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以后只是君 ...

  •   胡溪看了一眼狼藉的正厅,童子径自低着头拉着两只骆驼去马房。

      胡溪环视一周,没有看到骆玚,而后院里依旧传来女人的嘶骂声及乒乒乓乓的声音。

      胡溪觉得还是去看看好一点,在病人面前这么发脾气,万一病人一个气没缓过来梗了怎么办。

      回廊一路上的小盆栽也都被掀翻在地,没人敢上前收拾。

      后院院门,胡溪看到立在门前的骆玚。

      骆玚背对院里的狼藉,看着胡溪慢慢过来,满身戾气,手背在身后紧紧捏着。

      胡溪看到院门两旁的树都被拦腰折断,虽说都是景观树,不算很粗壮,但也有大腿粗,就这么被拦腰折断。

      “他是要你死!也是要我死!”

      “他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为何要说谎!”

      福康长公主住的院子里遍地碎屑,女人一旦爆发起来可不管东西值多少钱,能砸的全都砸了。

      看来小东西这点挺像他母亲的,踢断了一院子的树。

      胡溪不用猜也知道了,神药没能求回来,皇帝食言放他们鸽子了,否则温夫人哪能发这么大的火。

      看着骆玚更是一脸隐忍,克制着自己,看见他的那瞬间竟有种可怜的感觉,站在那里孤立无援又不肯低头,挺着腰背。

      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啊,寻求帮助的眼神与当时在沙漠中的一样,坚定不屈又带着不甘。

      胡溪上前伸手拉出骆玚交握在背的手,手心生生被掐出血痕。“松开。总会有法子解决的,你这么虐待自己难道你父亲就能痊愈了?”

      骆玚声音低哑,带着鼻音:“恩人……官家说……他,他并无神药……”

      “嗯。”胡溪拿出随身带的消炎粉,给他撒到伤口,轻轻推开。

      “他……他在说谎……”骆玚痛苦地闭了眼。

      骆玚痛苦地并不是武德帝反悔拒绝拿出神药救父亲,而是他擅自用母亲对他的疼爱,他说谎,用种种手段威胁反制母亲,要把母亲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天不亮,骆玚就起身先行一步去上朝,等早朝后与母亲汇合去见武德帝。

      武德帝还没有病愈到能去上早朝,在寝宫里歇息。

      福康长公主等天亮后才盛装进宫,宫人不敢怠慢长公主,武德帝听闻姊姊来后也起身去见。

      “阿姊,怎的来得这般早?”武德帝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还像一个大孩子一样扑到福康长公主怀里。

      “身体好多了吗?再过不久就能上朝了罢?”

      “太医说已无大碍,只是我嫌朝臣每次议事都吵得头疼,再晾他们两天,否则真以为我好糊弄。”

      “你是皇帝了,不能再任性了。”

      武德帝牵着福康长公主的手坐在长塌上,“我知了,阿姊,我都有分寸。”

      福康长公主也是爽快的人,开门见山:“阿恪,你是否记得当初你答应过我在驸马危难时把神药给我?”

      武德帝一愣,点点头。

      “驸马的病不能再拖了,玚儿已有救命之人消息,若是再有神药,我想驸马一定能康复!”

      武德帝面上跟着欢喜,“当真找到神药的主人?”

      “当真,阿恪,现下只差神药了。”福康长公主充满希冀地看着武德帝,他们只差了不到三岁,她因受过两次噩耗重击,容颜不再,两鬓生出华发,而武德帝依旧年轻。

      武德帝收回手,平静地说:“可是,阿姊,我并无神药。”

      福康长公主笑容僵下来,“你与我说过……”

      “是,阿姊,我是与你说过,要是寻到神药,阿姊寻到人,我定会将神药给你,可是现下我并没有神药。”武德帝看着福康长公主,眼睛并不躲闪。

      “阿恪,你莫要与我玩笑,你知你撒谎时手指会不由自主地扣动吗?”福康长公主睨视武德帝垂在膝上的双手,食指在不由自主地扣动,这个动作只有对她说谎时才会有,因她从小威严,所有皇子公主都敬仰她,在她面前说话时都会紧张,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意外。

      武德帝掐着拳头:“阿姊,你不疼我了吗?”

      “你知道我没有孩子的痛苦吗?朝中大臣乃至市井百姓谁不在疑惑为何朕没有孩子!朕已经而立之年了!阿姊你的玚儿都已经能上战场为你打拼荣耀了!而朕!只想要一个孩子,这都不行吗!”

      “你明明知道朕需要神药,你明明是朕的嫡亲姊姊,却没有想过先给朕用!你是万人之上的长公主,父亲在世时总说你若是男儿就好了,就连被父亲与朝臣夸赞的文章都是你帮我写出来的!父亲校考的政务你总是能答出!”

      “你就是不疼朕了……每日都有大臣逼着朕过继三哥儿四哥儿的孩子,你知道朕有多痛苦吗?他们背地里都在嘲笑朕!都在嘲笑朕!”武德帝疯了一样张开手朝天大笑:“朕若是有了神药,朕若是能用上神药,有了孩子,那些人不就能闭嘴了吗!”

      “而阿姊你,却把人藏起来,你与玚儿把人护起来不让朕知晓,你们的心是不是也反了!你们是不是不忠君了?你是不是想让你的玚儿坐上朕这个位置……”

      “住口!”福康长公主拍桌而起,手里的丝帕已经被掐出几个手指洞,怒视武德帝:“皇上,慎言!”

