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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夜探书房 门窗爆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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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夜探书房
一节
石头捧着祈福物品下山,回到农户处。
土鹅已经装好了,趾高气昂地呆在鹅笼内,石头上车,驱马前行,看着这些土鹅,石头心想着那些与程澈同路的人,自己那些素未谋面的伙伴们,他们是否如土鹅一般,还知不知道自己深陷他人的囚牢,即将直面刀俎的命运?
车马满载着各色物品,稳稳当当地停到了玉锦楼的后院,三楼一排紧闭的窗户中有一扇打开了两指宽,安然深灰色的眼睛一闪而过,见到石头赶着车马回来,他要掐算时间为“满禄”换装。
奔波半日,又出了汗,石头担心脸上露出破绽,招呼着众伙计一同前来卸车,自己急急地向三楼跑去。穿过大堂刚迈上楼梯两步,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慢着!”
石头急停,双手已经搭在腰间。一回头,后面站着“二掌柜”,方脸、乱髯、紫衫,紫松堂。
我是“满禄”,我是“满禄”,石头心里念着。他怯生生地一拱手:“二掌柜。”
“二掌柜”冷冷地上下打量着“满禄”,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石头觉着“二掌柜”看了自己有一辈子那么久,目光中阴晴不定,不知是否怀疑了什么。
周围的环境石头早已烂熟于心,就在“二掌柜”打量着他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已经将进攻、躲闪、退路、逃跑的路线演示了几遍。
“二掌柜,有何吩咐?”最后石头决定主动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他的声音如满禄附身一般惟妙惟肖,依旧是胆怯而缺乏底气的,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二掌柜”盯着他,忽然翻了个白眼:“你瞎啊?!还是傻?!刚擦完的地你看不见啊?这一脚的土就往上踩!”“二掌柜”挥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给了石头几下,石头下意识地双手抱头。
“赶紧给我弄干净!留下一丢丢灰尘,我就把你踩成抹布,每天用你擦大堂!一直擦到过春节!赶紧地!小兔崽子!”
石头吓得抱着个脑袋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应承着:“马上,马上弄干净!”
跑到后堂拿起墩布,石头心里还砰砰乱跳,太吓人了,这“二掌柜”不管是换成谁,舌灿莲花随时骂人的传统都没丢,在这“二掌柜”面前,什么招式也使不出来,只有挨骂挨揍的份儿,果然是高手!
花了好半天功夫,把自己和所有踩过的地方都收拾得一尘不染,石头听见楼上叫到:“伙计!”
听见安然的声音,石头都快哭了。
“来啦!客官!”石头几乎是欢欣雀跃地跑上了楼,如获大赦。
石头敲门进屋,安然与韩卿全部已经易装,两个“满禄”迅速交换位置,石头留在房间中,另一“满禄”出去了。
天马上要黑了,两人时间不多,要尽快赶回尚书府,安然熟练地替石头变回“魏平”,整个过程,没有交谈。
二人骑着马,从玉锦楼中出来,向着金陵方向飞驰而去。
二节
摸清了对方的底牌,石头反而觉得索然无味,心中记挂着其他人的安危,只想着尽快结束这个磨人的任务。而且连日易装改扮,那软胶弄得石头的脸很痒,越来越不舒服了。
夕班交接完毕,石头与安然决定当晚夜探书房,查实刘大人在朝中安插人手情况,尽快向堂主复命。
尚书府月班的巡查,一刻钟一轮,侍卫行走的路线虽每日变换,但多日的观察,石头已经寻到了规律,丑时刚过,侍卫必从东耳房向着花园巡视,更夫打过四更返回更房,不出意外,此时由侍卫房通向书房应是一路畅通。
石头与安然两条黑影,游走于屋檐之上,在书房上方停了下来。
石头毫无声息地揭开屋瓦,书房内寂静漆黑,只见那个书童,却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安然望向石头:有人,动手吗?
石头点头,干嘛不动手,他之前向我发出的暗箭,我还没有还给他呢。
两人飘落在后窗前,滴落润滑液,抬手推窗,安然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身形利落而优美,石头趴在窗户上,不像望风,倒像是欣赏着一出好戏一般。
安然走到书童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与此同时,石头手中银光一闪,生生把书童起身的动作和一声尚未出口的惊呼齐齐定在那里。书童半倾着身子,眨巴着眼睛。
安然不去理会,走到书案前翻看着往来的书信与奏章,内容都是近几日的,没有发现。书案后边的架阁,齐整地摆放着许多书章,每一摞都细致分类,用竹牌标好。
安然看着竹牌一路查验下去,“吏部日常呈报”、“议事纪要”、“各部文书”、“吏治编撰”……密密麻麻,看得眼花。在“官吏上呈备份”处,安然停下了脚步,他拿起这一摞书章,一份份翻开细读,果然是吏部呈报给圣上的年终官吏升迁调整的文书。
安然侧面向着石头点点头,示意找到了。
三节
安然快速检索着他们任务中所提到的名字,必须要快,一炷香的时间,巡视的侍卫们会再次经过书房。
趴在窗户上的石头扶着窗台一跃,进入了书房,一边去撤下书童身上的“蜂针”,一边向着安然说:“快!”
