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血债梦魇 “监僚司被 ...
-
第五十五章 血债梦魇
一节
“我很高兴。”安然看着石头愧疚的脸,说道:“没有拖累你吧。”
傻子,是我一直在拖累你!
石头情不自禁,向安然的唇边吻去。
安然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分外好看。
“石头哥,对不起打扰一下,您该吃药了。”李顺子在门外叫道。
石头迅速坐直:“来吧。”
李顺子一进门,便看见石头与安然两人虽然一本正经,却掩盖不住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耳朵和脸颊都是红红的。
“石头哥,您的药。”李顺子将熬好的药端给他,接着说道:“安然哥的药韩卿正在熬着,一会儿好了再拿进来。”
石头把药一饮而尽,将空碗还给李顺子。
李顺子一直忍着笑意,转头往外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拼了命才没有笑出声来,肩膀不停颤抖着往外走。
“小兔崽子!”石头说道。
“你的伤?”安然着急地问。
石头才想起来他此刻还没来得及把上衣穿上,肩膀上裹着厚厚的伤布。
“没事,小伤。”石头很轻松的嬉笑着。
安然将信将疑。
“他们……到底让你去做什么?”安然问道。
“嗐!”石头回避了安然的目光:“就杀人呗,还能干啥?”
“杀什么人?”
“一个普通农户。”
安然动了两下,想要起来,石头赶忙去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完全发不了力。
让安然舒服地倚靠在柔软的被子上,石头才又坐下。
“石头,你说实话。”安然沉下声音问道。
“真是一个普通农户。”石头眨眨眼睛避重就轻地说:“大概是有什么隐藏的特殊身份,才让我去的,任务是绝密,我不能透露更多了。”石头想要蒙混过去。
为了石头不愿杀人这件事,安然一直尽力地保护他,替他去做那些事,石头不想让安然知道,自己为了他,杀了那些老幼,甚至是孕妇,他不想安然有负担。
“你不愿说,我便不问,等你愿意说了再告诉我。”石头的说法安然显然不信。
“都过去了,就别提了,你没事最重要。”石头说。
“顺子!”石头冲着门外叫道,赶紧岔开话题。
“哎!来啦!”顺子推门走进来。
“快!”石头说:“帮我把衣服穿上,冷死我了。”
二节
顺子赶忙取了一套新的衣服给石头穿上。
“我说你就这这么照顾我的?”石头不满地数落他:“我光个膀子这么半天你看不见啊?”
“我以为石头哥是故意光着的。”顺子狡辩道。
“大冷天我故意?我有病啊?”石头怼道。
“给安然哥看啊!秀色在前,伤也好得快些!”李顺子笑得坏坏的。
“嘿!你个小兔崽子!敢开两个哥哥的玩笑!”石头举手假意要打,顺子一转身,猴子一样地跑掉了。
“我要不是受伤了,我打死你信不?!”石头在他身后叫着。
“石头哥!”韩卿急急忙忙地端着药跑进来,仔细地关紧了门,将药放在桌子上,从手心里拿出一个小纸条:“我煎药的时候在药材里发现了这个。”
石头接过,打开一看:眼睛已瞎,红衣女可用,新的棋局可行。
“只有你一人知道吗?”石头问韩卿。
“嗯,绝对没有第二个看见。”韩卿十分肯定地回答。
安然关切地看着石头,石头没有说话,把纸条给吃掉了。
“你先把药吃了。”石头对着安然说。
韩卿将药端到安然床边想要去喂他,安然很抗拒地躲开了,说道:“我自己可以。”便去接韩卿手中的碗。
“我来!你先去歇着,帮我把风。”石头走过来说道。
石头坐下才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能动,没办法一边端着碗一边喂给安然,只好让安然自己先端着。
石头小心的将汤药吹了又吹,生怕烫着安然。
“监僚司被干掉了。”石头一边喂着药,一边小声对着安然说。
字条上说“眼睛已瞎”指的自然是公子的眼睛。
“总算没有白白牺牲。”安然夹杂着一丝惋惜。
“肯定不会的。”石头坚定地说:“我们付出的代价,要十倍地讨回来。”
石头低头去吹凉勺子中的药,头发滑落,安然用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发丝理到石头耳后。
“吃完药睡一会儿吧。”石头看着安然的精神仍然十分疲倦。
“你陪我?”安然居然调皮地笑了,石头都惊呆了,这样的安子,也太可爱了。
“好!我让两个小家伙弄点吃的来,这一天,光吃药了。”
李顺子和韩卿体贴地为石头两人准备了药膳,虽然不怎么好吃,但都是滋补的东西,石头也饿了,吃了许多,一饱下来,立马觉得困倦得不行,毕竟他已经六七天没有合眼了,在安然转危为安之前一直靠着一股子念力强撑着。
三节
顺子和韩卿两人十分尽心,为石头、安然换了药,包扎得紧实舒服,又仔细地帮他们洗漱,把两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让他们上床休息,临走前,还把炭盆加得满满的,生怕二人着凉。