      “你从小最疼朕的,为何神药不能先给朕用!为何不能把人交给朕!朕有了孩子,朕的位置就能坐稳了!反正你有了玚儿给你挣功名,驸马没了又何妨……”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福康长公主扬手,武德帝脸上出现一个火红的巴掌印。“你给我住口。”

      “是了,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替你挣功名了,你是福康长公主啊……救了整个大周的福康长公主啊……”

      “你就是不疼我了……”武德帝深吸一口气,“难道朕说错了?天下人都在盼望着他们的君王能有子嗣,而阿姊你就是不希望朕有孩子,难道不是窥觑朕的这个位置?父亲总夸你以后就是大周女帝!”

      福康长公主扬起手又要落下,武德帝撑着另一边脸不动:“你若是要再打第二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要弑君……”

      福康长公主气得举在空中的手在不断颤抖,“你为何能说着这样的话……你是要我去死吗……”这些话若是传到外人耳中,她纵使是满身功劳荣耀也只能捞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明明之前说得好好的,先救骆开业,此间去寻另一支药。

      “若不是……阿姊,你把人交出来罢……我若寻到神药,必会救驸马。”武德帝转过身,不看坐在榻上浑身发颤的福康长公主。

      总是说不疼他了不疼他了,谁又来疼过她呢?国家羸弱之际,只能用和亲的方式寻求国家几年的安静,谁能去和亲,只有当时最尊贵最出众的长公主能去。此去就是天涯相隔,生死两别,最疼她的父亲母亲还是答应了匈奴的和亲条件,送她出去,她才十四。当她在花轿里痛哭无人安慰时,谁又来疼过她呢?当她送到匈奴皇帝手里亲眼看到蛮人杀了她的人后惊吓不已,谁又来疼过她呢?当她就要被不爱的男子要去身子的时候,谁又来疼过她呢……

      只有驸马……反对和亲,在群臣上谏收兵维和时,杀到匈奴王先提出议和,而驸马的条件是返还边城,返还大周的长公主!

      那年她华轿盛装笑盈盈地从蛮地回来,边境上接她的也只有骆开业,骑着马,满身铠甲,如天神般护着她回长安。

      一年后成了他的夫君,她十六岁,他廿八岁。

      再一年,他们的孩子降世。

      “皇上,臣妇并未寻到人……”福康长公主捏着手坐定,“你既没有神药,人也并无用处,若是将来皇上寻到神药,臣妇定将人带上。”

      没等武德帝开口,门外的骆玚先推门进来了,冷着脸道:“皇上,臣来接母亲回去。臣后日启程去往伊州,今日就先与皇上辞别,后日臣就不再与皇上辞行了。”

      骆玚扶起福康长公主,温声说道:“母亲,我们回去罢。”

      走出门前,骆玚停下脚步,“皇上,臣从小被父亲母亲教导,君是君,臣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做臣子的要牢记忠君,希望皇上也记得臣子们的忠心。这一点,臣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

      登上马车,福康长公主仍是一脸漠然,回到家才爆发。

      胡溪给骆玚擦完药,吹掉手里多余的药粉。

      “他是皇上,我们只是小官小老百姓,拿不回来就拿不回来吧,气坏了身体他不会心疼但我会……”胡溪收声,摸摸骆玚的手心,“不是还有第二支神药吗?我们再找找,反正我不给皇上打开,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用,想到这有没有解气一些?”

      胡溪朝着骆玚笑笑,又道:“你们没有把我供出去吧?”

      “没有,我们护你护得好好的,既然官家说没有神药,我们也说没有人。”骆玚十几年来第一次觉得叛逆真好,“但……”

      “但也瞒不了多久吧……”毕竟是皇上,这趟浑水他是不蹚也得蹚了。

      “恩人,对不住,你本不想过多牵连到这些事里的……”骆玚眼里带着歉意,他一直都知道恩人不愿意来,是他一再请求,也是他一再承诺,恩人才肯跟着来的。

      胡溪笑道:“没事,我要想脱身还不简单,只要神药消失没我的事了我就隐退流浪江湖!你也别替我担心,他们要用神药还得求我呢。”去TM的不蹚浑水,看到小东西倔强可怜巴巴的眼神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骆玚眼神沉了沉,为何恩人总想着要走,走去哪里?

      此时院内已经安静下来,仆人们像是自动感知似的,静悄悄地进院收拾,看来温夫人脾气已经发得差不多了。

      胡溪与骆玚看庭院里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到已经收拾好的正厅坐会儿。

      “小东西,你知道皇帝为什么要神药吗?他有什么病治不好?”胡溪也没听说皇帝有什么要死的疾病啊!

      “官家成婚十一年,至今无子。”

      ……胡溪愣了。

      “那……那是皇帝的问题?”坏了,他制药的时候只针对病毒清除和创伤愈合了,这种病症他的药有用吗?胡溪都不经疑惑了。

      骆玚不好直接回答,“总之后宫无人怀上龙嗣。”

      那就是皇帝的问题了。

      “其他大夫都治不好?”

      “白敬元给官家看过,说官家阳器物件并无问题,而是泄出的元阳稀薄,是无子的根源,且无法根治。”骆玚面上有些羞涩,为何两个未成家的男子在讨论这些事,而恩人看起来更是面色平平。

      难不成是西域开放,恩人他……

      胡溪定定坐着,心中迥然。

      若真是那种病症,恐怕皇帝一生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