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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拼死复命 石头颤抖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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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拼死复命
一节
沿溪流而下,找到两匹马,石头片刻不停,上马返程。
抵达天涯镇之前,石头因失血与困倦,两次从马上跌落下来,肩上来不及处理的伤口因颠簸和碰撞,一直流血不止,最后流出的血液已近黑色。
穿过天涯镇时,小棕马已经力竭,却仍旧拼尽全力地向前奔驰,鼻孔中喷出的热气带着血沫沿途滴落。
石头伏在马上,身上的血污早已干涸,深陷的眼窝,凌乱的头发,细碎的呼吸,手中却始终牢牢抓住那个布袋,手指都因长期缩紧而变形。
穿过观音殿,穿过空旷的广场,小棕马一声长嘶,直接摔倒在青竹议事厅门前,石头从马上摔了出去,向前滚了十几米,顽强地挣扎着,在尘土中将布袋高高抬起:“青竹,石头,复命!”
青竹堂众人震惊于石头的惨状,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了进去。
石头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堂主面前,干裂的嘴唇不住地流血:“堂主……人头……安然……”他大口地喘息着。
“呈给吕门主。”青竹堂主将布袋交给属下:“马上!”
那人飞奔着去了。
“去请医师过来。”堂主看着石头的肩膀,紧蹙着眉头对学徒说。
石头一直从门口向外张望,急切地等着吕门主传来的消息。
医师却先到了,他脱下石头的衣服,伤口的黑线已经扩散至整个肩膀:“要马上跟我回医馆诊治!”
“不。”石头微弱的气息却很坚决:“不等到他们放了安然,我哪里都不会去。”
“再拖下去,只怕左手要废了!”医师焦急地呵斥着。
石头执拗地看着门口,不再答话。
送信的青竹一路跑向议事厅,石头看见他的身影出现,立刻向外爬去。
堂主起身迎到门外:“如何?”
“吕门主嘉赏石头,阴书翻倍,破格晋紫竹,赏修养一个月。”
“安然呢?”石头焦急地问道,他的心已经再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吕门主说,可以去冰牢接,但他还说……”
“说什么?”堂主与石头同声而问。
“他说,同生的力量果然强大,以后要好好利用才是。”
堂主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一把拉起地上的石头:“扶好他!去接人!”往前走了两步,又对一名青竹说:“去请紫竹堂主,同去。”
二节
两名青竹架着石头进入冰牢,看守显然已经得令,安然的牢门大开,石头顾不上自己站不稳,直接扑倒在冰冷的地上,爬到安然身边。
看守在拔除安然身上的透骨玉钉,那玉钉长约寸余,青白的钉身已被鲜血染成红色。
“安子……”石头不顾一切地抓起他的手,看着长长的钉子从他身体中拔起,如同从自己心头拔起一样,疼到没办法呼吸。
“安子……”他好害怕安然不会醒来。
随着第十根玉钉拔除,安然沉闷地哼了一声,手指抽动了一下。
“安子!”石头用力地抹去泪水,让自己可以看清安然的脸。
“你别盼着他那么快醒。”看守说:“昏迷着至少没那么痛。”
“多谢看守大哥!多谢!”石头卑微地俯首道谢:“我只是害怕,他会不会不醒……”
“不会的,我当看守这么多年,你这是回来最快的,这才几天,没问题的,就是遭罪。”
“多谢!请手下轻一点!”石头颤抖地去抚摸安然的长发、他的额头、他的脸颊……
“我看你小子倒是个实诚人,不枉他这么对你,希望以后不要在这里相见了。”
想起吕门主的嘴脸,只怕是很难放过他们了。
玉钉除尽。“安子,安子……”石头抱住他的身体不住地唤着,安然的手,仿佛轻轻回握了石头一下,石头不知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他抱住安然,挣扎着站起来,旁边的青竹想要去扶,青竹堂主叹息着制止了,与紫竹堂主并排站在一处,目送着石头衣衫褴褛地抱着浑身是血的安然,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找几个得力的学徒,去照顾他们。”青竹堂主说。
医师一直跟在石头身后,生怕他会跌倒,但他虽然脚步踉跄,却一直稳稳地抱着安然,如同珍宝。
回到房间,石头一下子便觉得严重透支的精力再也支撑不住了,他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安然放到床上:“您快看看他!”石头对着医师说。
医师仔仔细细地为安然检查诊治,对着石头说道:“伤得不轻,不过性命无虞,先凝血、补气、生肌,之后辅以活血固本,不出一月便可痊愈,只不过……”医师的语气有点迟疑。
“怎么了?”石头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三节
“我看你伤得不比他轻,他下床之前需要贴身照顾,你可以么?”医师问道。
