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35、暗度陈仓 “接下来我

　　第三十五章 暗度陈仓

　　一节

　　天一雅室内，窗棂射进来的光照在蜀绣的山水插屏上，丝线的光泽清雅而华贵，更显精致艳丽，“满禄”的视线竟无法移开。
　　大隐隐于市。最好的伪装与隐藏，就是明晃晃地出现在你眼前，“严堂主”如是，插屏亦如是。
　　“满禄”急切起身，一步窜到插屏前，屏上所绣是圣人游猎图，骑兵、仪仗、步辇，行走在金灵山脚下，山间石阶、亭台、庙宇栩栩如生。
　　“满禄”侧头细看，插屏之上一棵百年苍松，巨大的树冠覆盖了半座庙宇。头绿色交叉针修成的松针精美细腻，“满禄”用手指轻抚，一片滑腻的丝线中，有一处的质感微有不同，“满禄”在充足的光线中左右摇摆视线，在某一个特定的角度看去，一团小小的松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银光，再贴近细观，普通的头绿色丝线下，有银线隐藏其中，绣着一枚松枝，这枚松枝左侧最上端，少了一小节！
　　终于找到了。
　　这团特殊的松针绣在松树斜逸出来的一枝上，位置正好掩住了庙宇的第二个窗户。
　　“满禄”快步从天一中出来，回到安然处，告诉他：线索找到了，但后面的事仍然很棘手，如何在监僚司的监视网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往金灵山？
　　自己与安然无法在监僚司的眼皮子底下脱身去送信，用小棕马？也不行，石头根本不知道之前程澈是用什么方法让小棕马替他送信的，这次传递的消息如此重要，用这个方法太不靠谱了。也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可用，又不知去哪里找付之流，石头真是一筹莫展了。
　　脑中否定了无数方案，石头焦躁起来。
　　“满禄”手指微动，开始转醒。
　　石头的手搭在腰间，手指轻轻捻动“蜂针”，思询着要不要再次让“满禄”昏睡过去。安然看着石头手上的动作，沉吟着，房内寂静无声。
　　犹豫之间，“满禄”睁开了眼睛，虽然尚未完全清醒，但抬眼看见对面“自己”的脸，“满禄”一下子清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直接跪倒在地，一头磕在白色石地上，“咚”的一声响：“前辈！”“满禄”的声音急切而颤抖：“韩卿愿追随前辈，任凭差遣，绝无二心！”
　　石头迅速第看了安然一眼：可信吗？
　　你觉得呢？
　　二节
　　在“满禄”昏厥期间，为防止有人到访而前功尽弃，安然已经为“满禄”做了一张石头的脸，相当于“满禄”与石头互换身份了，石头看着跪在地上，惟妙惟肖的自己的样子，心下一叹，如果这是天意，就赌上一把吧，自己的运气一向不错。
　　“韩卿。”石头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关乎我们三个人的性命，你确信要跟着我么？”
　　“韩卿自幼孤凄飘零，遍尝世间的冰冷无情，遇见前辈之后，我漆黑的生命中才透进了光，我第一次感到温暖和明亮，我愿意追着这光，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他的言辞诚挚恳切，倒让石头有些惭愧了，伸手去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明日夜宴，你可需出去采买？”石头问道。
　　“要的，午后便要出去。”“满禄”回答。
　　“可有合理的由头，前往金灵山方向？”石头心一横，情势紧急，没有其他选择，用人不疑，赌了。
　　“满禄”低头思索了一下，说道：“夜宴时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去寺庙里置办的，不过很快便要到除夕了，若是顺便去金灵寺请一些祈福的东西也合情理，应该不会引人怀疑的。”
　　石头与安然心有灵犀地对望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石头心中的计划快速成型。他向着“满禄”说：“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我以你的身份出去采买，你与安然留在房间里，该吃吃该喝喝，自然就好，待我回来再将身份交换回来。”
　　虽说用人不疑，但石头与这个小学徒到底接触不深，自然不能全盘交底，石头将“满禄”放在安然身边，也是留着一重保险，安然必会盯好他，在石头办事期间不至出现什么纰漏。
　　“满禄”将明日夜宴的安排详细讲与石头，又将石头下午可能遇到的人和事细细捋了一遍，看样子是毫无保留的。
　　走出雅室之前，石头将之前放在雅室的武器袋重新束在腰带之下，并且没有忘记抱起“麻团”一起出去，毕竟他是来找猫的嘛。
　　石头下楼走到一楼半，看见“满福”正往上走，“满福”看见石头扮成的“满禄”急吼吼地说道：“哎呦我的祖宗！你赶紧把猫放下，我跟二掌柜说你去福记肉铺了，你还不赶紧走，一会儿让别人看见你还在店里，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我还没从柜上领钱呢，怎么去啊？”石头愁着一张脸。
　　“满福”把一大包银子塞给他：“替你领过了！不够就挂店里账上，快走快走！”说完往外推他。
　　“哎！”石头被推到后院，一边去驾车，一边回头冲着“满福”嚷着：“我还要去金灵寺办除夕祈福的物品，估计得晚回来一会儿！”
　　“赶紧滚吧你！”“满福”恨恨地说。

