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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集思广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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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时刻,身边有一个实力强大的人,所有人都会一种心理安慰,尽管这个人现在卧在另一个人怀里休息。
金宫外瓢泼大雨,狂风呼啸,白敬元眼上盖着一块白帕,依旧浅眠,底下的人传阅着针灸穴位图,低声讨论,仅是一张图纸就能让底下的人争得面红耳赤,又恐惊到白敬元压下声音。
“世子邸下,实不相瞒,如我们所见,神医的这套针法不仅适合止住才家公子的咳疾,还可用在其他病人身上,神医当真愿意把这套针法传授给我们?”底下的大夫有些不可置信。
在座各位都是行医多年的大夫,针灸是行医的必修手法之一,不过他们也都有自己毕生专研的独门绝技,不能轻易示人,否则被他人学了去,就不再是自己的招牌,名声被抢了去,饭碗就有可能不保了。
骆玚微微颔首,“针法不是甚么秘密,况且这时候藏私,绝对不是甚么高明的手段,大家开诚公布,才是上策。”
确实,这种时候还要分你我,绝对不是什么好办法。
得到骆玚的肯定后,底下的人松了一口气,窃喜。
骆玚拿出针法是一个示好的信号,学针不难,难的是琢磨出一套有效的针法,大夫们拿到针法,承了骆玚与白敬元的情,一起在洪州共事的这段时间里会更加顺利得多。
底下的大夫无一不对这套针法感兴趣,除了两人,一个是胡溪,他本就看着白敬元画出来,自己也不会针灸,瞥了一眼传下来的图纸就递给旁边的人了。另一个不感兴趣的是那名匈奴巫医,按理来说,外族人对大周的医术更为感兴趣,而这位巫医,看都不看传下来的图纸,反倒是一同来的狐鹿姑呼揭,表现得更像一个外族人对中原医术的好奇。
“既然神医愿意把私藏的针法传授与大家,大家对洪州府内的疫情有何看法,不妨一同讨论。”凌贺安脸上笑意不停。
有了骆玚一开始的“预热”,大家都有些放开,不再拘谨。
“方大夫,你说。”骆玚对疫情熟悉程度只来源于胡溪的解释,不深不也不浅。恩人既然不愿出头,他也不想让恩人过于出众,那就让方鹤锦来,毕竟方鹤锦是麒麟宫内最先看出才八斗病情的人。
方鹤锦身着那日的蓝衣,白发鹤首,胡子也雪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先向骆玚一行上首位的人鞠躬作揖,又向身边的同行抬手抱拳:“既然世子让老夫先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一些不到位的见解,请诸位指正。”
“如大家诊治时所见,染上疫病之人皆会通体发黑,由四肢向身躯蔓延。医书上记载为‘燃煤之症’,病人全身如同被火烧过一般,死亡之时只剩下发黑的身体。”方鹤锦解释,不时有几个大夫点头赞同,有些是恍然大悟。
“不知是哪本医书上记载?”摇铃医问道,他对这场疫病兴致冲冲,位置就在方鹤锦一侧。
“《偏门症》。”方鹤锦所说的这本医书没有几人看过,底下的大夫左右交头接耳,确定都不曾听过有这本医书。
“谁人所著?”摇铃医思索片刻,自己也没有见过这本书。
“《偏门症》由游医钱乙所著,提了些许,十几年前我有幸遇见神医,窥得其中些许字迹,识得此症。不过此书已随着神医不知所踪,若想了解更多,恐怕得问问如今的神医了——”方鹤锦提到白敬元,一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白敬元。
钱乙,字东壁,白敬元的师父的师父,早就不知道在那个地方羽化登仙了。游医的踪迹最是难寻,白敬元与他的师父还有这位钱乙,都十分喜欢游玩,想来高人都不喜欢被世俗所束缚,到处游山玩水,十分佛系吧。
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严德翁和白敬元身上,严德翁有些拘束地搂紧白敬元。这些人的目光太直接,求知的眼神,恨不得马上摇醒白敬元求得解答。
骆玚抬手挡在白敬元身前,拦下一众人直接的目光。“医书在小菇村,皆被焚毁。”
皆,被,焚,毁。
四个字仿佛晴天霹雳,打得底下的大夫痛心疾首。白敬元与小菇村的事大家都知道,当时听到白敬元病逝的时候,还有一些崇敬白敬元与白敬元关系好的大夫悲痛拒绝。
骆玚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就算他不解释,也没人敢问。
就算他想带出这些医书,也不可能,白敬元当时的草庐漏水严重,里面的书全都发霉发黑,而且当时空气中和草庐内的事物上都覆着白菌的丝绒,带出来不知会不会传染。
“这……”方鹤锦也觉得痛心,“医书上只说如何辨别此症,并无解法,这般的话该如何是好……”
“这病究竟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抑制疫病传染……?”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低沉,骆玚转头抬眼看了一下坐在一角的狐鹿姑呼揭三人。“凤凰殿诊断的出来的大夫,吾看诸位好似都知晓了,不知谁来说说?”
