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十指紧扣

44、第 44 章 计划初始

　　流浪至此，白敬元浑身的衣服越来越脏，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十成十的乞丐。

　　白敬元浑浑噩噩地清醒过来，发现他坐在昏暗的墙角，似乎是条恶臭的排水沟，仅容一人蜷缩，两旁都是石墙，是个人迹罕至的死角。

　　四周嘈杂，充斥着浓重的牲畜味道，说话的人传来的声音，都是些白敬元听不懂的胡语，所以那个胡语中的汉语才特别引人注意。

　　白敬元猜测他是跑到了胡人聚集的地方。

　　與元这种胡汉交汇之地，胡人汉人会不经意地分隔聚集。虽然大周律法说明胡人汉人平等，但按照长年来的思想，要完全做到胡汉平等还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大周又受到外族侵犯的时候，汉人对胡人的敌意会更加强烈，就算是汉人乞丐受到的尊敬也比胡人商贩要高得多。

　　白敬元张望，他蹲着的地方的上方有一扇窗，窗口紧闭，灯光经过一层窗纱透出来更加朦胧微弱，有灯光的一面似乎是个胡人驿站，拥挤吵闹，而左边像是牲畜棚，这一面墙的高度只有隔壁石墙的一半，墙根有排漏的口，牲畜的污水从窄口流出来汇入排水沟。

　　“神药失踪了，我们赶到街角时人已经死透了。”汉人说。

　　等人翻译后，另一个人用汉语说：“在梓州的时候我们慢一步，现在又晚了一步，该怎么办，大巫师交代要想救大单于必定需要神药。”

　　“稍安勿躁，我们的人已经去追了。”汉人说道，“单于有意与我主共事，只要你们到时候按着我主的计划行事，我主找到神药必将双手奉上。”

　　一人捶了桌子发出沉闷的声音，叽里咕噜说后，翻译的人说道：“大巫师还说，得到神药并无用处，还需找到神药之主。”

　　“神药之主？是谁？”汉人忙问，语气中都是惊讶，“我们可没有听过还有甚么神药之主。”

　　“难道你在质疑我们大巫师说的话吗？大巫师说了，要想使用神药，神药与神药之主缺一不可，只有神药之主能打开神药。”

　　“即使这样，你们大巫师有无说到这位‘神药之主’的样貌？”汉人语气有些烦躁。

　　“大巫师并无准确说出样貌，只知道必定是个胡人，而且会制些奇怪的药片，扁圆如同指甲片大小，许是白色许是其他颜色，凭这一点世间绝无仅有，即可辨认出谁是神药之主。”

　　汉人疑惑：“竟有这般奇怪的药？大巫师怎知定会有这些药片？”

　　“你无需知晓，只要找到神药与神药之主，我们必将帮助你主登上高位。”

　　即使声音细碎，还是伴随着周围的吵杂声飘进白敬元的耳里。

　　白敬元惊恐不堪，居然有人要联敌叛国，听起来叛国的还是一个身份尊贵的人。白敬元脑海里闪过宫中几位皇子的脸，默默无闻的三皇子、温润贤德的四皇子与活泼爱笑的七皇子，他们都是有能力与太子争夺皇位的人，所以到底是谁？

　　不论是谁，这都是个大消息。白敬元心想，一定要想办法让骆玚知道宫中已有人叛变。

　　这时，房间内进来一个人，一个汉人的声音说道：“截杀神药的人往凤翔去了。”

　　“继续追。”

　　等到窗内灯火熄灭，房内的人全都走了，白敬元才摸黑着向外走。

　　要去找神药！去找“神药之主”！找骆玚骆温怀！

　　因为疯癫，白敬元清醒时本该只用月余时间的路程，而他辗转一年才到凤翔，他的疯症愈来愈严重，能清醒到辨人识物的时间非常少。

　　上天垂怜，还是让他遇见了神药之主！

　　城隍庙里看见胡溪拿出治发热的药片的时候，失智的白敬元一瞬间锁定了目标，一直跟着胡溪，甚至他都不记得为什么要跟着，但心中有个声音让他这么做。

　　白敬元停下笔，望着胡溪与柳正容，等待他们提问。

　　“听见他们的谈话是什么时候？”柳正容端坐。

　　白敬元执笔：我不知，清醒过来我甚么都不知，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具体身在何方，只知是寒冷之时。

　　胡溪知道，小东西与他说过，第二个强盗被杀后，发现死于與元的一个偏僻角落，那是武德二年年初前后。

　　刚想说出来，柳正容沉声道：“应是武德元年年末。”当时发现有个剑南界通缉的强盗死于與元的一个僻静街角，只是个小案，他差点没想起来。“有人知道胡郎君就是神药之主？这一点你真的确定？”

　　白敬元点头。

　　胡溪心中冷笑，面上不显：“你听见他们说是匈奴的大巫师说知道所谓的‘神药之主’会制作药片，是吗？”

　　白敬元点头。

　　胡溪冷哼一声，站起来靠着窗看着窗外风景，柳正容和白敬元看着胡溪，白敬元问：郎君知大巫师是谁？否则他怎认得郎君？

　　“不，他并不认得胡郎君，否则不会说‘只是个胡人’。但他知晓的只是大概这一点更令人值得怀疑。”柳正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胡溪心中肯定，果然是那个烂人，他也跟着来到这个世界了，看来日后免不了见上一面了，本以为上一世的孽缘已经结束了可以永不相见。

