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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清风送人来 ...

  •   没想到这风一刮就是两个时辰,庙里大家都困倦了,昏昏欲睡。

      妇人又跟胡溪求了几次水后,怀里的孩子不再烧了。胡溪给的药是有效的!

      吃下另一半片药后,孩子已经转醒,呜呜呜地在妇人怀里难受地拱着。刚才连难受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已经能跟母亲表达自己的难受了。

      “这风真邪门!怎的就把我们困在着庙中了?”

      “这怎的就邪门了?”

      “平地起风不是妖风是甚,以前都未起过风沙,怎的咱们今日经过城隍庙就起风了?”

      “莫不是城隍爷……?”

      等待无趣,人群中窃窃声渐渐密集起来。

      胡溪听得感觉无聊,挨着骆驼眯眼。

      才过了一刻钟,就在众人慌忙之际,风沙慢慢变小,天亮了。

      庙里的人顿时沸腾,站起来看着院角堆着的沙子,打开门查看外边的情况。

      蹲在角落的乞人半身都埋在沙里,不知是不是睡过去了,一点动作都没有。

      风停后已经是晌午,日头正猛,刚才的昏暗仿佛是人们的臆想。

      庙前的几级台阶已经被沙子掩盖,商贩带着小厮把放在庙前的货物从沙堆里刨出来。

      风沙过后,大家各自散去。相遇即是缘,妇人抱着转醒的孩子谢过胡溪又拜过城隍庙后跟着进城。

      “胡人郎君,你这药治发热罢,卖与我十片八片可好。”一个感兴趣的商人等着手下的伙计把马车架好,走到胡溪身边。

      胡溪遮上面巾,准备拉着骆驼离开,碰到一个来跟他买药的商人,又停下来:“可。”

      两人爽快地谈好价格后胡溪拿出药瓶倒出药片要包给商人,不曾料到一直缩在角落的乞人冲上来抢过胡溪手里的药片,迅速地拉下面巾全部吞了下去。

      庙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没人想到会有人上来抢药,商人都愣了。

      胡溪下一瞬抓过乞人的肩膀,掐住乞人的喉咙,抬脚就是一个膝顶,撞在乞人的肚子上,放手让乞人趴在地上把药都呕了出来。

      胡溪怒道:“你没病一次吃这么多药是想死不成?”

      乞人肚子没什么东西,能吐出来的只有刚吞下去的几片药。胡溪看着乞人挣扎地想把吐出来的药片再吃进去,无奈之下踩碎那些药片。

      胡溪又重新给商人包好药,商人的小厮都进来了,摩拳擦掌地想要动手,被胡溪拦住了:“这里是城隍庙,动手不太好,药我已经重新包给你了,发热时切记一次一片不可多吃。”

      商人瞪了乞丐一眼后带着商队离去。

      乞人重新拉着面巾又缩进角落,胡溪脑上的青筋突突突地跳,但又不能拿这个乞丐怎么样,拉着骆驼出去。

      这一场风沙,是胡溪第一次看到干旱直接带来的影响。田里的麦苗全被沙子掩埋,风沙打折了路边的矮树果林,树干还在,树叶树枝都被打掉了,农民的损失十分严重。

      听这里的百姓说,凤翔曾是一片森林,因为要建造长安都城,就近取材,上百年的时间里,所有的树都被砍光了,就没想到风沙会来到凤翔。

      胡溪骑上大骆驼,小骆驼的牵绳连着大骆驼,自己也乖乖地跟着不会乱跑。他骑着骆驼下江南,要经过长安、南阳、襄州、郢州才能到达江南界,大概会花上两个月的时间,到达江南边界后看情况再选择乘船还是其他吧。古代交通十分不便利,友人分别,谁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呢,所以才会在分别时依依不舍吧。

      烈日炎炎时出发,不知不觉就已经是夕阳西斜,胡溪并没有走很远,周围还能看到村庄的灯火,胡溪并没有打算去求宿一夜,因为早上的那场风沙,给周围村庄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许多宅子都被打烂,况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胡溪回头,身后一片空旷,不远不近大约五百米缀着一个人,一直在跟着他。