话是这么说,骆玚却看着狐鹿姑呼揭,狐鹿姑呼揭也看着骆玚,眼中闪过暗芒,笑着问:“小将军若不是想让我的益西巴解答?”
明知故问。
“是,或许这位神秘的巫医有不同的见解令我们茅塞顿开。”骆玚轻声说,话中所包含的意味却不轻。
一边的大夫也提议,“这位郎君,当初在凤凰殿就是你身边的这位巫医一眼看出才家小姐身患何疾,你才出声阻拦,若不是这般,我们就该傻愣愣地凑上去瞧了。”
狐鹿姑呼揭笑道:“好罢好罢!我的益西巴不喜开口说话,汉话更是说得不如我流畅,不知他想不想替诸位解答。”说完,狐鹿姑呼揭轻声在撑犁元初耳边嘀咕,说的是旁人听不懂的语言。
骆玚更是暗地冷笑,这是匈奴语。他在边关待了几年,捉回来的匈奴战俘由他刑审,现在咋地一听到这人的嘀咕竟有种穿越时空回到与匈奴对战耳边充斥着匈奴人叫喊的错觉。
只看到巫医的摇头点头,狐鹿姑呼揭笑着转身:“我的益西巴说他的汉话不好,由我来说。”
“我生在草原,一切都依靠太阳,在我们那,你们称为患病的人我们称他们是被太阳诅咒的人,只能任由身体发黑躺在阴暗的地方死去。”随即咕噜吐了一句听不懂的话,“这是我们对这种被诅咒的人的称呼,受到诅咒之人多为下人,当然也有高贵的王族受过诅咒,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没想到竟中原竟会出现受到太阳诅咒的人,毕竟这多适合居住……”狐鹿姑呼揭嗤笑一声。
话里提醒了大家,生病的都是些什么人,最初开始出现疫病的地方不正是洪州城南凌乱的平民坊与码头地带吗?四分之一的地区白日里聚集了洪州城过半的人口,半数人以码头活计为生,白日里喧嚣吵杂、热火朝天,夜晚也不得闲静,归家的工人杂役聚集在小小的平民坊内,卫生治安都得不到很好的管理,极其容易出事。
恩人提过,一旦发生瘟疫,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大约都是人祸。人口在小地方聚集过多,卫生管理不善,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况且整个大周有近十个月的旱情,逃难来的人涌进洪州府,更难管理控制。
“城南的百姓现今何如?”骆玚心中估算,洪州府有百姓十六万人,加上逃难来的、路过的也有万余人。
凌贺安有些彷徨,“回世子邸下,城南已被完全封锁,现下已是洪州府禁地。”
“洪州府内还有甚么地方不是禁地吗?”严德翁翻了白眼,若不是大声说话会吵到怀里的人,他马上起身反驳。
“军务上的事,我与凌大人私下再与您对接罢世子邸下罢,现下我们只管讨论疫情该如何解决,您看是否该这么办。”一直不出声的张世平斜眼看了一眼狐鹿姑呼揭三人,打断骆玚与凌贺安的对话,再谈可能就要说到布防、轮值的事了。
骆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点头:“巫医是否还有甚么知道的要说?”
狐鹿姑呼揭笑得意味深长,“若是我们甚么都说了,未免也太无趣了罢,中原这般多名医神医,竟都来听我们的?”明显就是不肯再说了,“我们只是来参加金银会,才家主说了,只要治好才家公子与才家小姐,就算完成任务,洪州府内百姓生死与我何干?”
“你——!”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大夫拍桌怒起,却被他身后的健壮的男子吓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衫,目光凶狠凌厉,若是大夫再往前一步,不知扶着腰的手会不会抽出什么利器割破大夫的喉咙。
“别紧张,退下。”狐鹿姑呼揭假意喝退安拓,安拓却一动不动,直到大夫后退跌坐回椅子上才收回目光。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实力不如人,气势也低人一等。人家说得没错,本就是为了金银会而来,治好才家双子就是完成任务。
“狐鹿姑呼揭公子说得不错,是我们技不如人。为医者自当心存仁爱,悬壶济世。我等皆是翘楚,各有千秋,又有神医坐镇,大家齐心协力迟早可以攻克难关制出解药!”摇铃医气短又心急。
“就是!我等怀中药方无数,就不信没有一方可用!”
“首先当以雄黄烟熏全身,黄芪、川芎、当归大锅水煎,药气盈室即可达到驱除毒气。”
“面巾不可离身,不可直接用手触摸病人。还有一点,神医提醒过,接触过病人后立即焚毁所穿衣着。”
……
大家一言一语,把想到的方法都说出来,集思广益。
严德翁听得满脸笑意,怀里的人悄悄挪去遮眼的手帕也不知,给了狐鹿姑呼揭一个鄙夷的笑,谁说大周无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