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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信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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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溪突然想起怀里还有一封信没看,“先等等,有个东西你帮忙看看,我在里面发现的。”待骆玚把他放下,胡溪掏出那几张信纸,“我看不懂,你来念念。”
骆玚展开信纸前看了一眼胡溪,眼中有些戏谑。
“我在茅草房里发现的,封在一个竹筒里,茅草屋是一个大夫住的,而且他住的地方刚好是这场疫病的起源,可能是他发现了蘑菇,也可能是他第一个转疫。”胡溪又连忙催促骆玚快些:“快点念。”
骆玚这才看着信纸。
信上密密麻麻的楷体小字,笔锋坚厉飘逸,更像是一个男子的字。
辨认过字迹后骆玚才仔细看心中内容,才看了两行,不由睁大了眼,胡溪在一边着急,“你倒是念啊,别欺负我不识字!”
“信中之字倘若被有缘人发现,请将真相广而告之,引以为戒,吾乃平湖垂钓翁白敬元。”
“白敬元是谁?”胡溪看见骆玚脸上都是吃惊。
“白敬元乃当朝第一神医,当初本想请他为我父亲看病,没想到去了平湖早已不见神医踪影,不料今日看到了竟是他的绝笔信。”骆玚痛心,继续往下念。
“文成五十三年,皇帝病危,吾恐人找寻,不得不避世隐居于芒山小菇村。因吾平日爱鱼,也爱野菌,到此,吾常与采菌人上山。
“五月,吾进山采菌,发现一处洞中竟有一株白菌,水流缓缓孕育白菌,其株纤细,如透明般晶莹,吾与采菌人皆不识此菌,遂归家。
“两日后,吾单独进山,想起白菌,进洞一瞧,白菌已如雨后春笋,生出许多丛。白菌丛中只一株长得奇异,菌丝四溢却绕开其他菌丛,似吾般不同流合污,吾采摘白菌归家观赏……”
胡溪汗颜,神医果然都是与众不同,赏的花都与别人不一样……
“吾不知灾难临头……”
白敬元摘回白菌后放在茅屋里避光处细细栽培,但过了几天,菌菇还是枯萎了,菌丝也都消失了,白敬元感到可惜,但也没在意。
两个月后,作为一名医者,白敬元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体出现了异常。
“胸中积水闷响,视物不清,肌软无力,口吐浓痰。”骆玚继续念道。
这是菌丝已经在人体内繁衍吸收养分了。
白敬元是第一神医,却也给自己诊断不出来,这病因何而起,为何不愈,在日日焦躁不安中,他突然发现,村里开始有人也出现了和他一样的症状,纷纷上门来求医。
“吾感愧疚,这病因吾而起,却不能因吾而治。”
小菇村的病人越来越多,而白敬元的病也越来越严重。有一天白敬元呼吸间,看见了空中飘出的白色丝状物。他一切都明了了,是那朵蓬松美丽的白菌。
白敬元抱着痰盂呕吐,带血的秽物中搀着白色的一团团的东西,他猛地抬头,屋中不知不觉已飘满了菌丝。
“吾命休矣,在此之前,吾一定要拯救小菇村还未染病的村民,当做吾的救赎,即便仍不能弥补吾之罪孽。但吾乃神医,且不可让这个称号砸落在吾手里,思量间,只有这个办法……”
白敬元找来布匹把自己的口鼻紧紧裹住,不能让菌丝扩散,找到染病的村民,把真相告诉了他们。
“几番商量,在村中族老决议下,小菇村决定迁村。”
白敬元对村民解释:“小菇村自建村以来,以山中野物为生,而今山神发怒,孕育绝命白菌,引祸灾下山进村,恐小菇村即将面临死亡。”村民惶惶跪倒在地向山神求恕,惊恐地接受迁村,迁走的人决定永远掩埋这个白敬元给的秘密。
“小菇村建村三百六十余年,全村八十余户人家一百三十余人,如今只剩下五十一人。”
白敬元带领着全村剩下的五十一人,在村中周围筑起高高的泥墙,在村口架起倒刺木桩,防止与外人交流疫病扩散。
“泥墙筑成后,村中只剩下三十七村民。高墙孤村,吾日日夜夜引颈悔恨,此病仍药石无医,吾愧对神医称号。”
白敬元困在小菇村里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研制解药,送走一名又一名病死等不到解药的村民,到最后,孤村中竟只剩下白敬元一人!