      是庙里抢药的那个乞人。

      乞人看见胡溪回头发现他了也不在意,不靠近也不远离,看见胡溪停下来了就蹲下来或站着休息一会,胡溪甩甩缰绳让骆驼走快些,乞人也会跟着跑起来,总之就是一直跟着。

      胡溪终于找了个地方休息,烧起火堆,吃完晚饭,就着太阳余光看到乞人缩在不远处。

      他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胡溪提着水囊仰头喝水,眼角余光斜看。

      乞人满身污脏,还有早上的风沙,头发也乱成一堆杂草,身上的衣服是几件凑在一起的,看起来更像是冬季的着装。

      胡溪满脑子疑问,想走近乞人问问的时候,乞人又噌地一下起身远离,提防着胡溪不愿胡溪靠近。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相处了快十天,胡溪发现那个乞人是真的不吃东西,他好心留下胡饼和水等着乞人经过的时候能捡起来填一下肚子,但是他就这么直直走过,看也不看地上的食物,胡溪不得不返回拿回留下的食物。

      饿死了算。

      昨晚胡溪遇到一个驿站,才能舒服地在驿站里洗了澡在床上睡了一觉,离开驿站后今晚又只能露宿野外,胡溪想找个人聊天也不行,五百米外坐着的又是个哑巴,想靠近也不行。

      生着一团火,天地悠悠,胡溪挨着两只骆驼看着夕阳落下最后的余光。

      白天天气炙热,晚上倒是很清凉,清风徐徐,吹得胡溪快要睡过去了,只听见马蹄哒哒声和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跟着风从远处传过来。

      胡溪睁开眼坐起来,来时路的方向隐隐约约看见一辆马车,车内点着灯透出微光,不知哪里挂着一个铜铃叮叮叮地响。胡溪瞥一眼乞丐,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隐藏着蜷在石头底下。

      马车缓缓跑近,胡溪眯眼看清驾车的人后随即睁大眼,驾车的是阿常!

      马小跑着慢慢拉着车,阿常“吁”的一声拉停,“恩人,总算让我们追上了。”

      胡溪立刻会意,“你家公子在里边?”

      阿常笑道:“是。”说完跳下马车,卸下马去一边休息,自己坐在火边。

      胡溪爬上马车,拉开车门一开,里边的骆玚穿着一件夏衫趴在榻上正一脸好笑地看着他。骆玚正趴着,面前还放着一张舆图。

      两人时隔两个月再相见,心底有许多话想说,但都没有说出口,相视一笑,就知道对方过得很好。

      “小东西,你过得还好吗?”

      “恩人,你过得怎样?”

      两人异口同声,静默几息后发笑。

      胡溪甩开鞋子,爬进车厢,“我过得很好,不过你看起来不算好啊,受伤了?”胡溪一开门就闻到药味,不用说,这人肯定受伤了。

      “嗯,一点小伤,幸亏有恩人的药。”

      胡溪一听,“都用上我的药了还趴着,肯定不是小伤,你乖乖给我看还是我自己动手看?”说着胡溪靠近就要上手,骆玚也没躲避,任由胡溪掀开他的上衣。

      骆玚为了方便换药,这穿着一件薄薄的夏衫,夏衫下就是伤口,伤口已经不出血了,就不用扎着绷带了。

      胡溪一掀开就是结痂了的伤口,可怖的伤口横亘整个背部,一看就是刀伤,一刀到底,划出这么大的一个伤口。

      “你是把整个背都露给敌人了?”否则怎么会被人划上这么大的一个口。

      骆玚有些心虚,被恩人说中了,他就是故意露出后背引诱敌人的,没想到太心急的他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见骆玚不出声,胡溪就知道他说中了,戳戳他背后没伤的肌肉,气道:“要不是你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就算是我的止血药也救不回你,你长点心吧。”