　　“每一任单于身边都有一位神秘的大巫师，即使是宫中的王子、官员都不曾有机会见面，乌珠留若楬是匈奴现在的单于，从上任单于手上接过王位不过四年，他们就如此强劲，恐怕他身边的大巫师功不可没，而大周对这位大巫师的了解少之又少……”柳正容细细思考喃喃道：“不知温怀是否听说过这位大巫师。”

　　胡溪心中沉沉，不想接话，渐渐地安静下来。

　　白敬元见两人静下来，脱力地放下笔跌坐在椅子里，纵使倾诉许多，还是无法完全道尽心中的痛苦。

　　胡溪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向白敬元确认，他转身对柳正容道：“有件事我想私下请教白神医，劳烦你……”

　　柳正容也不说什么，心里想着事起身出去了，白敬元疑惑地看着胡溪：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皇帝的隐疾，你是不是真的不能治？我先说明，我的药只能解毒修复伤口，若是从娘胎里就有的缺陷，不一定能治。”基因病不可能靠药物补全，胡溪要知道武德帝的病是不是天生的。“你就告诉我，皇帝的病是不是天生的。”

　　白敬元思索一会儿，轻轻地点了头。

　　胡溪叹了一口气。

　　无子的原因可能许多，有些可以吃药治疗，有些却无药可治，恰好武德帝是无药可治中最严重的那一种，先天无精症。即使再怎么努力，这一生都没有办法与相爱的女子孕育出一个孩子。

　　这也说明武德帝手中的药对他没用，得早所打算，拿回来。

　　很快白敬元又陷入自我迷失，但好在不似之前这么疯癫，只是喜欢一个人呆着自言自语。

　　江南界内一个隐蔽的山林，建着几个营帐，骆玚立在主帐中，面对整块的大周舆图，手里捏着信，听着手下打探的士兵回来报告的消息。

　　“将军，叛王现今仍在江陵，江陵城紧闭，任何人不需靠近。”

　　“将军，不仅是江陵，凡是宣布跟随叛王的州县都紧闭城门，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属下打探的是洪州府，发现那里戒备及其森严，甚至比叛王所在的江陵城更严密，守城士兵对视线内的人全以格杀勿论处置。”

　　“每个府州各自为城，表面上共事一主，背地里做的不知是甚么勾当，都是些牛鬼蛇神，也称得上物以类聚蛇鼠一窝了……”在骆玚办公案桌边的黑衣少年大大咧咧地伸着腿坐着，听着探子们的话后不住地嘲讽。

　　“严德翁，闭嘴。”骆玚让探子们退下后，坐回案桌前，又展开信：“大将军怎的派你来送信？”

　　严德翁在战场几个月越发粗糙，整个人也越清明，“我是军中最得闲暇的人，整日画画舆图。我爹跟大将军交代了不许我上战场，我知我功夫有几斤几两，逃跑我在行，打架就不一定，所以大将军就派我来送信了！”

　　骆玚知道严德翁打架也很厉害，而且画舆图没那么简单。前面探路的士兵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地形地势、有无敌人布防埋伏，要画出完整的舆图，要走遍千山万水，都是严德翁与探路绘图的士兵的职责。

　　“大将军定不是看你闲暇，他知我信任你。”骆玚把信推过去给严德翁看。

　　神药已成功送到乌珠留若楬手中。

　　“温怀，神药落入蛮奴手中？这是为何？！为何白白送去神药？！”严德翁大惊失色。

　　骆玚摁住严德翁，“莫慌，这都是我们的计策。”

　　他与武德帝与大将军一起商量的计策，三王爷送药北上途中，他们布置了许多埋伏，为的就是让三王爷知道他们知道他手中有一支神药。做这个局，一是为了让三王爷能成功把药送到单于手中，不会落入其他人手里，毕竟四处都是风声耳目，神药一动周围窥觑的势力也跟着行动；二是为了让三王爷确信他手中的药就是真的神药，若是无人动作，三王爷怀疑药的真假也不行。

　　所以为了这场戏，他与大将军真的是费尽心思地演了好久。

　　送去神药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针对三王爷势力扩张的了。

　　“咦？柳正容的信？还有一封未署名的信？”严德翁看到案桌上还有两封未拆封的信，“柳正容也来了？”伸手就要去摸，被骆玚一手拍掉。

　　骆玚把柳正容的信给严德翁，自己拿起另一封，看着信封眼中藏不住都是笑意：“他在襄州，本想下洪州的，没想到叛王反了。”

　　严德翁努着嘴：“哟，护这么好，笑得这般温柔，温怀，莫不是心上人。”骆玚不说他也不在意，说着接过柳正容的信：“唉，他吧，就是疑心重，被官家拘了几回了，我去送饭都与官兵熟了。温怀！你们找到白敬元了？！他不是死了吗？”严德翁还是不太稳重，看清信中的字跳了起来。

　　骆玚正要拆开手里的信，停下来：“没死，当初没发现他的尸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襄州。”

　　严德翁细细看着信，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