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十指紧扣

28、第 28 章 请去村前看

　　临近正午，骆玚打马回到城里，马不停蹄，直奔知州府。

　　知州府里只是个小院就有千万般风景，假山活水，筑山层叠，厅内丫鬟端上一道道菜肴。

　　“大人，不好了大人！”一个小厮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知州放下筷子，厉声喝道：“何事吵吵闹闹！不知道我与各位同僚正在席上欢谈吗？！”

　　“大人……！”小厮气还没喘上，身后响起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原来方知州与各位官僚都在这，省得吾费力寻找。”骆玚手里提着马鞭，快步走进来。

　　“大人，世子来了！”小厮一口气喘上。

　　“世子大人怎的回来了？您不是回长安了？”方知州从席上站起，慌忙出来迎接骆玚。

　　席上一群穿着便服的不知道是什么官阶的官员全都站了起来，恭敬地给骆玚行礼。

　　“方知州好兴致，不知在座各位都是什么人啊！”骆玚没有急着搭理方知州，而是看向同桌的各位官僚。

　　“回世子，下官们乃各县的知县，今天来郢州城为的是商讨春耕督查之事。”

　　“哦？郢州城下十四个县的知县都来了？”骆玚环视一周，两张席面坐着二十几人，都在紧张地看着他。

　　方知州上前：“世子，十四县的县令都在此了。”

　　“罢，督促春耕是大事，何况钦天监还预言今年大周多灾多难，吾望尔等要勤勉。”才十六岁的骆玚，眼睛扫一眼带来的压迫感是沉重的。

　　“下官遵命。”

　　骆玚又看向方知州，“方知州，你怎知吾要回长安？”

　　“前几日世子您不是说边关战起，不日便要离开，今早下人上报说您带着下属出城了，下官以为您回长安了。”

　　骆玚笑着，把马鞭别在腰间，双手后放站成军姿已经成为习惯。“本来是想找方知州问些事情，今日有幸碰到各位知县讨论春耕之事，吾正好听听各位的见解。”

　　下人扛来一把太师椅，骆玚坐下，“吾每到一个地方，就习惯看当地的舆图，郢州的舆图吾已烂熟于心，各位不必担心吾不知各位管理的地方。东郊县的知县是哪位？”

　　一个青年站了起来，“世子，下官正是东郊知县。”

　　“吾知东郊地势低，每当下雨便会出现水灾，官家对东郊县印象深刻，你可有好法子缓解官家忧思？”

　　“下官命各村做好排水渠，河岸筑堤，与各县一同施力配合朝廷建筑水库。”

　　“好。”骆玚正坐，问了一圈春耕问题，露出满意的笑。“方知州管理得果然十分好啊！”

　　“谢世子夸奖！”

　　骆玚站起，“吾还有一个问题，吾听闻各位治理有方，水利农耕之事都有见解，对管辖的村县都了熟于心，吾问各位，为何没人提起小菇村的春耕事宜？”

　　骆玚扫视众人，有的惊讶，有的惶恐，有的平静，各种各样的表情……

　　“方知州，东郊知县？”

　　被点名的两个人抖了一下，跪下来，慌忙解释：“世子，小菇村的村民都已迁走，如今已是荒村，他们迁到芒山另一侧，那边就不再归下官管辖了啊！”

　　“是吗？”骆玚不善地眯眼，“好罢，那就请各位到小菇村一趟，到那给吾解释，吾也好有个理由秉示官家，为何一个村好好的就突然迁走。”

　　骆玚话音刚落，一排排士兵冲入知州府，在厅外站成一列。“世子邸下，门外已备好马车！”

　　“请罢，各位。”

　　不管是不是愿意，所有人都被骆玚的威压赶了出去，四五人同一辆马车，一列七八架马车两旁士兵守候的队列浩浩荡荡地出城了。

　　骆玚骑马走在最末端，压抑心中不快，督促马车走得快一些。

　　骆玚走后，胡溪一再端看，觉得还是不对劲，坐在车辕上对着阿常招手。

　　“胡公子，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给他们暂时松松绑吃些东西再绑起来吧，我进村里再看看。”胡溪扶着阿常下车。

　　阿常听后忙道：“胡公子不可，我家公子临走前让我好好照看您，您进村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家公子必定会发脾气！”

　　胡溪拍拍阿常的肩膀：“没事，他不敢跟我发脾气，你看着他们，我进去知道该怎么做，没人比我更了解这种病。”

