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53、身陷冰牢 保护不了自

　　第五十三章 身陷冰牢

　　一节

　　冰牢内，冷风翻涌、寒气逼人。

　　安然被冰冷沉重的锁链锁住四肢，苍白地伏在地上，毫无生息。十九根透骨玉钉刺穿身体，封住了周身全部大穴，鲜血从每一个伤口处渗透出来，染红了雪白的里衣——早上石头亲手为他穿上的里衣。

　　“安子！”石头颤抖地叫道，指甲深深地刻进囚牢的栏杆上，直到从甲缝中流出血来。

　　“别叫了，他听不见。”一边的看守漠然地说道：“他致命的血脉被封，现在跟死人的区别，只差这一口气，这血脉封的久了，这口气也就渐渐没了，所以我劝你啊，别在这瞎耽误功夫，门主让你干什么，赶紧去干，动作快的话，还救的回来。”

　　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人是什么感觉？

　　石头看着牢笼内的安然，觉得自己心脏碎裂成一丝一缕的无数残片，散落在熔岩翻滚的炼狱之中，每一处残片都带来锥心彻骨之痛，随着血脉的运行流向身体每处，痛得所有的血管像要同时爆裂一般，石头的颈上青筋暴起，充血的双眼变得赤红。

　　我的安然！

　　石头的心头喷薄着痛与恨，他拼命将已经滚动在眼眶中的泪水生生吞了回去，用颤抖僵硬，鲜血直流的手指努力地打开“金箔片”：青塘城，柳红衣灭门，十二口，携柳红衣、幼子赵厚基人头复命。绝密。

　　青塘城距离晋阳两千余里，日夜兼程，路上也要六天。

　　石头最后向锁在牢内的安然看去：“安子，挺住，等我！”

　　石头大步走出冰牢，直奔紫竹议事厅，打飞了门口的守卫，闯了进去。

　　紫竹堂主端坐在蒲团上，看着被十几个紫竹团团围住的石头，哼笑道：“怎么，你要拆了我这里泄愤？”

　　“我要他的剑，还有马！”石头毫无惧色，他早已豁了出去。

　　紫竹堂主一挥手，众人让开了路，石头与堂主直面对峙着。

　　紫竹堂主瞳孔紧缩，表情冷峻，审视石头半晌，对着旁边一人说：“给他。”

　　那人拿出安然的“灵蛇”交给石头。

　　石头扭头便走，紫竹堂主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如有必要，你可以调动紫竹，务必救他回来。”

　　石头停顿一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二节

　　两天后，青塘城。

　　石头两天三夜未睡，一路换乘自己与安然的马，提前抵达。

　　费尽周折才打探到柳红衣的住处，一是因为不知夫家的名字，女人的名字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二是住处着实偏僻，在深谷的一处湖泊之滨，几乎与世隔绝。

　　山上的湖水流作一条小溪，石头沿溪水而上，在水边随便吃了一口干粮，将马留在山下。

　　深谷鲜有人迹，需要从林中悄悄上去，以免惊了目标。

　　月上树梢，夜静山幽。

　　林间仿若清风吹过草木的细微声响，连安眠的鸟儿都不曾惊醒。石头黑色的身影向上快速推进。

　　树林的尽头，远远可以看见湖边的一座大房子，看那院落的大小，绝不是一般寻常百姓能够承建得起的，但看建筑装饰，又极为质朴简约，又不像有钱人家的别苑。

　　房子四角挑着灯笼，没有文字，仅绘以柳枝为饰，窗户漆黑，平和而宁静。月影投在湖面之上，为房子撒上一片轻柔的银光。

　　石头窜上树顶，远远地观察。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石头很想直接冲进去了结这一切，然后带着人头去换回安然，但他拼命忍住自己的心急和冲动。
　　这次必须不能出任何差错，他要必须要确认场地环境和任务目标，务必一击而中。

　　石头熬红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座房子。黎明的曙光从云间透出，逐渐照亮山间，几声公鸡的鸣叫，烟囱中升起了一缕炊烟。

　　石头隐藏在树枝间的阴影之中，浑身冰冷，手脚麻木。

　　房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强壮而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斧子走了出来，走到院子里的柴堆前，开始劈柴。随后一名老妇手中端着食盆，在院中喂鸡。

　　房中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随即便是一个女子温柔的哄逗的声音，一名老者说着：“小栓子，你去看看柴劈好了没有，火不够旺了。”

　　两名少年追逐着跑到院中与高大的男人说着话。

　　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急匆匆地追着小狗，在台阶上爬上爬下，两名中年女子心惊胆战地护在后边“少爷，慢点，慢点！”
　　石头在树上盘算着，一个、两个、五个、八个、十个，还少两个人。

　　“厚基！”屋内的女子叫着，从门口走出来：“别乱跑！当心又摔着了！”女子面容白皙，黑发浓密，身量纤细，却在一侧身时，石头看见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果然是妇孺孕婴。

　　男人看见女子走出，急忙跑过去扶好她：“你自己当心啊。”

　　女子娇美地笑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如此平淡幸福，如此静谧美好。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布老虎：“来，到娘亲这里来。”