“石头哥,我们就住在隔壁,夜里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李顺子不放心的嘱咐道。
石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胡乱地哼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知道了,这一天辛苦你们了,快去休息吧。”安然彬彬有礼地回答。
顺子二人走后,安然回头去看石头,他已经打着小呼噜,睡得熟了,手还紧紧抓着安然的衣襟,他原本脆弱的安全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只差一点,两人便生死永隔。
安然为他盖好被子,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如同曾经的自己一样摇摆彷徨,如今想来,原来石头一直都是对的,想要得到幸福安稳的生活,必须永远摆脱这里。
安然在李顺子、韩卿的悉心照顾下,恢复得很快,身上外伤已经愈合,行动无碍,并将照料石头的一切事宜独自揽下,之前他卧床的时候,每次李顺子脱掉石头的外衣为他换药,都根本看不下去,心里一阵阵不舒服。如今自己大好,便恨不得将那些不相干的人都赶走,不准出现在石头周围。
石头的肩头新肉长出,日夜奇痒难忍又不能挠,折磨得他坐立难安,每当石头痒得受不了的时候,安然便一次次打开他的衣领向伤口吹着凉气,石头便能够舒服些。
过了上元节,李顺子和韩卿过来告别,他们要回玉锦楼去了。
“你呀!”石头语重心长地对着韩卿说道:“平时多机警着点儿,嘴甜点儿,别老是挨骂!”
“知道了,石头哥。”韩卿撅着嘴,很是舍不得。
“高兴点儿,这不是跟你的顺子一起走么,两个人好好的,没什么过不去的。”石头鼓励着他,又对李顺子说:“你一向细心懂事,好好照顾韩卿。”
“嗯,石头哥放心吧!”顺子笑着拍了拍韩卿的肩膀。
“石头哥,我一定把麻团养得肥肥的。”韩卿说。
石头点头:“也要把自己养得肥肥的。”
几人都笑了。
“石头哥,安然哥。”两人鞠躬:“保重!”
四节
送别了两个小家伙,石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点不高兴。
安然拿起石头的外衣披在他身上:“出去走走吧。”
石头提前晋升,紫竹堂已经送来了紫色长衫,如今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气韵风度上倒是越来越像了。
广场上已经打扫干净,只是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又如何能够这样轻巧地随风散去。
石头看着这一片熟悉的土地和建筑,对着安然,也像是对着自己说道:“每次离开这里,我都希望是最后一次,希望再也不要回来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我陪你一起走,永远不再回来。”安然说。
“安子。”石头忽然抓住安然的衣襟有点犹豫地说:“我有一个秘密,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安然抬手,吓得石头一缩脖子,那手却只轻轻地落在石头的头上,爱抚一般地滑下:“说多少次了,不用对不起。”
石头拉着安然的衣襟又走近了些,说道:“我有一个很深的梦魇,那是我欠下的第一笔血债,永远也还不清。”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石头开始发抖。
安然顾不上广场上时不时会走过的那些人,他上前一把将发抖的石头抱住。
“其实,”石头的头靠在安然肩上,轻轻地说:“我并不是石头。”他抖得更厉害了。
安然双臂环紧。
“真正的石头……被我……推进井里,淹死了……”石头的声音也在抖,一句话讲得无比艰难。
“那年……我才三岁。”
安然静静地倾听,用手抚着他的头发。
“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吗?是不是我……天生就是坏人?”
“不论你是谁,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安然总有办法让石头安心。
“我叫沐雨寒。”石头说:“十六年前,沐家,被夜杀门灭门。”
安然感受到了石头话语中传来的痛,更心疼地抱紧他。
“我好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杀掉,所以我把石头推落井中,顶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安然终于明白为何石头这么怕去井边,为何他总是做噩梦。
谁又不是被生活逼迫着,蝇营狗苟、丧尽天良地活着,最终活成自己痛恨不齿的样子,谁又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