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47、天一紫梅 守护石头，

　　第四十七章 天一紫梅

　　一节

　　房间内鸦雀无声。

　　双杀老大的声音伴随着不均匀的喘息，断断续续。

　　“雁鸣坡人手聚齐以后……我和老二带路，严明走在最后……”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哀悼。

　　“距离往生堂口还有几里的地方……我们便遭到了第一轮埋伏……火雷与暗器同时进攻，死了两个青竹……其他人冲了过去……”他又休息了片刻，接着说道：“我们见情况不利，即刻想要转头放弃任务……但第二轮埋伏就来了……漫天遍野的雾散子炸开……毒烟弥散，又有人中招，我们弃了马……打算从烟雾上方撤回。”

　　李顺子给双杀老大倒了一杯水，他喝下去喘息了一阵，声音平稳许多，继续讲道：“就在腾空回撤的瞬间，往生的人出现了，数量是我们的几倍，至少有四十多个。”

　　众人的表情格外阴郁。

　　“这时，”双杀老大恨恨地说道：“严明居然自己先跑了！我跟老二砍倒十几个人，伤痕累累地从包围中冲出，其他人，一个也没有回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一下，继续讲道：“我们兄弟刚刚逃出，便遭到严明反戈一击！这个叛徒！一定是他通知的往生！”他的表情狠厉起来，牙齿紧咬以至于颌骨凸起，拳头紧握，浑身颤抖，坚持着说道：“他，杀了老二！”说完一口鲜血喷出，倒了下去。

　　“医师！医师！”众人忙乱地喊着。

　　江欲燃面色凝重地走了出去，两名青松也跟了出去，如今真相已明，双杀也不再需要保护了。

　　看双杀老大的伤势，复原无望，胞弟已死，对夜杀门来讲已没有任何价值，成为弃子已是定局，可叹双杀横行半世，下场如此凄然。

　　一夜之间折损十二人，墨松堂主叛逃，全门必将震动。

　　江欲燃交代青松二人与“二掌柜”，留守玉锦楼等候本门调配，一切事宜容后再议，自己亲自带着任务箔书返回夜杀门复命。

　　众人回到大堂，有人心惊不语，有人议论纷纷。

　　“严明可是新晋的墨松堂主啊！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反叛呢？”

　　“他这算啥？墨梅又是何等身份地位，不一样跑了么？”

　　“是啊，你说说这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

　　有人压低声音悄悄地说：“你们说这高层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怎么纷纷逃跑呢？”

　　众人纷纷摇头，都是蝼蚁般的小角色，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这大过年的，不知道今年……”

　　“都散了，都散了！”“二掌柜”又在吆喝上了：“有活干活！没活的都给我滚回去歇着！聚在一起嘀咕什么！”

　　大伙吐吐舌头，耸耸肩，垂头丧气地散去了。

　　石头悄悄拽着安然往楼上走：“安子，我要去见一个人，你还得帮我把风。”
　　“好。”

　　石头走到天一雅室的门口，举手轻叩：“青竹石头，请见紫梅前辈。”

　　“请进。”一个清丽悦耳的声音回答道。

　　二节

　　安然在三楼守了将近一个时辰，连只蚊子都没有飞来过。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人了，而剩下的人又沉浸在任务失败的震惊与不安之中，哪还有心思乱逛。

　　月亮升起，寂静无声。

　　安然却依旧以警戒的姿态站得笔直，手上的“灵蛇”闪着清冷的微光，细嗅着危险的讯息，随时准备出击。守护石头，已经成为他的使命与习惯。

　　天一的房门，轻巧地掀开一隙，石头走了出来。他轻轻地对安然点头，拉起安然的袖口：“回去说。”

　　回到两个人的小房间，石头悄悄地对安然说：“三司现在正在夜杀门接受门主审验，第一轮的双向测试是针对杀手们的，清理之后没多久便出了往生反攻事件，多地受创，门主怀疑三司之中也不干净。”

　　“他知道吗？”安然问。

　　石头点头，一手搂住安然的脖子，紧贴着他的耳边说道：“他早已知道，所以要趁此机会将监僚司一举歼灭，付之流已经带队出发了。”

　　日常监僚司在监视之时，分得散，藏得深，难得有机会聚到一起，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安然侧过头，冲着石头耳边轻轻说：“人手差距悬殊，只怕无法全身而退。”

　　“必然有牺牲的准备，都不是小孩子谁会如此天真。”石头叹息着：“我只是……不忍见太多无辜者牵扯进来。”

　　安然黯然，棋局残忍，公子与程澈的拼杀愈发白热血腥，却只能推动它继续向前，没有余地，也没有退路，他不知如何劝慰石头，于是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他的棕褐色的头发。

　　过了片刻，石头笑了笑说：“我没事。”
　　安然点头。

　　“去吃饭吧。”石头说。

　　二人来到大堂，居然没什么人，只有“满禄”和李顺子在上门板，这么早就要关门了。

　　听到下楼的动静，李顺子回头便见到石头二人，继而想要拱手行礼，忽然想起现在大家都是伙计，不必如此了，于是手停在半空又有点尴尬地硬生生垂了下来，说道：“那个……来啦？”

　　这说的什么玩意？

　　“人都哪里去了？”石头问道。

　　“‘二掌柜’说，明天正式营业。”李顺子答道：“让我们把大堂和各个空置的房间收拾出来。”他顿了一下，空置的房间曾经住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所以今天晚饭就在灶间吃了，他们都在那里。”李顺子接着说道。

