的饭局如果真不去，是很得罪人的，只能去，不吃大亏也就行了……我们几个人也都不是第一次陪喝酒了，谁也没在意……到了那儿也没觉得什么不同，就是排场比平时大，还有我们学校的领导作陪，他们对来的那些人很恭敬的样子……江天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至于那些人是什么人，我们当时是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一两个了，在大场面上见过……当时只是知道那些人跟拍电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根本没说一句跟拍戏有关的话……酒席期间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也没什么太不一样的……酒席结束了，我们以为要回学校了，结果几辆车把我们拉到了一个夜总会……您猜到了吧……无一幸免……后来，我们有的要报警，有的要自杀……那些人都没影了，只有我们学校的领导在，最主要的是江天……他们说，无论我们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不把事情捅出去……我们几个人被关了两个礼拜，也就被洗脑了，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该提的条件都提了……钱……演出机会……还有就是我们要集体打一顿江天……江天这个人脸皮可真厚，他居然真的同意了……我们几个人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我当时非常冲动，用水果刀扎了江天一刀，大家拦着扎偏了，扎在了他胳膊上……江天这种人，看着正人君子，他就是个皮条客！后来，我翻来覆去的想……这种丑闻，犯罪，肯定每天都在发生……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正义都能得到伸张吗……我现在不还是得服从安排，该跟他合作还得跟他合作……看着他那张假正经的脸……我就想……”
　　“那几个领导都是谁？”
　　“这是小事，你总可以问到的，就怕您问了他们就不敢再问下去了……我只是求您不要把事情弄得沸沸扬扬的，也别说是我先说的……我们几个共同保守的秘密，也是共同的利益……她们会怪我的……当然啦，我的损失会最大，您瞧不起我们这些张嘴闭嘴利益的人吧……”
　　“……”
　　“我们的利益也不光是我们个人的利益……我一个人倒了，整个团队都得散……我也想谈尊严，可是从那天开始，我们的尊严就不值钱了……如果那天我把江天杀了，我的尊严会被他们说成罪恶……他们都说了，那就是几个女学生争风吃醋，伤害男老师……我们没有反驳的可能……这也是我对不起她们……这件事让我们完全失去讨回公道的可能，毕竟受伤的是江天，我们的伤早就看不出来了……在外人的眼里，我就是一个顺风顺水的幸运儿，金光闪闪……别人的幸运，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这就是我的幸运……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接受了生活的侮辱……您说……这是我们的错吗？”
　　“……”

　　评判是非只能用一只眼睛，眼睛多了，连最简单最愚蠢的结论都得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