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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封城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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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们看惯生死,至今已经波澜不惊,面对着一种未知的疾病,大家都跃跃欲试,不过,现在,还是听一听知府与通判怎么说。
凌贺安与通判穿着便服,两人都已经是四五十的年纪,但凌贺安看起来更年轻一些,洪州通判蓄着胡子,头顶的髻子上扎着一只铜钗,一身宽松的便服,想要向仙风道骨的气质靠近,但因常年习武身材魁梧,张口语气中气十足,不张嘴来反而倒更像个道人。
洪州通判姓张,张世平,掌管洪州府军事,与凌贺安一起掌管洪州事务已经多年,两人为人处世处理政务上颇有默契,否则怎么能这么快速的封锁洪州城。
骆玚眼睛微微眯起,坐在上首斜眼看着凌贺安与张世平,若是不出意外,待平定洪州疫情后,说不定这两人还能再往上走。
“事到如今,也再无甚么可瞒的。”才万贯端起矮几上的茶,每个人椅子边都摆着一张矮几,都放着一杯茶,侍女提着一只金壶,壶嘴细长,就像茶楼饭馆里耍茶戏的小杂技一样盈盈走过揭起茶盖菀身沏茶,身上宝石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声音。
才万贯放下茶杯,才开口:“治好我的秩儿与涵儿,为我所求、发帖之目的。”
秩秩而积,涵涵而停。
见底下还有人要问,才万贯又说:“旁的寻问凌大人与张大人罢。”说完一脸事不关己后靠静坐。
目标明确,是该了解这场疫病的事了。
凌贺安起身作揖,“世子邸下,容下官秉明城中疫情。”见骆玚微微颔首,凌贺安才接着往下说:“武德元年腊月十三,有人报官,洪州城南有人遭人下毒,官差衙役调查无果,死的只是一个码头运货的男子,并无人在意,往后月余,城南地区陆续出现毒杀案,人数有一人增至数人,皆四肢发黑吐血而亡。”
城南是码头,人来来往往,是南北互通、货运的地方,也是洪州平民百姓聚集的区域,鱼龙混杂,杂乱无章,平日里死人是很常见的事,一开始谁也没在意,人们忙于生计,无暇顾及周围谁谁谁遭到毒杀,只当是口中一乐,说过了谁也不当一回事。直至一日,平民坊内一家四口皆死相怪异,也是浑身发黑,听周围的邻居说死者生前还发热去医馆买了药,没想到几日不见竟死了。这种平白无故死得蹊跷的案子从没见过,更有各种谣言传出,弄得百姓人心惶惶。
凌贺安开始在意,一个月内出现十几人遭毒害,这事可大可小,但处理不好会影响到仕途政绩,他还想再往上走一走。
“直到有一名医馆的大夫上报,说这些人死因不是遭到毒害,恐怕是疫。”凌贺安站着面向骆玚,回忆着。“从古至今,一旦发疫,都是亡国之灾!谣言怎可乱传!”
骆玚扶膝正坐,打断:“是何人?”见凌贺安没有反应过来,骆玚又说了一句:“那个大夫是谁?”
“是城南益光堂的一名坐堂大夫,下官调查后发现那人才至洪州府不过两月,平日里开药治病收的钱低,城南的百姓都爱去。”
“吾问的是姓甚名谁。”
“杨广涛。”
骆玚抿唇,是了,是柳正容的好友。一开始谁也没有说,怀疑之后直接找了凌贺安,被拒之后不得已想往长安上报,才写信给了柳正容。但这种还没有十足把握确定的事怎么可能说得十拿九稳,会影响到朝中好友,他自己也慌得不得了,只想让柳正容派几个大夫下来查看究竟是不是疫,若是找得到白敬元那是最好。
等着等着,边关战起,天下大旱,直到白敬元死讯传来,长安下来的人来了又去,也没什么决断。
洪州府的水太深了,死的人成了“普通伤寒”病逝。
“边关敌人虎视眈眈,下官绝对不能让洪州府中传出‘疫情’的消息,否则,敌国细作将如蜂窝般向洪州府扑来,届时天下大乱。”
正好,白敬元为了阻挡病疫外传,带领着村民砌石墙封村,在孤村中与上百村民为大义而死的消息传遍整个大周。
“一场本该死上千万人的疫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白敬元抵挡住了,这个消息如春风送暖,不知是不是疫情,封城是最好的办法!”凌贺安说得很是激动,斜眼看严德翁怀里睡熟的人,“所以,下官寻了张大人,一同商量。”
张世平捋捋胡子,站起来作揖,“是,下官与凌大人是别无办法,消息不能外传,若是被有心人得知,造成洪州府内的人外逃亦或是城外人搅动洪州府局势,定会带来国家动荡。”
胡溪暗自嗤笑,但在这种局势下又无可奈何,生命面前,没有数量比较的说法。一个人的性命与百人的性命不能分出孰轻孰重,胡溪不能苟同凌贺安的本该死掉千万人现在只用的百人性命就拦住一场疫情的说法,但那种局势下,没有办法。
“世子也知,洪州府是南方大城,城中有十六万百姓,不可能贸然封城。”所以,这两人一边阻挡消息外传一边处理城中病人,可见花费了不是一般的功夫。凌贺安将他与张世平在疫情不明、边关大战、江水水位下降之时,封锁严查码头,拦截船只,封锁消息,一切事务做的很艰难。
幸运的,三王爷起兵反叛了!洪州府第一个宣布跟随叛王,马上封锁全城。
不过,疫情在城中已经很明显了。所幸,有白敬元的例子,安稳百姓的心也行得通了。
凌贺安与张世平半生为官,在处理洪州疫情前并不愧对任何人,立在骆玚面前目光不悔。
“杨广涛现下如何?”骆玚询问,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杨大夫死于疫病,已有半年。”凌贺安记得这位勇敢的大夫,禀报上来后也染上病,无法医治死了。
骆玚瞥了一眼胡溪,胡溪戴着面纱坐在后排的椅子上,那三个匈奴人坐姿随意地呆在前排一角,狐鹿姑呼揭更是吊儿郎当地躺在椅子里翘着腿一脸蔑笑。
天已经变黑,不是夜晚而是乌云席卷,遮蔽太阳,金宫中终于不再晃眼得让人睁不开双眼。侍女们端着八宝盘,盘里是一盏盏灯,点亮室内的壁灯,客厅又重新亮起来。
山上的风格外猛烈,侍女放下金制纱窗外的一层竹帘,阻挡大雨打入室内。
“现下城中疫情如何?”骆玚终于问出底下一种大夫想要问的话,翘首竖耳等待凌贺安回答。
凌贺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气氛一下子凝重。
“洪州城内,现今在册患病者一万一百八十三人,病逝六千五百一十七人,全都隔离在城北病人棚中。”
底下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气。
这么多人!
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这些不足百人的大夫能救得过来吗?况且他们现在连医治办法都没有讨论出来。
前路再怎么难行,还是要往前走,因为后退的路已经被才万贯砍断了。
但是听到这么严重的疫情,大家都沉默了。
“下官听闻方才在麒麟宫中,世子邸下用银针给才家公子止血止咳?”凌贺安问道,悄悄地在寻找答案。
骆玚点头,“神医的针法。”骆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甩给凌贺安,是一张穴位图,进城前白敬元画下来的,只要稍微习武或行医,都可以自己扎针,不是什么需要保守的大秘密。
图纸在各位大夫手中转了一圈,看着图纸的人“唔唔”地直点头。
“没想到还有这个穴位。”
“神了,学到了,神医果然是神医,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几个位置相结合?”
一张图纸给了众人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