“我可以!”石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医师您放心,不论煎药换药,饮食起居,我都可以。”
医师无奈地摇摇头:“还是让我先看看你吧。”
“医师还是麻烦您先给他的方子开了,我去煎好了药,凉着再给我看吧。”
“石头哥!这些就交给我们吧!”说着话,李顺子和韩卿走了进来。
医师不由分说,扒光了石头的衣服去看他的伤口。
肩上的肉已经开始腐化,感染的血液沿着血脉呈放射状向手臂和胸口扩散。医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去煮一些麻沸汤来,越浓越好。”医师向着李顺子说。
“医师,他的药方……”石头依旧不依不饶。
医师看了看石头执着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提笔写好药方交给韩卿。
安然一直昏迷着,他皱着眉,似乎很痛苦,石头一直牵着他的手。
“你的肩膀,不疼么?”医师看着石头,这个少年只剩半条命,却依旧没有花一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石头的眼睛始终看着安然,摇了摇头。
“你不好好照顾自己,他醒了,又该如何?”医师责问道。
石头听了,转过头看着医师:“我会好好治疗的。”
李顺子提着一大桶浓稠得呈酱黄色的麻沸汤,满头大汗地走了回来:“医师,麻沸汤好了。”
医师让他将麻沸汤倒入宽口的木盆中,将石头的整个肩头浸在药液里,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医师拿出一柄锋利的短刃银刀,将石头的肩头前后切开,银刀划过皮肤的瞬间,黑色的污血喷射出很远。
“你!”医师叫着李顺子:“过来帮忙。”
顺子赶忙走到近前。
一点点剔除腐肉,深可见骨。所有黑色的血管均被切开,流出的血液由黑变褐直至恢复正常的暗红。
治疗一直持续了将尽两个时辰,地上的血液一直淌到门口。石头已经疼得汗流浃背,银刀割得太深,麻沸汤已然无用,只能硬生生地挺过去。
石头的眼睛一直望着安然,韩卿已经按方熬药,给安然喂了一次下去。
“石头哥,安然哥的外伤,需要上药。”
在石头面前,韩卿不敢贸然脱下安然的衣服。
石头点头:“辛苦你了。”
韩卿将安然身上无数个血洞逐一擦拭干净,用熬好的药液敷好,再仔细包扎上。
“嗯。”安然突然轻哼了一声,韩卿不知自己触痛了哪里,赶紧停住。石头立刻一个箭步窜到安然身边。
“哎!你……还没上完药呢!”医师气恼地跟了过去。
安然的呼吸急促,眼皮开始跳动。
“石头哥,我什么也没干呀!”吓得韩卿连连解释。
“不干你事。”医师说:“他要醒了。
四节
“安子!”石头在安然身旁轻轻唤着。
“你坐好!”医师把石头按在床边,手上继续为他厚厚地涂上药:“别忘了你也伤着呢!”
“石头……”安然沙哑疲惫地叫了一声,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安子,我在呢!”石头一边急忙答道,一边用唯一能动的手轻抚着他。
安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安子……”石头顿时哽咽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安然失神的眼睛看到石头的脸,浮出了一些神采,他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好久不见……”
医师包扎好了石头的肩膀,带着李顺子和韩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替他们关好了房门。
安然努力地想抬起手去摸摸石头,却做不到,石头急忙抓起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冰冷的手,冰冷的脸,在冰冷的乱世中,只有靠在一起才能温暖起来。心也一样。
“你疼吗?”石头半卧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安然,眼睛里始终弥漫的一层雾气。
“不疼。”安然笑着,嘴唇青白:“那天没能让你吃上早饭,饿着你了吗?”
石头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不想让安然看见,把头埋在被子里。
“怎么你就出去一会儿就会被抓住了呢?你现在都那么厉害了。”石头轻靠在安然身上,又怕牵痛了安然的伤口,小心地控制着力度。
“我笨啊。”安然笑着说。
“他们是不是说要对我如何如何,你才……”石头想,一定是这样,不然以安然现在的身手,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被擒,他一定是没有反抗过。
不料安然却摇头否认了。石头不解地看着他。
安然示意石头靠近些,石头起身将头靠在安然枕边,安然小声地说:
“你要借的力,还差关键两步。”
果然还是为了自己!
如若安然反抗,他们两人便无法再在夜杀门继续潜伏下去,石头的计划便会落空,所以安然选择束手就擒,成全石头,即便他并不知道自己最终是否可以活下来。
“安子……”
我该如何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