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久旱逢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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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中已是傍晚，柳正容与严德翁早已在等候。
柳正容见骆玚与胡溪灰头土脸地进来，衣角还被烧了，忙问：“温怀，你与他们起冲突了？”
“是，他们放箭不许我们上前查看尸体，要放火毁掉尸体。无法，我们只能冲上去。”骆玚洗手擦脸，放下剑，才回到案桌前。
“怎样，郎君是否确定？”严德翁急忙看着胡溪与骆玚。
“确定了，是疫情。”胡溪脱下帷帽，一脸凝重，“一种虱病，患病者四肢臃肿发黑，严重者蔓延至全身，四肢坏死，起疹，发热，呼吸困难，咳血……”
虽然无人准确理解胡溪的话，但听起来十分严重。
“有无治疗方法？”严德翁追问。
“我没办法……”胡溪握紧拳头，自恼，挫败，一事无成。“但我知道不该封城，这样没病的也很快会染病，要确保健康的人与患病的人彻底隔离，焚烧接触过患者的衣物，保持水源清洁身体洁净，不要再食用野味。”
“温怀，攻城罢，攻城后我们迅速接下洪州城，让城中百姓按郎君的方法做。”严德翁提议，看着骆玚。
“行不通。”柳正容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这几天皱的眉仿佛是比一年的都要多。“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城中百姓分为两种，一种是宁愿摔下城墙也不愿我们进城的健康的人，另一种是要摔下城引起我们的注意的病人，健康的大义凛然以此为荣，患病的穷途末路不甘被困等死，这两种人都极容易引起暴乱，我们的人还不够。”
“为何会以此为荣？难道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生病的人死？”严德翁不得而知，也不能感同身受。
“因为白敬元……”骆玚揉揉发疼的脑袋，“白敬元宁愿困死小菇村的人也要拦住疫病外扩，现在谁人不怀念夸赞白敬元？”
“他们疯了？！”严德翁瞪大了眼睛，他真的不能相信！“城里有十几万百姓啊！！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凌贺安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要十几万人全都去死吗？！我去杀了他！”说着要往外走。
“德翁！不许去！”骆玚喝道，拦下怒发冲冠的严德翁。
“严德翁，冷静。”柳正容也开口。
两位好友阻拦，严德翁狠狠甩开骆玚的手，跌坐进椅子里，弯着腰手肘顶着大腿抱着头。
“他们效仿白敬元？”柳正容笑道，后靠挨着椅背，有些放松，“白敬元不是刚好在我们这儿吗？我们一直拘于怎么进城，忘记了他们为何不许我们进城。”
“对啊！他们效仿白敬元，我们就带着白敬元与他们谈判！”严德翁左手握拳捶右手手心，顿悟。
“白敬元并未清醒，我们……”骆玚只是自言自语，严德翁害怕骆玚再次拒绝，爆起道：“温怀！大难当头还管他清不清醒！若是他不肯配合，就让郎君假扮白敬元！总之混进城再说！实在不行我去与白敬元谈心！与他说国中有难！百姓有难！既他是心存愧疚，定能为了百姓性命坚强起来！”严德翁说完一段话径自出帐赶去与白敬元谈心去了。
留下骆玚有些诧异，转头去看柳正容，讷讷：“我并未要拒绝啊……”
柳正容与胡溪都笑了。“哈哈哈哈，许是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否定他，他已经怕了你又说不行。”
“我本想说我们想办法让白敬元清醒，没想到他居然想得这般详细。”骆玚跟着无奈地笑了，“还有今日，北墙守城校尉殷磅，大可在我未到来之时，放箭焚烧尸体，但他却等着我来了才动手毁尸，他是有意要我查看。”
“也许他是个好的切入口。”柳正容闭着眼假寐。
夜幕沉沉，夜风带着凉意，骆玚站在帐口，深色短打十分英气，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小东西，你等的人还没到吗？”胡溪站在骆玚身侧，披着披风。
“快了罢。”
“希望他能给些有用的消息。”胡溪扎着头发，洗了脸打湿了两鬓微卷的短发，粘在脸上。
这种时候救不了这些生病的人，明明一脑袋药剂方案，却受限于时代。在他们忙着与城内联系的时候，胡溪也忙着调剂药物，最后丢了一帐子的废药，气得手抖。为什么别人穿越就是各种金手指各种技能爆表，而他，想要什么材料什么材料没有！现世的实验室他什么材料没有？什么药剂调不出来？
“恩人，别担心。”这段时期，所有人都处于一种焦躁的状态，就连平时很平静的恩人也难得急躁。“恩人……”
一个士兵从营口小跑过来，“报告小将军！营外有一人求见，称是殷磅！”
“请他进来！”终于来了。
自从殷磅刻意让骆玚见到尸体，骆玚就知道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找进城的突破口，连忙隐秘地联系上他，与他会面。