安然合上最后一份书章,走了过来。
被封住血脉的书童来不及闭合的嘴巴里,口水拉得老长,石头一边撤下蜂针,一边忍不住偷笑,一边装模作样地对他说:“谋逆没有好下场!”
说完与安然一起从窗户跳了出去,留下书童半天才能恢复动作。
两人沿房檐往回走,尚未到达侍卫房,巡视的队伍便走了过来。
安然用手按在石头的背上,让他的身子尽量伏低。
两人伏在屋脊上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等待着巡视队伍的脚步声远去,又侧耳听了一会儿,书童并未向侍卫们呼救,到底自己就是做贼的,即便暗中被摆了一道也没什么底气声张。石头脑海中又出现了书童耷拉着眼皮流着口水的样子,用双手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
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零星的虫鸣时时歌唱起来。
安然与石头影子一般滑进了侍卫房,悄声探讨书房所见。
石头二人从枢密司那里领任务时,得到的都是名字并无官职,夜探书房之后,安然将看到的书章内容说与石头听,两人发现这些安插进朝堂的人,并不是简单地随意为之,最为引人注目的一人:节度使白仲禧,在他身上,夜杀门连续派出了墨松、墨竹多人执行任务,也不幸折了多名好手,如今这个名字又出现在刘疏明的案牍之上,绝非巧合。
而且石头潜入尚书府第一日,隐约听见的名字“白什么喜”,应该就是他。
另一个引人注目的人,不是身居要职或者官职显赫,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原本极为边缘,出现在此反而凸显奇怪,礼部司天监观星官逸隐,是个道士。
其余人等文武皆有,无甚特别之处。
枢密司提供的名单上共有七人,安然在书章上找到六人,看来这刘大人无论多么骄奢淫逸也好,总算是没把任务给忘了。
石头刻好任务箔书,将窗子扦开一条缝隙,手指蓄力将箔书射到院中的假山上,召唤“蓝翎”前来,心中暗暗期许,箔书上报后,游简司能传讯任务完成,可以离开尚书府,如若不然,石头怕安然再也忍受不了严美人的撩拨纠缠,哪天错手掐死她。
睡下不久,石头被窗外空气中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他起身时,安然也睁开了眼睛。两人侧耳捕捉,是衣袂划破空气飞动的声响,来人身形迅捷,高处起落,向着西厢房方向而去。
四节
石头推开窗户,夜色寒浓,目之所及,廊下院中灯火点点而已,看起来平安无事。刚刚的声响却是真切的,肯定不是幻觉,来而未动,难道是哪位过路的高手?石头正想着,西厢房一声女人的闷哼,随即门窗爆裂、木屑飞溅的炸响刺破暗黑的宁静,金属相搏的脆响,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和嘈杂蔓延开来。
石头与安然套上衣服,彼此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脸,推开门向着已经打得一团热闹的西厢房奔去。
普通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院中,刘大人带着两名轮值近卫正与刺客交手。刺客黑纱遮面,持一把长剑,剑光凌厉,走势却颇为诡异,像是将其他武器的招法直接嫁接到剑上。
石头挥了几下“魏平”的剑,很不顺畅,这刺客应该也是舍弃了自己惯用的兵刃,因此看起来格外奇怪。
“魏平”与“魏安”加入战斗,刺客以一敌五,开始吃力起来,渐渐由进攻转为防守,剑光环伺身体周围,范围越缩越小,几次格挡闪避,近卫的锋芒近在刺客毫厘,险象环生。
刺客却忽然分神说起话来,片刻之间“魏安”的剑威胁着刺客的咽喉,搅动起的寒风,石头都觉得刺骨,而且即便如此,“魏安”仍旧保留着五分的实力,石头暗暗替刺客捏了一把汗。
“刘大人,”刺客朗声说道:“你是知道的,她必须要死。”刺客的声音因为身体的不断动作而显得飘忽不定。
“大人如若早做决定,我也不会出现于此。”刺客急转急闪,全力防护,嘴上却是不停:“大人如此伤痛而为难与我,难道真的不计后果了吗?”
刘大人闻言,脸色微微变化,持剑直击刺客,带着一股搏命的狠辣,招招要害。四名近卫却顾及着刘大人,投鼠忌器,攻势反而杀机大减,刺客趁着几人一放一收的空当,敏捷地找准时机点足收膝、横跃纵腾、抽身离去,虽全程惊险,却毫发无伤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