　　胡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再次走进小菇村。

　　他与骆玚只走了个大概，其实并不是说每家每户床榻上都有菌丝，这时候就能看出有哪些人病异变了。

　　刚才搜查的三十七户人家中，有二十一户床上有菌丝，有的几张床都有，有的只有一张床，数数下来，小菇村染上疫病的人大致查看下来就有四十三人。

　　胡溪不进屋子，就在外边看，把村子走了个遍。

　　果然，村子周围新修了一堵围墙，墙根是坚硬的石头搭砌的，上边垒砌厚厚的泥土，筑成一道高高的泥墙。因为村里藤蔓茂盛，胡溪与骆玚的注意力不在村子周围，一开始才没发现这堵被绿色隐藏起来的墙。

　　有人不想让村民出去，也不让外人接近这个村庄。

　　从地理位置讲，小菇村三面环山，一面绕水，十分隐蔽，登桥渡河是唯一出去的路。也正因为山水环绕，这里风景优美，犹如桃源仙境，野物丰富，这堵墙就显得意味明显了。

　　恐怕村口也是有倒刺木桩拦住，经过半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化为木屑被杂草覆盖了。

　　难道是外人为了不让疫病外延搭筑起来的城墙？

　　胡溪走着走着，看到一座已经腐败坍塌的草庐。草庐当初搭建得很大，木梁还在，只是屋顶与四周的草全都倾塌了。

　　这是是村里最角落的地方，屋后的土墙就是芒山。

　　胡溪拨开杂草靠近，这里全是腐烂的气息，混着一股药味。也许是以前在这里经常蒸药煮药，药味依附在周围的茅草里，草腐烂了也掩不住药味。

　　胡溪心想：难不成这里是村里的小医院？

　　胡溪挥着拐杖做探路棍，拨弄坍塌的茅草，清出一个入口探身进去。

　　里面凌乱不堪，潮味扑鼻，四处漏光，倒也不是很昏暗。

　　药炉药柜药锤药称……这里是大夫的家。

　　胡溪拉开药柜一看，里面的药果然因为潮湿都腐烂了，散发浓郁的臭味。药柜前的桌子上凌乱地摆着杂物，什么东西都有。胡溪又往里走，里面看上去是书架，书受潮腐烂了，什么字都看不清。一些还看得清字的胡溪也只能辨认出几个字，都是些跟医药相关的书。

　　胡溪翻翻捡捡，想看看这位大夫对病情的记录，但都没找到，反而从桌上滚落一个小竹筒，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本来胡溪不在意的，瞥了一眼看到竹筒的一头用蜡严实地封起来了！他知道，他在骆玚那里见过很多这种蜡封的东西，里面都是放重要的东西的！

　　胡溪连忙捡起来，拆开蜡封，里面果然有几张信纸。

　　胡溪展开一看，信上全是秘密麻麻的小字。胡溪顿时头晕眼花，忘了自己是一个文盲了，他哪里来的自信敢看上面写的什么！真是吃了不识字的亏！

　　胡溪读了两遍还是读不通，说的好像是忏悔的话，又好像在记录什么，只好折好信放入怀里。

　　书房后还有一间房，有一条布帘遮挡，胡溪上前挑开布帘，大吃一惊，连连后退！

　　里面的确是一间卧室，但是里面长满了菌丝，不仅是床上，连墙上地上全都是白花花轻飘飘的菌丝，从漏光的屋顶透下来的光看，菌丝蓬松轻盈，一根根极细的绒毛在阳光下飘摇，要是现在打个喷嚏，里面就会“雪花”纷飞，把人淹没。

　　胡溪轻轻放下布帘，慢慢退出去。

　　这里的大夫也病了，看这菌丝的生长程度，算起来正好是疫病的起源！

　　胡溪在书房里转了两圈，心中有了思量，只听到外面有人大呼：“恩人！！胡不喜！！”

　　是骆玚回来了！他进村已经这么久了吗？

　　胡溪退出茅草房，骆玚就看到了胡溪，奔过来呵斥道：“恩人你怎的跑进来了！早晨你不是还说只有我进来是安全的，你染了病就危险了？”

　　胡溪笑笑，摆手道：“好了，我会照顾自己的，我会去救你爹的，你就别担心了！”

　　“不是……！”骆玚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但又觉得争辩无益，反有些欲盖弥彰，心中生出丝丝无措。

　　“好了好了，我知道分寸。”胡溪拍拍骆玚安慰道：“把人都请来了？”

　　骆玚点头，转身背起胡溪往外走，心中有些气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