“吾竟是最后死去的人,悔恨,不甘,愧疚,每每与病痛侵蚀着吾。还是放一把火烧了这里罢,带着吾一并下地狱赎罪,吾愿永世不得轮回,偿还吾的罪过。”
“吾现今已人不人鬼不鬼,通体发白,肤下青丝发白,每挣扎一步带出来的血都掺着菌丝,胸腔腹部已再无知觉,其惨戚戚。”
“若是医者看到此信,定要引以为戒,若是他人见此信,请将吾之罪过公之于众,吾在炼狱下也好安心赎罪。”
“文成五十四年元月初一 罪人白敬元留。”
白敬元不知道已经没有文成五十四年了,看来小菇村的隐蔽果然是真的。先帝五十三岁驾崩,武德帝次年登基改年号,白敬元说的文成五十四年就是武德元年。
两人看完信,内心皆是压着大石头,沉重不堪。
“没想到一个这么意气风发的白敬元竟落得如此下场。”骆玚感慨,在先帝生病时他有幸见过这位神医,年轻气盛医术精湛。
“白敬元是个什么样的人?”胡溪不认识这位神医,心里却很想见一见。
骆玚叠好信,背起胡溪:“我十三岁那年见过白神医,来救我外祖父,不过二十余岁,看样貌更像是少年,背着药箱进来,只一针就把祖父扎醒了。”
原来神医年纪轻轻……真想见识见识这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神医……
“要是能早点与恩人来到这里就好了,说不定白神医也不会带着悔恨走了。”骆玚感慨过后马上恢复清明,悲伤的思绪并没有停留多久,“郢州城的一群官员,出现了这么大的事竟一点消息都查不到,吾要查时竟百般阻挠,还敢暗害恩人……”看了这封信后,郢州城的这些官并没有得到饶恕,反而勾起骆玚更大的怒火。
外面一群官员下了马车一排排站在村门口,骆玚背着人慢慢地出现,本想上前解释的知州看到脸黑的骆玚吓得收了声。
骆玚把胡溪背回马车里,走向一群战战兢兢的官员们,“小菇村的事,知情的站出来。”
一群人里你看我我看你,知州与东郊县令先站了出来,随后一会,三三两两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骆玚冷笑:“好哇,真是大周的好官啊!小菇村的事你们大数的人都知道,就是知情不报,吾要查时居然有人暗中做手脚,莫不是嫌头上的乌纱帽戴得太稳了?方知州?”
被点名的方知州跪地大喊:“世子邸下,容下官辩解一二啊!”
骆玚眼皮一跳看向胡溪乘坐的马车,胡溪正挑起一角车帘看着这里,外面的人看不清车里的人。
胡溪疑惑,这方知州喊的又是什么称呼,古代人的称呼实在太多太繁琐,胡溪弄不懂情有可原,方知州喊得太快胡溪也没听明白,就没放在心上,等着听方知州下边的话。
骆玚就怕说者无意听者有意,瞪着方知州,一边的阿常迅速说道:“你有什么可像公子辩解的,速速道来,公子可好审查功过,到时候你是赏是罚便是放到官家面前,你也不可再喊冤!”
方知州一哆嗦,听明白了:“公子,下官不敢对公子的赏罚有异议,只想为咱们郢州官员对小菇村之事再辩解一番,望公子应允!”
“说。”
方知州才跪着直起身,“下官接管郢州城不过半年,接管过后马上对下面的县村一一核查,不过到了小菇村,发现已经变成一座孤村,问了一旁的官员,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一任郢州城知州迁升至山南界襄州府知府。”
郢州城至襄州府本是快马不到两天就可到达了,比郢州到江陵还要快,可惜中间有一道山脉阻拦,绕路就要多花费些时间。
“下官回去翻找史册,可是无论怎么查找,就是没有记载小菇村发生遭遇的记录,不得已下官走一趟襄州府询问知府大人小菇村的事,知府大人也说不上一二,下官本想上报朝廷,可是被知府拦下了啊!下官又收了些银子……把记录小菇村消失改为迁村……芒山的一侧就是襄州府管辖的地界……下官……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闭嘴!”骆玚走近,瞪着方知州。
消失的虽然只是一个小菇村,但影响很严重。每个村的缴的税是朝廷记录在册的,人头变动跟着税的变动,每个村的税分银钱税与粮食税,粮食税主要是稻米,小菇村消失了没有上报,而东郊县的税是算好了的,少了一个村,那么这个村的税摊到周围的村里,万一遇上天灾人祸,分摊到的这点税也能让许多人为难。况且不仅仅是一个村子消失这么简单,而是人的性命的消散,一场疫病的潜伏……
骆玚气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