胡溪转身退进帐里。
士兵带着一个黑衣高大男子后退下，男子走到帐前三丈外，停下，不再往前，直直地看着骆玚。
骆玚说：“殷校尉请进。”
“多谢小将军，属下从洪州出来，还是离您远点罢，万一……”殷磅不肯靠近，骆玚只得退后，走进帐内，殷磅也走到帐门口，帐内的灯光泄出来打在殷磅脸上，大胡子遮住的脸满是憔悴。
“城中发生何事？”骆玚端坐在上，屏风后站着胡溪，竖着耳朵。
“小将军！求您救救洪州无辜的百姓！洪州府内有疫病！”殷磅刀削般坚毅的脸庞痛苦地扭曲。
“有疫病？那日坠落城墙的百姓是怎的一回事？”骆玚淡淡地问。
殷磅笔直地站着，声音中透着悲伤：“他们都是被关起来的病人，偶然找到机会跑出来，属下本能在城下拦下他们，若是拦下了，就可隐瞒下消息。但属下回想起每每查视关押病人的地方，他们那充满仇恨的眼神……就像噩梦缭绕在心……”讲到这，见惯生死的大男子眼眶有些红。
“城中病人几许？”
“如今过万。”
“关押在何处？”
“北墙与西侧石崖隐蔽之处。”
“病亡几许人？”
“每日过百，笼统算来五千余人。”
骆玚倒吸一口气。现在生病的有过万人，死了的已经有五千余人！
“知府大人与通判大人压着疫病的消息，城墙上的百姓与守兵大都是通判大人一派的，他们打算用洪州全城百姓的性命换取大周百姓的性命，知府大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人。现下疫病的消息被压着，若是遇到知情反抗的，即被关押起来。这病来势汹汹，根本不知何时何地沾染上，路上遇见发热的众人皆躲避不敢上前，仅是大夫就死了百余人，活着的大夫不敢医治不知何如医治皆躲起来了。如今城中流言纷纷，人人惶恐不堪。”
“才万贯可在城中？”
“在，但他已月余未从金银城下来，山路早已被封。”殷磅忽的跪地，“请小将军救救洪州城无辜百姓，因这场病，城中大夫皆已病亡，若是能辨别何人患病何人康健，让城中未患病的百姓离开也是好的！他们是无辜的！”
……
等殷磅离开，骆玚不知站了多久。
洪州知府通判一直打着与叛王联合的幌子封城，阻止他们进城。在城内封锁消息，愚弄百姓，所有借口都是要拯救大周苍生！
冠冕堂皇。
就在大家毫无意料之时，武德帝关注叛王，骆玚忙着他的计划，严德翁每日与白敬元谈心，就这么突然的，大旱结束了，持续了八个月的大旱终于结束了。
黑云压城，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整整七天还未停，也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骆玚掀开帐帘，望着密集成水帘的大雨，居然看不清三丈之外的营帐。他们已经转了营地，搬到了更高的地方，之前的地方已经被水淹了，浅浅的没过脚背，不再适合扎营。
乌云密布，冬雷震震，劈着闪电，划破天际，宣告迟来的雨季终于来了。
江水涌进大量的水，水位大幅度上升，汇入阳湖的水不仅没过了旱期露出的泥滩，涨起的水位还比常年高出一米多，把整个码头都吞没了。
“旱后大雨，久雨成灾。”骆玚背着手，胡溪站在身侧，滂沱大雨，带着些寒意。
昨晚骆玚才抢灾归来，因为大雨，附近多地被淹没，山承载不了松动的泥土，全都滑落下来，掩埋了许多地方，一切都杂乱不堪。骆玚抽调的都是附近的士兵，本就不该久留，分了许多士兵回去救灾。
大雨中不只有骆玚心烦意乱，洪州府内一片躁动。
“大人！尸体堆积太多，棚子里已经再放不下了！”一人浑身湿透跪在地方。
骇人的一幕！那人身后是成堆的尸山！只是一个简陋的油布雨棚，雨点砸在雨棚上噼里啪啦震天响，堆在棚里黑压压一片的全都是尸体。
身穿锦衣，身后仆人撑伞的官仕，无可奈何，声音苍老：“七天，又死这般多人了……？”
“回知府大人，原本是一日焚烧一批，如今雨势过大，不易焚烧，该如何是好？！”
“挖坑掩埋如何？”一边的另一个披着蓑衣的官仕说道：“凌大人，如今可不能再犹豫了，我们既然选择与白敬元神医一样，牺牲整个洪州拯救整个大周，此是何等丰功伟绩！不可再拖拉！”
“好罢……殷校尉，你速速择一处偏僻地方，把这些尸体掩埋了罢。”凌贺安转向站在他身后淋着雨浑身湿透了的殷磅。
“是……！”殷磅盯着成堆的尸山，大胡子下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城中的大夫全都死光了，这种病怕是白敬元在世也治不了了……太可怕了……”一个跟着凌贺安的人失力地跌在地上痛哭，“谁来救救我们……”
“胡闹！男子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十万人性命换取百万人性命这个买卖难道不划算吗？！若是救了世人，死后可成仙。”穿蓑衣的官仕中气十足，看起来像个武人。
“通判大人，家中小儿正活泼讨人喜爱，我实在不想看着他死啊……”跌在地的人哭得声嘶力竭，情绪崩溃。
“来人，把他关起来。”通判换了个寒冷的语气，身后的人被捂嘴拉走了。
“殷磅，你速速掩埋这些尸体，上次你让他们逃到城墙上险些被骆世子瞧见，若是攻了城世子邸下进城，病民逃出去，就是害了他们害了大周！领罚后你可知错？”通判看着殷磅。
“属下知错，属下立刻去办。”说完殷磅带着人离开，脸上一片刚毅。
黑夜中一个人影往西侧石崖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