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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世安然 石头的额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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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一世安然
一节
浮云浅浅,暮霭沉沉。
玉锦楼华灯初上,闭门半月,年下初开,客似云来。
大堂内又恢复了往昔的热闹,美酒佳肴浓情起,推杯换盏笑谈中。
戏台子也重新布置了起来,弹琴唱曲的虽不是京城名角,却也悠扬婉转,情致盎然。
石头带着“满福”、“满禄”和李顺子,在宾客间周到伺候,忙的不亦乐乎。
酉时过半,楼内虽然仍是爆满,但鲜有新客进入,大多已是菜肴上齐,酒过三巡,伙计们没有那么忙碌了。
李顺子走到石头边上,悄悄地说:“这边有我们就行了,放心保证不出差池,您快回去陪陪安然吧。”
石头冲他一挑大拇指:“懂事儿!交给你啦!”说完心急火燎地向后院跑去。
安然抱着麻团站在院中赏月,他身形高挑挺拔,臂弯回挽,托住小黑猫柔软的身体,头微微倾斜,长发垂散在肩上,皎洁的月华洒落在他水墨灰色的长衫上,有一种绝尘般的仙姿与清冷,石头看得有点呆,也许是太熟悉了,才从不会仔细观察对方,石头第一次觉得,原来安然如此好看。
石头呆立在后门口。
安然察觉有人,回头见到石头,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那个……”石头生硬地搓搓手,掩饰自己偷看安然的尴尬,走进院子说道:“我忙完了,走,给你过生辰去。”
石头拉着安然进到屋里,打开柜子最顶上一格,取下两个纸船,还有几只焰火。纸船做得很精致,竹枝的骨架,油纸船身,绢布制成的船帆,上面画着不算精致但很用心的图案。
“平安符你看见了吗?”石头拿着东西问道。
安然侧着身子,让他去看自己腰间:“已经带上了。”
“嗯,之前去金灵寺,特意求的,老禅师说很灵验的。”石头说着,拉起安然往外走。
天气虽冷,街市上也还算热闹。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走,不久也便到河边了。
每年生辰,两人都要到河边放灯,看那小船载着他们诚挚的愿望,漂向天边,仿佛希望就在不远处,这样激励自己,挨过那些苦痛,一起坚持下去。
石头把烟火插进河边松软的泥土里,一一点燃,刹那间光华四起,照亮着河水,宛若天上人间。
石头将纸船上的蜡烛小心燃起,交给安然,安然稳稳地将纸船放到流动的河水之中,水波荡漾,带着小船上的点点星火,渐渐漂远。
“安子,你许愿!”石头期待地望着安然。
安然合掌闭眼,却一瞬便睁开了。
“哎!你许愿啊!灯要漂走了,来不及了!”石头急急地说道。
“已经许过了。”安然回看着石头。
“怎么这么快啊!”石头的语气好失望的样子,他忽然眨眨眼,凑近安然的脸问道:“你许的什么愿?”
“跟去年一样。”
“去年许的什么愿?”
“跟前年一样。”
“嘿!你要不要这么没劲啊,哼!不说拉倒。”石头甩手要走。
安然转过头拉着石头,很郑重地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中浓情不化。
用我一生所愿,换你一世安然。
“听到了么?”安然淡笑着问。
“嗯,听见了。”石头坚定地回答。
二节
石头再一次清晰地看见这个世界,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们晚上去宴八方,喝光了人家的“凝朝露”,也花光了身上的钱,趴在桌子上不肯走,非要让伙计给蒸十锅窝窝头。
宴八方掌柜的看他们太醉了,便问了他们的住处,还周到地备了马车给送回了玉锦楼,“满禄”和顺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二人搬回了房间,“二掌柜”看着这两个人的死样子,气得一直骂人骂到天亮。
不过这些过程石头都不知道,也不关心,此时他正安稳地躺在安然旁边,享受着阳光下暖洋洋的被窝,回味着昨日里的美酒佳肴以及心照不宣的甜蜜美好。
小麻团在二人脚边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球,时不时的跟随着阳光的照射挪动着身体,无忧无虑地晒着冬日的暖阳。
安然的睫毛闪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石头见到他动了,忽然很心慌地赶忙继续装睡。
安然转过头,见石头仍在睡着,自己轻轻地起身拉了拉窗帘,挡住射在石头脸上的阳光,又细致的拉起被子盖到石头肩头,确保温暖的棉被将石头严严地裹住,然后轻轻拨起了石头脸上的两缕棕发,理到脑后,那发丝弄得石头的脸很痒,他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绽。
片刻无声,但石头觉得安然没走,似乎在静静的看着自己,他不敢睁开眼睛,只好继续装睡。
忽然,石头感到自己的额头被一个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轻触了一下,像是指腹,更像是……嘴唇……
那个触碰轻巧而快速,窣的一下便弹开了,然后有人拉开被子下床,洗漱的声音传来,最后是吱呀的一声开门声。
阳光和暖,房内宁静。
石头试探着偷偷将眼睛打开一条细缝向外偷偷窥视,房间内没有人。
石头用手指摸了摸刚刚被不明物体触碰过的额头,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温柔,石头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偷偷地笑了起来。
“石头!”门外有人叫道:“你起了吗?”
