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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家前奏 能够自己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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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梁走过小区门前的垃圾堆,焦黑的垃圾桶周围,各种垃圾散乱地堆放着,不时被风吹走一些,而那令人反胃的刺鼻气味经久不散。
一楼拐角处,有户人家搭了一个鸡棚。
曹帅问城梁到家没有?城梁拍了一张鸡棚的照片发给他,曹帅到他家拜访的时候,嫌弃过这鸡棚里传出的难闻的鸡屎味。
“不管怎么样,想看看你在哪里长大的,这个愿望可以满足吗?”曹帅提出要求。
城梁就一直把他带到小区楼下的这块地方,最后倒是没有带他回家去,因为提前向他明说了,他家里什么都没有,也不会受到父母的欢迎,还是请回吧。
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时间,每到这时候,小区里都会比白日热闹一些。但今天这热闹程度却非比寻常。
左邻右舍都凑在他家门口,而人群中间赫然便是两个穿着警服的人。
看到他回来,人群安静下来,众人一齐把目光投向他,不用直觉都知道,这警察是冲着他来的。
而两个警察远远地看见他,满脸戒备地提防着他下一步的举动。
养母用手指指他,像是在指认犯人似的。
城梁心想,按照电视里的情节,是不是他犯了事,现在应该立马掉头跑掉?
较年长的警察见他自己乖乖走来,倒是松了一口气,看他脸上还有青肿的地方:“这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去外面打架?”
养母在一边说:“你们有什么事情问他,我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是小心而又谨慎的样子,不像平时那样盛气凌人,这是他养母在看到自己要讨好的人,或者推卸责任的时候一贯的态度。
另一年轻警察问城梁:“今年多大年纪了?”
“十六。”城梁回复他,这个年轻的警察倒是看着有些眼熟的,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却想不起来。
“是可以进去的年纪了啊,那就带上车,回去说?”年轻警察看着另一个年长的问道。
年长警察不知他戾气从何而来,但也没有反对:“这件事情我也不太懂,看你的,要是需要就回去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吧。”
这一下子,人群立马炸了锅,关于城梁的议论便肆无忌惮起来:没有学好,勾搭了坏人,做了坏事,这品行,难怪要在学校里打老师,捉进去也是活该。
“你们要带就带,反正和我们家是没有关系的。”养母喋喋不休地要撇清城梁和她家的关系。
很快,城梁就坐在了警局里,就坐在那个年长警察的办公桌前,没有上手铐。
“这种人就是骨子里坏了。”年轻警察也不避着他说,城梁听了大为反感,瞪着他。
“什么眼神?油条子。”年轻警察像是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
“说事行吗?”城梁不理他,转头来对着年长的看着还靠谱的那位警察问道。
年长的对着那年轻的说道:“你来问,这网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是怎么回事。”
年轻警察拿了一本记录本过来:“你是在网上做主播的是吗?”
“怎么了?”
“有人反映你在网上违法出售外挂,有这回事吗?”
“没有。”城梁不假思索。
“再想想有没有,我们上面传来的名单里面可有你的名字,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找到你。”
“证据呢?”
城梁突然想起了这个警察是谁。
“这小子反正也不正常,你看他怎么一点儿心里都不慌,要我这年纪警察来找我,说话可能都不连贯。我们就给他扣这里。等上面人下来然后再去看怎么办?”年轻警察请示道。
年长的那位反倒不这样看,做贼的大多数这个时候都会心虚,但是城梁表现得很正常,上面也只说要此人配合调查,所以那个年长的警察并没有真心拿城梁当嫌疑犯。
“你们这边管饭吗?”
“管,你这年纪不学好,将来指不定得天天管。”
“我靠,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讲话,我在学校里是打了你老子,但那是你老子该打,我他妈现在都退学了,你还想怎么样?”城梁终于忍不住朝他吼道。
原来他正是学校里那个饭桶老师的儿子。
“你瞧瞧像什么样,在学校里能够打老师,出了社会什么坏事干不出来?”
“小伙子们,都别火气太大。”年长警察了解了事情原委,尽量公正地说话。
等到二人所谓上面的警察下来以后,同样是先问了城梁的身份信息。
接着把一张照片放在城梁面前要他认人,城梁只说不认识,对方也未深究。
只是用了十分钟的时间,便说没事了,让他今天先回去吧。
饭桶儿子说:“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现在给他放回去,指不定就串通好了,让他有时间去撇清关系。”
“你可以不说话吗?就我这素质,也知道警察做事情讲证据,你左一个这不是好人,右一个不是好人,你办案子拿眼睛来办的吗?”
饭桶儿子在上面来的警察面前被城梁给怼得目瞪口呆,一时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面子上更加是挂不住了,尤其是在上面来的警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以后。
他确实不占理,但是没有想着反思自己,而是觉得自己受了城梁的冒犯,一个嫌犯能够这样跟穿着警服的人说话吗?
等调查结束,城梁回到家,大门紧紧闭着,他在门前唤了两声,是叫的“爸”,对养母的这声“妈”却是再难开口,反正她也不爱听。
养父默默地给开了门,门刚留出一个人的缝隙,一只书包便从屋里飞出,是养母扔的,让他别再回家了。
城梁看到屋子里散乱的衣服丢了一地。
养母正在大骂丈夫自作主张地开了门,大骂城梁让她丢脸。
“你这也是自己挣钱了,家里也不求着你做什么,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出去住吧。”末了,养母像是已经心灰意冷,又像是赦免了他,大发慈悲地对城梁说道。
城垣已经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然后在一边看着。
养母告诫城垣:“别再叫他哥了,这不是你亲哥,别跟着学坏了。”
一反刚才在警察面前唯唯诺诺的态度。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向他全身袭来。
以后该何去何从呢?能够自己选择离开的时候不走,如今却等来这样一天。
也说不好是委屈了自己,但心里面一时不痛快,人就乏力。
“那今晚总得让他在家里在住一天,明天我陪着他出去看房子去。”养父说着,他脸上堆满皱纹,满脸为难的神色。
“看房可以,别把家里的钱拿出来,这家里养他这么大,已经花了不少。”
令人反胃的话,即使听习惯了,杀伤力还是那么大,不知道你花了多少,以后还是都还清的好。
城梁话在嘴边,差一点脱口而出。
从有记忆开始,物质上的短缺不去说它,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受却是无论怎样都无法忽视的。
就是这种空落落的感受,不断地提醒着,他就是一个孤儿,一无所有。
他在这个家里,要是他敢说上一句不是,那么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等词就会朝着他的脸上砸过来。
任何东西都是他无法要求的,像是爱之类的,他从小就知道了,一个人不爱你,那么无论你做什么,都是白费。
可是当初要领养他也不是他做的选择啊。
当初他们还没有城垣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嫌弃他啊。
即使对他的养父,他也无多少感激。
城梁不喜欢盛气凌人,但是同样讨厌懦弱,虽然不说,但是心里也大概是默认了这种做法,所以才会那样一言不发吧。
城梁也不说话,从回家之前叫了一声“爸”以后再没开过一句口,把几件要紧的衣服整理进了书包里,背着就出门去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城垣:这儿不是我能够留下的地方了,就算是你,也应该能够看出来了。
城垣小脸煞白,紧闭双唇看着城梁的背影,感觉自己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养父在原地杵了良久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出门而去,而城梁的身影早已在融入到黑夜之中,不知去到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