　　三节
　　顶着“满禄”的脸，石头自然在各家货铺上都是熟人，简直如鱼得水，走街穿巷进展顺利，马车很快便要装满了。采买的最后一站在距离金灵山不远的一处农户家，要买二十只土鹅，作为明晚夜宴的特供菜：蜜汁脆皮烧土鹅。
　　石头将车赶到农户院中，叮嘱他们帮忙照看一会儿东西，再将精选的土鹅装车，自己去往金灵寺的方向。
　　登上金灵山，石头用心地以“满禄”的脚力控制速度，连喘息和汗珠都不露破绽。行至金灵寺，与寺僧言明要请的物什，寺僧请他在寺中参拜片刻，出去准备了。
　　石头在寺庙大殿前漫不经心地在四周散步，眼睛却紧盯着寺庙的第二间窗户，他不敢贸然走近，一则有眼睛在暗中也紧盯着他，二则窗户内是何等情况还不明朗。
　　石头在庙前踱了一圈，观察着，寻找着时机，不知对方在哪、是谁，不如露出点破绽引他出来。。
　　庙前一座青铜香炉，香火兴旺，焚香所产生的香烟随着山风四向飘散，石头站在第二扇窗户不远处，等着风吹过来。
　　山风所至，一阵浓烟淡掩着人影，仿佛将石头笼罩在青灰色的水墨之中，石头的手不为人知地闪动了一下，一枚“燕尾”已经破开了窗纸，飞射进了禅堂。石头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推进或者后撤，因为后面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知范围。
　　烟雾散去，碧天点翠，黄墙金瓦。
　　牵动着石头神经的那扇窗，开了。一张苍老的脸在窗棂投进的光影间，若隐若现。他的手上，拿着一串一百零八子的念珠，珊瑚雕琢的佛头，赤红夺目。

　　四节
　　石头仍在庙前百无聊赖地一边等候寺僧一边四处乱晃，眼角的余光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那扇窗户，直到寺僧拿着祈福的物品从内殿走出来，石头瞄到，窗前的老者也消失不见了。
　　寺僧双手捧着东西走到石头面前，鞠躬，对着石头说道：“施主，玉锦楼一年来为本寺多捐香油，师叔感念诚心，特亲制福袋，佑各位施主平安顺遂，请随小僧移步禅室亲取福袋。”
　　石头双手合十：“多谢师叔，烦请高僧带路。”
　　寺僧带着石头穿过大殿，向西侧禅室走去。
　　“师叔，玉锦楼的施主到了。”寺僧恭敬地向着一位慈眉善目、银须童颜的老禅师说道。
　　“阿弥陀佛。”老禅师的声音低沉浑厚，中气十足。
　　寺僧将祈福物品交到石头手中，退了出去。
　　“施主请进。”老禅师手势内请，手上挂着一百零八子的念珠，佛头赤红。
　　禅室内，老禅师沉静的眼眸望着石头，说道：“找到这里，可有急事？”
　　石头回望着他：“来请福袋。”
　　禅师一笑：“如此警觉，是你的作风。”
　　石头不语。
　　禅师手掌一翻，将手中的“燕尾”递给石头，说道：“你的燕尾，安然的灵蛇，程澈的玄鵟，我的叫银蛟，要看看吗？”
　　这是付之流，程澈曾经说过，付之流的剑，名为“银蛟”。
　　石头闻言，心下一定，急急说道：“我有一要命的消息，要立刻、马上传给程澈前辈，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公子启动了针对全员的测试，我与安然此次的任务，是一个监视忠诚度的陷阱，相信其他人也会经受类似考验，公子此举，意在挖出我们安插的人手，务必提醒所有人小心。”
　　老禅师的笑容消失了，银眉蹙紧，面色凝重起来。
　　“要快！”石头急切地说。
　　禅师点头，将福袋放在石头手捧物品之上，说道：“交给我，后面的事，无论发展走势如何，深潜起来，保全自己，直到程澈再次联系你。”
　　石头点头，快步从禅室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