　　“明天营业？游简司传指令来了？”石头问道。

　　“就是一直没有指令啊！”“满禄”插嘴说道：“‘二掌柜’说，也不能一直这么闲着，大过年的正是热闹的时候，老关着门更惹人怀疑。”

　　石头点头：“说的也是。那你们俩怎么不去吃饭？”

　　李顺子说道：“‘二掌柜让把招贴内容想好，明天摆出去，除夕要举办夜宴。’”

　　“除夕？今天腊月二十几啦？”石头忽然问道。

　　“二十七啊。”顺子回答。

　　“二十七！”石头叫起来，吓了几人一跳。

　　石头回头去拉安然：“你明天过生辰！”

　　三节

　　腊月二十八。

　　安然起得很早，天刚刚亮。

　　石头不在，床头放置着一个食盒，上面留了一张纸条，写着：“石头特制寿包，送给安子，趁热吃。”

　　安然含着笑，打开食盒，寿包又大又丑，像炸开了花的大朵棉絮，红豆绿豆歪歪扭扭地排列成一个“寿”，一个“安”，还有个图案，勉强能看出来是两个小人。

　　安然咬了一口，甜甜的红糖做成的馅料便流淌了出来，这是放了多少糖啊，甜到齁。安然笑着，几口便全吃光了，还觉得意犹未尽的样子。

　　食盒第二层，里面放着一个平安符，编着精致的绳结，安然小心翼翼地取出，挂在腰间。

　　收拾干净自己，安然从房间中走出来，后院前厅伙计们在忙忙碌碌，为了后天，除夕夜宴做着准备。

　　“哎！”没等安然走到大堂，便听见石头叫了起来，一边叫着，一边拎着扫帚奔到安然身边，往回推着他说：“不用你，不用你，你只管歇着！”他将安然推到柜前，从后边神秘兮兮地拿出一盒酥糕塞给他：“快回去，你的活我替你干了，寿星公！”说着从安然笑眯眯地眨眼。

　　安然正要辩解，石头用力地扳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一直推到后院屋子门口，推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说道：“乖，回去吃、睡，晚上忙完再出来，咱们去放灯。”

　　“我……”安然刚说了一个字，石头便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屋去。

　　“听话！”

　　“哦。”

　　安然在屋子里烹了茶，打开酥糕盒子，里面是什锦酥糕，有桃酥、核桃酥、桂花糕、梨花糕各种各样的，香酥软糯，甜而不腻。有吃有喝，真是相当惬意，而且小麻团乖巧地趴在他的腿上打盹，安然幸福得有点恍然。

　　屋子外面叮铃咣啷、人声起伏、脚步不断，听着声音便可以感觉到有多么忙乱，时不时地有人喊着：“快点，快点！”

　　“你还没弄完啊！来不及了！”

　　“酒送来了没有？”

　　“老哥，你这肉不够啊，还得在给我运二百斤！”

　　安然窝在温暖的屋子里，渐渐睡着了。

　　四节

　　石头叉着腰在灶间跟厨子吵架。

　　“不行，你必须再给我加个蛋！那个菜也不行，你看有两片叶子都黄了，要翠绿的！”石头冲着厨子嚷。

　　“我说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厨子也嚷上了：“我这都快忙死了，能给你做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你不给我弄满意了，后边什么菜你也别想做！我坐你锅里你信不！”石头撒泼耍赖，不依不饶。

　　“你坐！看把你能的！你有能耐自己做！”厨子把勺子扔锅里了。

　　“起开！”石头猛地把厨子往旁边一挤：“我自己做就自己做，看比你强不？瞅你那一脸的肥肉，还好意思当厨子！”

　　“嘿！你个小王八蛋！你还看不起我！”厨子又把石头挤过去，石头的体型跟厨子相差悬殊，差点被挤飞了。

　　“不就是个破长寿面么，至于这么吹毛求疵么，你有病啊！”厨子怼道。

　　“破长寿面？那时给我同生吃的，你要么好好做，要么赶紧滚开！”石头挥着他的小细胳膊不甘示弱。

　　厨子倒是愣了：“同生？是你们？”

　　石头一仰头，用鼻孔望着厨子：“正是！如何？”

　　厨子低下头，把锅里已经煮的稀烂的面条捞出来，刷锅，重新烧水，说道：“你等一会儿吧，我再给你做一碗，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这态度转变得太快，石头的腰都快被闪断了。

　　面条柔韧，鸡蛋金黄，青菜翠绿，面汤浓郁，末了，厨子还给做了肉酱浇头，配了两个小酱菜，放在食盘上，端到石头面前。

　　“行吗？”厨子问。

　　“啊？行……行啊，太行了！”真是超过了石头的预期，他冲着厨子点头：“多谢！那个……我刚才有点着急，抱歉！”
　　“你们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就来找我，他们都叫我胖哥。”厨子诚恳地说。

　　“多谢，胖哥！”

　　石头兴冲冲地端着长寿面回到他和安然的小屋，安然抱着小黑猫闲适地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我吵醒你了吗？”石头端着食盘问。

　　“没有，刚刚已经醒了。”安然拢了一下头发，坐了起来。

　　“来！新鲜出炉的长寿面！”石头笑吟吟地说。

　　“好香！”安然端起碗，在一片雾气蒸腾中说道。

　　看着安然大口地吃着。

　　安子，我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石头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