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十指紧扣

41、第 41 章 兵变造反

　　天还未大亮，胡溪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宽阔的马车内部，只有他一人，他盖着一张薄被，睡得四仰八叉。

　　反应了好一会，胡溪坐起来掀开纱帘往外一瞧，骆玚与阿常正坐在篝火边，两只骆驼伏在地上和他们的主人一样慵懒，两人正烤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肉。

　　骆玚看到胡溪，扬起手中的肉：“恩人，快来。”

　　胡溪歪头习惯性地看乞人的位置，发现他被捆起来扔在石头下边，在不停的扭动，地上还有一条扭动的痕迹。

　　“你们怎么把它绑了？”胡溪跳下车，一边走向骆玚一边看着乞人在不停地挣扎远离他们。

　　“恩人，他是谁？”骆玚递过一只水囊，让胡溪洗漱。

　　“不知道，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也没做什么坏事。”

　　骆玚把木签插进土里，签上的肉在火上滋滋滋地冒油，香味扑鼻。

　　昨晚骆玚与胡溪睡下后，四周因为干旱，没有什么虫鸣声，骆玚在黑暗中睁眼。他与胡溪共享一块被子，不知什么时候他被胡溪拢到怀里，半个身子趴着睡在胡溪身上。

　　车外有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朝着马车而来。

　　骆玚并没有马上起身，他倒要看看一直躲在石头后的人到底是想做什么。他知道胡溪知道这个乞丐的存在，但是胡溪没有说，他就没有出手。

　　马车车门被打开，窸窸窣窣地声音在他们脚下传来。

　　骆玚在黑暗中能轻易看到一个披头散发遮着半脸浑身恶臭的乞丐就蹲在门口，感受到他的视线，乞丐在盯着他们，与其说是盯着他们，不如说是在盯着恩人。

　　慢慢的，臭味传进马车内，熟睡的胡溪避开骆玚后背的伤口搂住屁股把人拢得更紧，把头埋进骆玚耳边，躲避臭味。

　　乞丐没有进来的动作，也没有下去的动作，就这么蹲在门口。

　　骆玚被搂住屁股僵硬了一会，抬手敲了一下车壁，乞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车外的阿常敲晕了，早上胡溪就看到被绑着的乞丐。

　　“怕他有歹心，捆起来再说。恩人，肉好了，是阿常猎的野鸡。”骆玚不提昨晚的事，把烤好的肉递给胡溪。

　　“嗯，待会我们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胡溪接过烤肉，三人吃了一顿比较丰富的早餐。

　　等阿常把乞人提过来时，他已经向外爬了不远的距离，就这么被阿常扔在胡溪与骆玚面前。

　　“他是个哑巴，听人说还有些疯，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我们的话。”胡溪有些担心，毕竟失智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沟通的。

　　果然，乞人对胡溪与骆玚的问题无动于衷，把地上铺开的纸撕了个粉碎，只是一心挣扎想离三人远些，有时候甚至还想反扑上来，被阿常摁倒在地。

　　乞人的一双手不是劳作的手，在他精神正常没有流落到这个地步之前，肯定是个体面的识字人。胡溪这么认为，骆玚也这么想的。

　　胡溪与骆玚立在一边，想到他们城隍庙里抢药的举动，上前：“你是不是有什么病想要我治？”

　　听到“病”这个字，乞人不再挣扎，只是一个劲地笑，因为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笑声听起来更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鹅，很不舒服。随即又呜呜呜的像是在哭，情绪变化非常大。

　　弄得胡溪与骆玚面面相觑。

　　“恩人……”骆玚倒是有审问的方法，但是胡溪在，不好让他看到军中严苛的问查方式。

　　“你是不是要治病？”胡溪看着乞人又重复一遍，这次乞人并没有再理会而是倒在地上又哭又笑。

　　“算了。”胡溪不是菩萨心，没有要拯救天下苍生的信念，遇到一个街头乞丐都要上前嘘寒问暖。“解开他的绳子任由他去哪，我们还有事要做不能在这拖延了。”胡溪昨晚睡前依稀听到骆玚提到尽快下江南的计划，重要的计划，事关朝政，胡溪不想骆玚在这里过多的浪费时间。

　　胡溪留下一点食物和水后跟着骆玚下江南。

　　乞丐的事仿佛就是他们下江南路上的一段小插曲，谁也没在意。

　　一个月后，他们经过长安南下走到襄州府，突然听到三王爷公然造反的消息，本应该被扣留在长安城的三王爷与王妃连同长子一并失去踪影，只留下幼子与幼女。

　　跟随着三王爷江陵城兵变，北边匈奴大举进犯北方边境防线，大周军队不但要抗外敌还要御内贼，应接不暇。与此同时，大周的旱灾到了空前严重的地步，北方的百姓在本应该丰收的季节里颗粒无收，南方的稻田在无河水灌溉的地方缺水开不出稻花无法抽穗。

　　江南号称鱼米之乡，丝毫没有受到旱情的影响。三王爷在长安失踪后出现在江陵，勾结上江南知府与山南界内的江陵、郢州与江南界内的岳州、鄂州、江州、洪州、镜州的一众官员，杀了武德帝派下去的巡按御史等官员。

　　“武德昏庸，沉迷神药，天罪罚其无子；大周干旱，武德不自省，三设坛而无雨。故吾应天讨伐！”三王爷大肆宣扬起兵口号，占据大周最主要的粮仓，得到一众地方百姓官员争相呼应。