      感受恩人手指的温度,骆玚歪头笑道:“下次不会了,因战事紧,不得不舍身引敌入陷阱。”

      胡溪看完伤口所幸不再把衣服放回来,伤口通风,有利于愈合。

      “你们小将军给你多少天伤假?”胡溪看到骆玚铺着的舆图,上面还标记着一些东西。

      “小将军没说放几天,只说等我伤好了再回去。”骆玚没有收起舆图,尽管上面标记着许多秘密的东西。

      车散乱着好些书册,本来铺着皮毛的车里又添上一层竹席,又软又凉快。

      “那你这是要去哪?”胡溪拢好书册,堆到一角,支着脑袋侧躺,抬眼看着躺在高出他一个头的矮塌上的骆玚,骆玚一身轻薄夏衫,上杉被他拢到肩上,原本长到盖住屁股的衫衣没有了,屁股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衫裤,里面的白色的亵裤被看得清清楚楚。

      二十九岁芯子的胡溪在心里吹了个流氓哨,眼里都是狡黠。

      “恩人你又是去哪?”骆玚只能双手垫着脸侧着头看着胡溪。

      车内顶上四角都点着灯,灯光由上而下倾泻下来,胡溪的头顶盖着一层暖光,眼里的狡黠看得明明白白。

      “江南。”

      “既是这样,我去的正巧也是江南,恩人愿不愿路上结个伴一起同行?”

      “求之不得,乐意之至。”

      骆玚起身坐起来,他的伤除了不能做剧烈运动之外,起身坐着这些动作是没问题的。舆图随着骆玚的动作滑下矮塌,落在胡溪面前。胡溪扫了一眼,像是边关地区的图。“听说敌军还没被打退,你不用坐镇边关了?”

      骆玚也坐在车厢地板竹席上,胡溪挪了个位置给他趴着,车厢很大,一张矮塌两人并排也还有一些空隙。骆玚把舆图铺开在两人之间,点了点伊州的位置,与敌国接壤,战事一起首当其冲。“恩人,我守的是这座城,其余的城都不归我,只要守下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其余的就由大将军调遣布置,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伤重休养,等着官家与三王爷的一场好戏。”

      天灾日渐严重,若是有心之人趁着国难之时要做些什么联合外敌落井下石的事,那国家就会面临内忧外患之绝境,武德帝决定攘外必先安内,趁着外敌休战之时,把内忧先解决了,而骆玚“重伤”正是个好时机。

      胡溪看着舆图上的字,“严讼?”舆图上写着绘图人的名字,胡溪觉得很是耳熟。他不想与小东西过多地讨论政事,扯开话题。

      “严讼,字德翁,我的好友,还有柳正容,我们玩得很好。”

      胡溪想起来了,在长安城的时候,严德翁与柳正容两个名字他时常能听到,都是些今日一个与官家朝上大吵被关另一个被父亲责骂被贬去做杂事、明日一个老父探监另一个被父亲柳枝鞭笞的听闻。

      “怎么你就这么乖?”胡溪看着骆玚就挺乖的。

      “恩人,我是一点都不乖的,若不是我经常受伤,父亲身体不好,说不定这些听闻里也有我的一笔。”骆玚在一点一点地透露他的不平凡,可是迟钝的胡溪一点都没发觉。

      两人聊了很久,车内四角的烛光都熄了三支,剩下的一支也朦朦胧胧的散发出微弱的光,再一会就要熄灭了。

      车上两人已经被黑暗笼罩,胡溪打开两边的车窗,放下纱帘遮挡蚊虫,车内香鼎里也烧着驱蚊的香料,两人渐渐安静下来。

      “恩人……?”骆玚正说着他边关杀敌的事说着说着胡溪就睡着了。

      夜间视力很好的骆玚拉出一张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向着还在顽强燃烧的蜡烛提指一弹,烛光熄灭,车内完全一片昏暗,只有香鼎内如萤火虫般星点的亮光和驱蚊的熏香,两人睡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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