　　石头的耳畔响起：“沐沐，到娘亲这里来！”他一晃神，身形不稳，带动了周围的树枝。

　　“谁？！”院中一声断喝。

　　三节

　　石头从树上跃起，暴雨般的“蜂针”已经出手。

　　男人瞬间将孩子与女人护在身后，抓起旁边的斗笠挡开暗器，斧子同时脱手而出，破风向石头飞来，老妇与两名中年侍女中招倒地，少年躲在鸡舍之后。

　　“蜂针”刚过，“燕尾”疾出，力度之大，瞬间横扫了空中的一切阻挡，如同看不见的一波凭空之力，一时间木屑、竹竿、瓦砾同时炸开，飞落一地。薄利的弯刀射穿窗棂与鸡舍，几声闷哼，多人倒地。

　　石头单手持剑，落到院中。

　　男人左臂中招，流血不止，高大的身躯将女子与孩童牢牢护住，右手从斗笠中慢慢抽出一把宽刀，双手握刀，挡在石头之前。

　　“灵蛇”出鞘。

　　灵巧锋利与厚重霸气血刃相交，“灵蛇”在石头手中犹如魂灵附体的蛇妖一般，扭转蜿蜒，攻守自如，几次绕过男子的封阻，威逼着女子与孩童的性命，男子却不顾性命地守卫反攻，宽刀不及之处，直接用肉身去挡，十几个进退下来，伤痕累累，渐欲不支。

　　石头瞅准机会，灵蛇纠缠，“蜂针”飞舞，男人被封了穴，绝望倒地，身后的女子紧紧抱住男孩，哭声哀戚。

　　石头的身上沾满了男人的鲜血，眼神绝情而绝望，提剑向女子走去。

　　刚刚迈进一步，身后似有冷风袭来，拨动了石头的发丝。石头下意识地左退后撤，一柄长剑刺破了右侧的衣襟，紧贴着皮肉划过，石头胸前的皮肤片刻间感受到了剑锋的冰冷。

　　回撤同时，“燕尾”再次出手，仅凭直觉射向偷袭之人，那人一闪而过。

　　闪电般的瞬间，石头看见对方的剑身之上雕刻着繁复的纹饰。
　　殿前司的绣剑！

　　山野之间，神秘女子，却有皇宫大内的高手暗中保护，当真诡谲。

　　石头无暇细想，对方一出手，便知是不好对付的角色。

　　绣剑一招落空，随即急转，斜刺而出，直奔着石头胸口而来，石头点地疾退，“灵蛇”护住胸前，对方急追之间后招不断，剑花如同星芒，道道索命，几十次交锋下来，石头已经退到大门口，院中的女人拉着孩子向房中跑去。

　　石头攻守转换之间，手指用力按下“灵蛇”剑柄之上镶嵌一颗绿松石，一柄短剑落在手中，这便是“蛇信”，“灵蛇”是一把子母剑，只有安然与石头两人知道。

　　长剑向上隔开绣剑，短剑向下直刺对方腹部，变故来得太快，对方显然猝不及防，“蛇信”的剑光精准地没入对方身体，对方一震，左手握住石头的手腕，几乎将手腕折断。“蛇信”无法抽回，石头当即脱手，将“灵蛇”一横，破开了对方的胸肌，对方却突然用手抓住的“灵蛇”锋利的剑刃，顿时血流如注。就在石头再次伸手去抓“蛇信”时，绣剑直刺，插入石头的肩头。

　　石头迎着剑锋向前一寸，左手握住“蛇信”的剑柄，横向用力拔出，黏腻的血液喷出，同时有内脏流出。

　　绣剑，脱手，敌人，倒地。

　　石头衣襟滴血，拔下肩上的绣剑，一步一步向房中走去。

　　四节

　　女子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的尸身，婴儿的身上，插着石头的“燕尾”。
　　石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女子面前。

　　女子脸上泪痕交错，双眼噙着水滴，不停发抖，但却没有哭泣哀求。

　　她用呜咽而凄婉的声音说道：“豆儿已经去了……”她用自己的脸颊贴在婴儿尚有余温的额头。“你把我的命也拿走吧！只请求你们，善待基儿。”她无力地拉着身边的男孩。

　　男孩一直悄悄地哭着，仿佛不敢大声：“娘亲，弟弟怎么了？”

　　“基儿，娘亲要在这里陪着弟弟。”女子抚摸着男孩的头发：“基儿长大了，要去跟随父亲生活，父亲住在京城最美丽的宫殿里，以后基儿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不要去跟父亲，我要跟娘亲在一起！”男孩压抑地哭着。

　　女子的泪忍不住落下，她一把将男孩推到石头跟前：“听话！跟哥哥走！”

　　“我不！”男孩扑通一声跪在石头面前：“哥哥不要带我走，我要跟娘亲和弟弟在一起！”

　　“我不会带你走的。”石头冰冷而残酷地说：“你，会跟你的娘亲和弟弟在一起。”

　　女子惊诧万分地抬头：“你不是皇上派来……”

　　她的惊诧永远定格在美丽的脸上，“灵蛇”爬过，鲜血滴落。

　　“娘亲！”一声压抑的哀嚎戛然而止。

　　石头对着手无寸铁的几具尸身呆立许久，忽然跪倒，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石头清点了一下在场人数，十二人没错。他撕下婴儿襁褓制成一个简易的布袋，将要用来复命的人头装好，一把火将湖畔的宅院烧光。

　　生死无常，处处皆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