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84、终难两全

　　第八十四章

　　夙夜静寂，月朗星稀。

　　石头等候在门口，刚开始一直扒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声音很轻微，偶尔的一声低吟或者闷哼，都牵着他的心七上八下。而后安静了许久，在门口伫立得太久，夜风寒凉，石头开始有点发抖，他便在近处踱着步，每走两三圈便要驻足倾听一下。

　　明月东移，程澈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石头开始心急，又不敢开门去看，像个夜半偷窃的贼人一样，在门窗附近四处搜索是否有小小的缝隙，可以让他看一眼里面的情况。功夫不负，终于在门边上发现了一处不太严密的门板，位置略高，他踮着脚，斜着眼往里面看。

　　安然赤着上身盘坐在前面，程澈在他的身后被他挡住了大半，屋子里空气翻腾，两个人的长发起起落落地飘舞，蜡烛的火焰被吹动，一跳一跳地闪动，映着人的脸上，阴晴不定。

　　安然的头上和脖颈处汗水津津，闪着晶莹的光，他的胸口应和着发丝的舞动，时而平缓时而剧烈的起伏。

　　石头很惊喜地看到，安然的脸颊和嘴唇已经恢复了红润，程澈哥哥果然很厉害。

　　扒着门缝看了一会儿，石头觉得脖子酸痛得要命，里面进展很不错，他也安心许多，干脆去灶间寻点吃食，若是一会儿安然醒了，恐怕也是饿得不行，而程澈尽心竭力地救治，也很消耗体力。

　　石头再往里面看了一下，确信两个人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他放心地向灶间走去。

　　石头生火，用灶间现成的食材煮了一锅菜粥，自己尝了一口，很是满意，打开锅盖放在那里凉着。

　　返回到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继续扒门缝看里面的进展情况，石头忽然听到很虚弱的一声呼唤：“程前辈！”是安然的声音！

　　石头急忙去看那个缝隙，情急之下鼻子直接撞到了门上，只见安然单手撑着床，侧着身子向后看。

　　“安子！”石头急吼吼地叫道：“你们完事了么？我要进来了！”

　　“石头，来。”安然低低的气音说。

　　石头开门直接冲了进去。

　　安然有点体力不支地倾斜着身子，石头急忙扶住了他，但他的身后并没有人，程澈，已经不见了。

　　“你感觉如何？”石头撩起他的头发去看背上的掌印，已经消散了大半，还有一个淡淡的影子留在上面。

　　“程澈哥哥呢？”石头又问。

　　没等安然答话，石头忽然看见安然背后的被子上，一摊鲜红的血迹。

　　“安子！”石头焦急地前前后后看着安然：“怎么这么多血？”

　　安然疲惫地靠在石头身上，石头拉起干净的被角，将安然裹在怀里。

　　安然无力地抬起手：“石头，程前辈把这个给我了。”

　　石头看着安然的掌心，雪白的定亲玉坠，边角处沾了一星鲜红。

　　“程前辈流了好多鼻血。”安然说：“被子上的血都是他的，我没事。”

　　石头看着安然手中的玉坠，忽然爆发了尖锐的心疼：“他人呢？！”

　　“他走了，我拦不住他。”安然轻轻往石头怀中钻了钻：“他说让我们好好活着，一起活着。”

　　水滴落在石头的手背上，安然哭了。

　　石头的心里很乱，他展开双臂抱住安然：“没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答应来喝我们的喜酒的，他可厉害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石头安慰着安然，也在安慰着自己。

　　他拿起安然手中的玉坠：“安子，我给你戴上吧，他舍命相救，别辜负了他。”

　　石头郑重地把玉坠挂在了安然的脖子上，仔细地擦去上面的血迹。

　　“安子，你觉得怎么样？”石头轻声地问道。

　　“我还好，就是没有力气。”安然整个软在石头身边。

　　“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吃一点？”石头问。

　　“好。”

　　“我先帮你把衣服穿好，当心着凉。”石头说着，小心地为安然穿衣，他的外伤还在渗血。

　　垫高床头，石头扶着安然依靠在上面：“你稍等一下，我去盛粥。”

　　很快，石头便端来热气腾腾的一小盆。
　　“我不大会做，你凑合着吃。”石头终于笑了，安然醒了，抵消了他对程澈的愧疚和不安，他愈发坚信程澈哥哥可以平安。

　　“我得多吃点。”安然说：“这样才对得起……程澈哥哥。”

　　“嗯，你随着我叫，所以说是我娶了你吧！”石头笑着调侃：“而且你看你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搓圆捏扁都任我鱼肉，还敢不乖乖听话。”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没心没肺啊你。”

　　石头坐到安然身边，端起碗，舀了一勺轻轻吹凉。

　　“啊。”他示意安然张嘴。

　　安然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一向都是我向你投食，没想到也有今天。”

　　石头把勺子送到他嘴边：“风水轮流转嘛。”

　　安然深情地看着，乖乖张嘴，石头将粥小心的送到他嘴里，然后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

　　安然吃着，咂咂嘴：“好吃。”

　　石头马上笑得十分开心，又舀了一勺，轻轻吹凉。

　　一勺一勺，不知不觉已经吃了许多。
　　安然的精神明显好了起来。

　　“石头，你自己吃过了吗？”他忽然想起，折腾了半夜，石头应该也饿了。

　　“我一会儿再吃，我不饿。”石头刚说完，肚子里抗议一般发出了“咕！”的一声。

　　“当真，不饿？”安然笑着看他。

　　“呵呵。”石头尴尬地笑着：“这个肚子把我老底都掀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已经吃饱了，你快吃吧。”安然说
　　“真的？”
　　“真的。”

　　“那我不客气了！”石头早就馋的流口水了，他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跟树上的松鼠一样。

　　“石头，慢点吃。”安然怜惜地看着他：“吃太快，当心肚子痛。”

　　“嗯嗯。”石头胡乱地答应着。

　　不出片刻，全部消灭光。

　　安然抬起手，轻轻擦去他嘴边残留的粥。

　　石头愣了一下，忽然抓住安然的手，轻吻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