真扫兴!石头皱着脸勉强应着:“起了。”
“那快点出来帮忙吧!二掌柜又发火了!”
“来了!”
三节
石头胡乱抹了一把脸,提上靴子,将长衫披在身上,腰带搭在肩头,一边手忙脚乱地束着头发,一边着急地往外跑。
真是越忙越乱,头发跟发带缠在一起,解了半天也解不开,反而是越缠越紧了,石头用力一扯,结果就披头散发地像个鬼一样,搞得石头又急又气又狼狈。
正急得跳脚的时候,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双手伸过来,温暖沉静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石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缝隙看去,安然浅笑着站在身后。
石头瞬间放弃了跟头发的战争,乖乖地站着,把它交给安然来处理。
安然小心细致地把发带从头发中一点点解出来,生怕扯痛了石头,用自己细长的手指当做梳子,轻柔地插到石头的长发中,由上至下慢慢理顺,然后用发带将垂顺的头发束好,石头刚刚还狮子般嚣张跋扈的头发在安然的手中乖顺地像个小猫。
束好了头发,安然随手拿起石头肩头的腰带,环着他的腰系好,将衣襟和挂饰整理完美,又仔细地把武器袋藏在腰带里,他神情专注,举止轻柔,深灰色的眼眸中盛满宠溺,石头忍不住伸手抓住他垂下的长发,用指尖轻轻摩挲着。
“好了。”安然抬起头,笑着说。
石头依依不舍地发下手中安然的长发,说道:“走吧。”
除夕夜宴的消息传出,本来也是按照惯常的规格筹备,不过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酒菜乐礼的标准照比寻常时候更高一些,夜宴排场更大些。
不成想腊月二十九的晌午,玉锦楼的门前来了几骑高头大马,马上之人身着礼官服制,立在门口不曾下马,一名颐指气使的小厮进门叫掌柜,“二掌柜”不敢怠慢,赶忙迎了出去。
马上礼官从怀中掏出一张描金的帖子,递给“二掌柜”,说道:“明日睿王莅临夜宴,玉锦楼要谢绝一切外客,如有半分差池,所有人的脑袋,我全收了。”
“承蒙睿王赏识,玉锦楼蓬荜生辉!一定安排妥……”“二掌柜”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哆哆嗦嗦地回话,礼官已经不耐烦的走了。
四节
“我滴妈呀!怎么招来这么一尊大佛!”“二掌柜”苦着脸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一进门就被旁边的一个大瓷瓶绊了一下。
“满禄!你个小兔崽子!你这花瓶往哪摆呐!差点没摔死我!”“二掌柜”正是满肚子火没处发呢,立时扯着嗓子开骂。
“掌柜的,您消消气!”李顺子马上端着热茶跑来赔不是,陪着笑脸说道:“您喝口茶润润!我这马上搬走!”
“二掌柜”接过茶狠狠剜了他一眼:“赶紧的,看着心烦!你们一个个的!”“二掌柜”大声招呼着:“都给我长点心!明天晚上就开宴了!都好好盘算盘算自己那摊子事情,都准备得怎么样了!谁也不准给我出岔子,这回可是要掉脑袋的!”
“放心吧掌柜的!”众伙计应承着,又各自奔忙了起来。
“二掌柜”走到柜前,拿起他的大鸡毛掸子,心事重重地扫着灰。
“掌柜的,”石头走过去说道:“不会出任何岔子的。”石头眼神明亮地看着“二掌柜”。
“你那边,都准备好了?”二掌柜问。
石头点头。
“我也准备好了。”“二掌柜”说。
“放心。”石头深沉地说。
“但愿……”“二掌柜”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顺子和“满禄”在玉锦楼门前鞠躬赔不是,累得腰都要断了。
本来除夕夜宴的招贴已经摆出去了,许多客人都已经预定了位置,如今为了招待九王,必须谢绝一切其他客人,家住永宁卫城中的常客们,“二掌柜”一个个地登门致歉,并做出赔偿,其他无法联络的客人,就等着上门的时候再做处理,结果这个挨骂赔笑又赔钱的差事就落到了这两个倒霉蛋身上。
关键的问题是九王的行踪要保密,还不能跟客人们明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能招待他们了,这大过年的,客人无故碰了一鼻子灰,态度自然不会好,半天下来,李顺子和“满禄”被一顿顿地骂个狗血临头,被喷的唾沫都快可以洗脸了,好歹算把所有预定的客人全部应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