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十指紧扣

22、第 22 章 医毒不分家

　　夜间行路危险，骆玚考虑到胡溪是第一次骑马，天刚暗下来就拉着马绳停下来。

　　胡溪手脚都在抖，胃里的东西在翻滚，停下来了就急忙往上涨。

　　“小东西，快扶我下去！”胡溪捂着嘴痛苦地干呕。

　　骆玚急忙转身勾着胡溪翻身下马，胡溪扶着树干呕。骆玚从捎马子里拿出水囊，递给胡溪：“漱漱口。”

　　“你这马术……”是想我死……！

　　骆玚笑道：“恩人，这个速度，可是我平时骑的一半啊！”他抚摸自己吃草的枣红色骏马，“烈风它还没跑尽兴呢！”

　　骏马像是听懂了骆玚的话，配合地抬头打个响鼻，摇摇尾巴。

　　胡溪扶着树，腿都在抖。

　　“恩人，你在此休息罢，我去捡柴生火。”骆玚取下兜帽，往树林去。

　　胡溪环视他们休息的地方，平整的道路两旁都是树，附近没有人家，没有火光炊烟。宝马自顾自地吃草，没有拴住也不会乱跑。

　　不一会，骆玚抱着一捆柴回来，娴熟地生火，把小妇人送的烙饼烤一烤，一口烙饼一口水的就是他们的晚餐。

　　“恩人，此次去郢州你想去看甚么？”骆玚用一根棍子当火棍，火变小的时候添柴挑一挑。

　　胡溪吃得慢，把烙饼掰成一指大小慢慢嚼。

　　“找一个染病的地方，张山说最开始生病的那几人都是刚从郢州下到江陵的。”

　　树林夜间阴冷，湿气大，围着火刚好暖和，胡溪还戴着兜帽挡风。

　　骆玚有些不信：“当真有？那为何郢州的官员没有上报？”

　　胡溪白了骆玚一眼，“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他们也不知道，也许是他们知道了故意瞒着不说。”

　　“恩人，你给张山的药之前是否做过？”

　　胡溪终于吃完烙饼，冷了的烙饼烤热之后还是很硬，拉嗓子。“没有，怎么，你一直问我这种药，是不是好奇这种药为什么会让人醉酒？”

　　骆玚点头，“是，说实话，我来江陵是查案，死的几人都是醉酒死的。”

　　“哦？”胡溪虽然不是医生也不是法医，但是他对这种悬疑的事从小就抱有好奇，“你仔细说。”

　　“这本是公事，不得与外人透露，但我实在没法子，求恩人赐教。”

　　胡溪摆手，“赐教不敢，我不懂死人不懂医术，你说给我听，也许我能说上些你想不到的事。”

　　“去年，江陵与郢州死掉几个人，他们都是喝了酒之后，当晚暴毙。家人都说晚上除了有醉酒该有的样子，并无其他异状。”

　　“什么样的醉状？”

　　骆玚语塞，“这……我们的人并未细问，恩人，其中有蹊跷？”

　　胡溪摇头，“你说，大家都喝了同样的酒，都醉酒了，然后睡过去就死了，对不对。”

　　骆玚双手扶膝端坐在一截木头上，“是。”

　　“你说得这样笼统，我怎知道？还有没有更仔细的？验尸官怎么说？”

　　“仵作说都为发现外伤，也为发现中毒痕迹，银针刺探全未变色，既无异味也无异色。”

　　胡溪沉思，是不是中毒这难说，很多毒银针根本探不出来。“这些人有无疾病？”

　　“并无，都十分康健。”

　　没有外伤，没有疾病，只能是毒。

　　“恩人，我想，是不是中了一种世上还未被人熟知的毒。”骆玚见胡溪不语，说出自己的想法，“恩人可认识这种毒？这种毒与你制药所表现的醉酒有何区别？”

　　“我那药吃了醉酒根本不是毒，只是你们的身体免疫系统太……呃……怎么说……”胡溪突然想到面前这位是个古人，他怎么可能说这种充满现代学术的话，还想着他会听懂，“我的药无毒，但是你们的身体实在太差，本来不该是毒性的部分在你们身上被放大，就是我说的副作用。”

　　“那就是毒？”

　　“不是毒，概念不一样。”

　　“概念？”

　　胡溪扶额，鸡同鸭讲就是这种感觉，尔康手再次出现。“你等等，等我想想怎么跟你说你才会理解。”

　　骆玚也在疑惑，为何恩人的话这般与众不同，用的词都是没见过的。

　　“简单来说，我的药是治病的。打个比方，你生病了，或者说你中毒了，我要医治你，就要针对你身上的病做出对应的药，这种药只能针对你这种病，对其他病没用。”胡溪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你吃了药，病在好转，但是，你们的身体，在我看来，太弱，抵挡不住过于强大的药效，堆积的部分在你们身体里代谢不掉，慢慢地以副作用的方式代谢掉，你能听懂吗？”

　　胡溪不自觉地带入现代术语，说的骆玚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醉酒对身体没害，是药效的一部分？”