　　长安城内，武德帝气得差点掀翻御书房内的桌子，“好个应天讨伐！好个昏庸不自省！他刘钦当真义无反顾不留退路啊！”但武德帝面上除了怒气并无担忧。

　　好戏才刚刚开始。

　　月前，襄州府新的知府才刚刚上任，现今襄州已经戒严，不允许任何百姓再随意进出城。

　　襄州与郢州之间有一座山脉阻隔，刚好分隔两州横断的那座山叫芒山，山北仍是武德帝的天下，山南的一片平原上的七八州府已被三王爷的势力掌控。

　　胡溪进城时看到襄州内灾民横倒在道路两旁。

　　襄州现在也处于旱灾当中，不过好歹有河流经过，干旱不算得特别严重。南下避灾的难民特别多，他们本为的是躲避旱灾，却不曾想到遇到三王爷起兵讨伐武德帝。襄州的新知府刚上任乐于树立心善仁慈的形象，容纳灾民，直到三王爷起兵后才关闭襄州城门，以至于府州内灾民聚集。

　　三王爷占据的地方水系众多，河道便捷，乃大周南部粮仓，若是拉锯战，不一定能耗得过，况且北边烽火四起，正是需粮的时候，南边的事要速战速决才是上上之策。

　　街上治安不稳，骆玚事忙，胡溪几日都不好出门。

　　“柳正容，待平了乱，我与你一同去。”

　　“好，午后我与襄州知府说事，城内放进这般多的灾民却不供粮安顿，隐患太大。”

　　“是，这些天忙得没空理会这事，幸好官家派你来了。”

　　“只盼新知府不是个蠢笨迂腐的，不过能在这种关头还这般放心的放进这般多的灾民却无后续措施，想来也不会有甚么头脑。”新知府是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祖籍刚好是襄州，考了三十几年，四十几岁，终于中了状元，现在在被柳正容嘲讽。

　　骆玚顿了顿，好友说话还是这般直接。“我让两个士兵跟着你罢，万一他吵不过你，要动手你也好有个打手。”

　　“这样最好。”

　　胡溪坐在庭院里用骆玚的围棋玩，听到两个说话声慢慢靠近，一个是骆玚的，一个就是“柳正容”。

　　两人跨入院门，一人一身褐色短打，一人一身青衫，温温贵公子，与小东西的气质不一样，但都隐约带着贵气。

　　“这位是？”柳正容一进院门就看到一身汉衣的胡人披发坐在石桌前，桌上正是他与好友求了好久都被拒绝的珍贵棋盘，白子黑子皆为玉，每一颗棋子底下都雕着不同的花纹，摩挲着棋子下的花纹思考棋路，听着棋子落下清脆的声音，绝妙！

　　不过现在这棋盘正被胡乱地玩，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摆出不知道是什么图案。

　　柳正容转头又问：“温怀，这棋盘你从来藏得严严实实，不曾借与我玩，我这会与你讨来玩玩，你还要如何说？”

　　“你要玩便玩，我拦你不成？”骆玚带着柳正容走近，“恩人，这是我的好友，柳正容。”

　　胡溪在长安城时常听到就是关于这位大名鼎鼎的总是与皇帝吵架被关的柳正容的事，正如听闻所说，果然是直爽的性格。“你好，我是胡不喜。”

　　柳正容双手作揖，“久仰，听温怀提起过胡郎君，今日初见，失礼。”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想必神药之主就是郎君罢。郎君不必惊异，温怀从未说过，都是我猜的。”见胡溪挑眉一惊，柳正容又说：“温怀不曾多说过，我也不会对外宣扬。郎君惊世之才世间少有，隐世才是最好的自保手段。”

　　“我在长安听过很多你的消息，你当真如传闻所说，光明磊落有话直说。”

　　柳正容笑道：“街坊所说的定不是这般好，难道不是柳正容仗父势嚣张，一张铁嘴骂遍帝王百官？”

　　还正是这样。

　　“恩人，他就是这样，我们从来不敢与他争吵。”骆玚也跟着笑，“若是严德翁也来就好了。”

　　“官家派他去北边画舆图了。”柳正容话题一转，看向胡溪：“胡郎君，听说你助温怀发现郢州瘟疫？”

　　胡溪点头，骆玚正色。

　　“是这般，我有一名好友，年前给我写信，信中说他怀疑江南洪州有疫病，我回信询问却再无回信，他失踪了。我多次派人去洪州寻找，既无发现他的踪影也无疫病消息。”柳正容从怀里拿出信，递给胡溪，“派下去的人在洪州查问时都会莫名受到暗中阻拦，并无任何有用的消息，我几次与官家争吵皆是为了此事。好友在信中提到症状，不知郎君是否认识？”

　　胡溪接过信，嗯，草书。

　　骆玚看到胡溪皱眉就知道了，忍着笑靠近，看着展开的信上的内容：“患病之人手指发黑，严重者浑身漆黑……”

　　胡溪呼吸变重，差点用力到把信撕成两半，“这么会是……”

　　“恩人你知是甚么病症？”

　　“胡郎君你知是甚么？”

　　胡溪拧紧眉头，“你好友说的若是实话，这病若是真的，若真的爆发，恐怕是要亡国……”

　　骆玚与柳正容倒吸一口气，如果说的是真的……他们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也别急着盖棺而定，也可能是别的病。要是能找到你的好友，让我看一眼病人就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要早做防范。”但是洪州现在被三王爷掌控，又像郢州那样，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隐藏着这么大的危机。

　　若是真的，可再没有第二个白敬元替天下人拦下这场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