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83、放手成全

　　第八十三章 放手成全

　　云箫对石头的心思，并没有更多的掩藏，明眼人自然是看得出来，而云箫送花，这一举动在上巳节这个关键点出现，似乎很是顺理成章，因此石头之前并未多想，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借花传情，石头拒绝，引其回府，按照时间线索，事情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水到渠成地发生的。而回到王府之后云箫与石头的对话，就颇有深意了。

　　石头的手指缠绕着安然的头发，追随着事件发生的脚步，一直深深地思索着。

　　从当时的情形上来推断，无论是她本意，或是别人授意，云箫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妾妃要杀他，她并未在街市上提醒石头，更说明了这件事情云箫本是同谋，但在最后的时刻，她心软了。

　　石头回想着回府之后的画面，云箫站在合欢树下，看见他的那一刻十分惊慌，也许不止是因为石头叫她吓了她一跳，也许更是因为她不愿见到石头回来，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忽然记忆中的一句话跳出来，在石头明确拒绝了云箫的时候，云箫问他，愿意为了安然去死吗？这句话当时听已觉得十分的突兀和奇怪，如今回想，更是另有所指了。石头抬头，看着安然没有血色的侧脸，难道她想说，如果不选择她而选择安然，只有死路一条？

　　抑或那是最后的交换条件，如果他答应跟云箫在一起，妾妃就会放过他？可能性很大，云箫反复询问石头的心意，问他是否还能转圜，也许不仅是钟情所至，更是想保他性命。

　　石头开始头痛，他想不出妾妃有什么理由要杀他，尽管他深知白羽尘城府很深，但于她自己而言，留下石头远比杀了他更有用处，若是说兔死狗烹，可眼下，兔子还没死呢，选在这个时机下杀手，是不是早了点？

　　石头脑中一片混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安然一丝未动，仍旧看不出任何生气，但石头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了一点点温度，不再冷得像冰一样，这些许的起色鼓舞着石头，他不由自主地向安然那边靠了靠，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把头抵在他的肩上，如同往常每一次相拥而眠一样，安心的闭上眼睛，无论外面有多少阴谋和危险，只要他没事，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安然的身上混合着青草香和药香，石头每次闻到这个味道都觉得身心舒畅。被窝里渐渐暖了起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了。

　　不知是神思倦怠还是身心疲惫，石头一觉睡得很沉，连姿势都不曾改变过，醒来时四周漆黑一片，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安然的呼吸贴在耳边，虽然细微，但很均匀。

　　石头扶着自己胀痛的额头，睡醒的状态似乎不大寻常，倒像是中了迷药一样昏沉的感觉，他的心中一沉，如果是敌人追上来动的手脚，那么，春妮……

　　石头躺在床上没有动，手在被子下面悄悄搭了一下安然的脉，并没有中毒的症状，如果有人下手，目标自然会是他们二人，不可能他们毫发无损，只是周围人遭殃。

　　静卧着倾听了片刻，石头确定，周围并无异常，也许自己只是太累了，神经绷得太紧而疑神疑鬼了。他轻轻起身，在屋子里摸索着寻找蜡烛，燃亮之后，暖暖的烛光映亮了屋子，他把蜡烛放在桌上，转身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安然床头，石头惊得心跳骤停，一片“蜂针”已经烟雨般射了出去。

　　“不是要死了么？身手倒还好。”对方一袭黑衣，随手一挥，“蜂针”乖巧地尽收手中。

　　“程澈哥哥！”石头惊而后喜，劫后余生见到亲人一般，胸口热血翻滚：安然有救了。

　　“石头。”程澈走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不可以这样骗我。”他深沉厚重的嗓音中竟有点颤抖。

　　“对不起，我急疯了。”石头不得不这样说，他怕程澈不肯前来，毕竟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时期。被程澈抱在怀中的石头感到对面的呼吸有点剧烈，倘若他一直这样抱着，石头不知如何才好，好在程澈很快恢复如常，松开了手。

　　“你没事就好。我看看他如何了？”程澈说。

　　“一个路子十分诡异的黑衣人，在王府里交的手，安然中了他一掌，伤得很重。”石头飞快地说着，扶起安然，打开他的衣服，露出后背处的掌印。

　　程澈看着那个印记，很深的暗红，几乎是黑色的，掌印边缘清晰，轮廓完整，出掌之人狠辣老到，从力度上看，就是决意要收了安然的性命。

　　“是鬼手。”程澈皱着眉说。

　　“谁？”石头从未听说：“能治吗？”他只关心这个。

　　“鬼手并非中原人，据说他从阴山以北而来，内力十分阴狠，他已经销声匿迹十余年了，你没听过并不稀奇。”程澈摩挲着黑色掌印的边缘。

　　“哥哥，你有办法吗？”石头急切地问。
　　程澈收起手，深深地盯着石头看：“我知道你想救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是吗？”

　　石头使劲点头。

　　“如果你谋划十年的事，会因此而功亏一篑呢？还要救吗？”程澈问。

　　“哥哥。”石头将安然抱在怀里说：“我曾经动过那个念头，不报仇了，带着安然离开，哪怕一辈子忍辱偷生、躲躲藏藏，只要他平安，就够了。也许哥哥会骂我没出息，可我控制不了，我根本不想要什么出息，我，只想要他。”

　　程澈目不转睛地看着石头，以及他紧紧抱住的安然，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烛光在微微闪动。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说：“交给我吧，你守在门口，我不叫你，你不要进来。”

　　石头转忧为喜：“哥哥的意思，你能救他是吗？”

　　程澈笑了笑，点点头。

　　“谢谢！谢谢哥哥！”石头对着程澈连连鞠躬，然后欢欣雀跃地往外走，激动得要飞起了。

　　“沐沐。”程澈忽然说。

　　石头停住回头。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你们成亲的时候我要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程澈说。

　　“好！一定请哥哥好好喝顿喜酒！”石头欢跳着出去，把门关好。

　　程澈望着他的背影，一滴泪，落在安然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