　　胡溪打了一个响指：“bingo！”你知道没害就对了。

　　？

　　“咳，对，就是这样。”胡溪一手握拳抵在嘴唇咳了一声，“醉酒的副作用对身体没害，但是其他药我不敢保证。而你说的那些醉酒死去的人，依据现有的线索，最大死因还是因为中毒。”

　　“恩人，你识不识得这种毒？”骆玚觉得和胡溪说话很有趣，总能说到许多他不懂的地方，为何一直生活在大漠里的恩人会这般富有学识？让人忍不住想与他交流。

　　胡溪摇头，“毒的概念过于广大，我没有更多的线索不敢下结论。”

　　“那恩人你这是知道的意思？”骆玚大喜。

　　“大概，你说的东西实在太少，每个人醉酒的样子都不一样，你只说死者全是醉酒死去，家人并无异议，我怎知到底是什么样的醉酒状，是睡死过去呢，还是大吵大闹兴奋不已，还是发狂了打人砸东西？”

　　骆玚再次顿住，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醉酒状竟能有这么多种说法，审案的官员也都没在意，记录上也没记录这些东西。

　　“嗯，去了郢州，能否随我去查问？”

　　胡溪捏着树枝在地上无聊地写着同一个字。“可以。”

　　快马又跑了大半天，胡溪喝骆玚终于赶在郢州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郢州城与江陵城风格相似，湖光山色，风光秀丽。

　　胡溪没注意到城门的士兵上前又退下的画面与骆玚的手势，注意力全在城门口十分显眼的告示板，板上贴着红纸，上面写着好像是祝贺的话。

　　胡溪拍拍骆玚：“停一停，那里写得是什么？”胡溪指着红纸金字，他能大概看出是什么意思，写的好像是名字。

　　骆玚勒马细看，看清后笑道：“恩人，那是郢州城进长安城参加春闱的举人名单，二月是举办春闱会试的时间。”

　　“怎么只有两个人去？”

　　“恩人，有两个人已经很厉害了，整个大周能参加春闱的只有百人，郢州就出了两个，实属了不得的事了。”

　　胡溪想到西南有一个与他约定的人，“你们这秋天举办的考试是什么？”

　　“那是乡试，在每个府举办，今年秋天就会有乡试。”

　　“这么说过了秋天乡试的人明年就能参加会试了？”胡溪有些惊喜。

　　骆玚无奈笑道：“恩人，春闱与秋闱都是三年办一次，下一次春闱就是三年后了，今年过了秋闱的举人三年后才能参加春闱。”

　　这样啊……

　　胡溪冷静下来，拍拍骆玚示意可以继续前进了。

　　“怎么，恩人你也想参加科考？这恐怕有些难啊……”骆玚低声地笑。

　　胡溪想不到他一个现代高材生在这里居然沦为一个文盲，真的是奇耻大辱！

　　骆玚没有控制马的方向和速度，这马像是知道路，自己走到一间客栈门前。

　　掌柜的都亲自迎上来：“两位客官，都是要住店？”

　　“两间上房，再上一桌席面。”

　　掌柜伙计弯腰连连，请两人进店。

　　胡溪拉住骆玚，“你有钱住上房？”

　　看着胡溪小心翼翼的财迷样，骆玚安慰：“恩人不必在意，我是因为公事到郢州，这些都是公费。”

　　我懂！

　　胡溪不再劝阻，能报销最好，能睡上房最好。

　　掌柜伙计领着胡溪上楼，骆玚慢慢地跟在后面。

　　这是他母亲的铺子，当然不用花钱。

　　泡过澡吃过饭的胡溪惬意地躺在床上休息，赶着快两天的路浑身都要被颠散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客栈后院，郢州知州坐在骆玚对面，战战兢兢。

　　骆玚稳稳当当坐在上首，四周都是他的侍卫，阿常立在身后。他们都是趁着骆玚与胡溪夜间休息的时候赶路超过，提前进入郢州。

　　“世子邸下，您喊下官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问的吗？”

　　骆玚粗布麻衣穿在身上，此时撤去故意装出来的颓势，锋芒毕露。“方知州，吾有一事想问你，你所管辖的郢州城内外，有无疫病发生？”

　　方知州被吓得一颤，疑惑道：“疫病？甚么疫病，世子邸下，是谁人敢这么造谣？”

　　“你是说，你确定你管辖的地方并无百姓因为疫病死去？”骆玚眼中迸出血光，在战场上杀人太多，隐隐发怒都敛不去凶芒。

　　“世子邸下，疫病这么大的事下官想瞒也是瞒不住的啊！疫病绝对没有，郢州城这般大，百姓因伤寒痨病死掉的每天都有发生，这不算是疫病罢……”

　　骆玚久久才说：“好，无事了，吾确实听了些风言风语，吓到你了，喝茶罢。”

　　“下官惶恐，敢问世子，是谁人赶在邸下面前胡说八道！”

　　“这你不必知道，记住，这次我来郢州，交代好你的人，不要认出吾。”说完大步走出后院，上楼回房间了。

　　方知州擦了一把汗，讷讷问：“阿常公子，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阿常目着脸：“字面意思，让您交代您的人但凡在郢州城碰见世子，都不要认出来。”

　　“啊，啊……好，好，本官记着了。”知州大悟，领着人趁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