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34、午夜暗箭 正在踟蹰不

　　第三十四章 午夜暗箭

　　一节

　　面前三条路，一是继续潜伏观察，反正任务也没设定具体时限；二是寻机会潜进书房，往来文书中也许有迹可循；三是故意露出破绽，引对方来找他们。三条路都不理想，其一效率太低，石头讨厌拖泥带水，后二风险很大，后果料不可及。

　　正在踟蹰不前、一筹莫展的节骨眼上，却悄然发生了转机。

　　“魏平”、“魏安”月班，刘大人过了子时还未从书房中出来，严美人又娇羞急切地差人来催，小丫鬟在门口费尽口舌，总算把人请出来了，从头到脚松了一口气。

　　劳碌一天，刘大人精神居然还不错，小丫鬟上前在刘大人耳边低声嘀咕几句，刘大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可名状的笑容，竟有点心急地快步随着丫鬟去了。

　　“魏平”望向“魏安”一眼，这小狐狸精不知又使了什么勾人的法子。二人随后跟上，刘大人却头也不回地向他们说道：“今夜不用跟了，月班撤回。”

　　两人留在原地，望着刘大人的背影，面面相觑。

　　子时三刻，守卫巡视的队伍走过，脚步声远去，周遭恢复寂静。“魏平”与“魏安”正欲返回侍卫房，身后书房的房门轻轻开启，在寂静的夜色中，门轴摩擦的声音分外明晰。出来的正是刘大人的书童，他回身关好门，便向“魏平”、“魏安”致礼，二人依规回礼，便就在这俯身拱手的瞬间，书童不知从何处发出一枚暗箭，飞啸着打向“魏平”。

　　“魏平”面含冷笑，右手一收，便已遏住暗箭的走势，手腕一转，牢牢将暗箭制在手中。他冷眼看向书童，书童却似毫无察觉，礼毕起身径直走了。

　　“魏平”与“魏安”见状也未作纠缠，直接回了住处。房间内，“魏平”摊开手掌，掌中一枚铜制短箭，飞镖般大小，精致古朴。用手轻掂，分量不重，“魏平”的指甲轻轻叩了叩短箭，回声清脆而不沉闷，中间是空的。“魏平”握紧箭头一拧，箭头与箭身分离，中间藏着一张卷得小小的纸条。

　　“程澈前辈行动中受伤，全部人手准备撤离。”纸条上这样写着。

　　程澈受伤？！
　　惊慌片刻，石头迅速冷静下来。

　　从程澈发现身世的秘密，决心对抗夜杀门至今，他将自己完美地潜沉到夜杀门中，扮严明、杀墨松堂主、策反付之流、两次刺杀公子，每一招都慎之又慎，每一步都不露痕迹，他用过他人传递消息吗？除了付之流，绝对没有。他会选在此刻贸然行动而且受伤吗？绝对不会。

　　而且程澈曾经说过，为了他们的命，绝不冒进，石头相信他。

　　看着手中真切的纸条，石头看了看身边的“魏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属于安然的眼睛，片刻的惊慌犹疑之后，是十分肯定的信心：这条消息绝对是个陷阱。

　　二节

　　确信之后的心安没有停留一瞬，便被巨大的恐慌吞噬：凡无常者必有异。如果这是陷阱，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如果书童不是程澈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兜个圈子向“魏平”、“魏安”传信？他知道他们究竟是谁吗？

　　严美人为什么时不时地撩拨“魏安”？他们原本有私情吗？

　　负琴的女子为何要假扮白羽尘？又为何偏偏选在“魏平”与“魏安”的班上到来？醉梦阁的花姐为何故意将她的身份说与二人听？

　　书童、严美人、“白羽尘”……这些人做的这些事零散在平日里不觉有异，此刻集中起来一细想，这些人的矛头似乎都是指向“魏平”与“魏安”二人，难道……

　　石头深深地看了安然一眼：难道我们暴露了？

　　安然眼神沉静：以不变应万变。

　　石头如常上报箔书，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书童形迹可疑，恐为程澈同伙，一并呈报上去。

　　洗漱过后，照例彼此修整面容，然后一同躺在床榻之上。石头心中不安，不知箔书内容会不会害了那名书童。安然觉察，轻轻说道：“职责所在，别乱想。”

　　“嗯。”石头应着，是啊，报上去也许会害死他，不报也许就会害死自己了。

　　害死自己！

　　“咔嚓”一下，石头的脑子如同被闪电劈过，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惊到了身旁的安然也迅速起身。安然一边将放在床头的外衣披在石头身上，一边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石头揽过安然的脖子，紧贴在他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是个陷阱！”安然疑惑的眼神望向他，不是早知道是陷阱了么？石头摇头，贴在安然耳边继续说：“不是这个纸条，是整个任务，就是个陷阱。”

　　安然眼睑收缩。

　　三节

　　石头接着说：“若我没猜错的话，任务的重点根本不是让我们监视试探尚书府，而是相反，让尚书府这些人监视试探我们！”

　　安然颇为惊惧地侧脸去看石头，两个人的脸撞到了一起，石头看着安然的眼睛，沉沉地点头。

　　安然紧贴着石头的耳朵问：“为何？难道……”

　　“不。”石头摇头。如果发觉二人的异心，又何必再试探，早已动手清理了。

　　这样的试探，只怕是公子遇刺之后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罢了，也许公子已经无法信任任何人，全部要测试过后才能宽心。

　　若真如此，这个测试便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全部本门中人都要经受的考验，通过这样的测试，挖出程澈的帮手，顺带检验所有人的忠诚度。石头担心的是，其他人，那些决心跟随墨梅程澈与公子为敌的人，那些潜藏在夜杀门中异心者，有多少能识破这个陷阱？

　　月班之后照例轮休一天，清晨“魏平”与“魏安”在侍卫房执事簿上登记外出，骑马直奔永宁，石头急切无比地想要联络程澈，提醒所有人避开测试陷阱。

　　昨日书童为程澈传信于二人之事，如若石头犹豫之下没有写在箔书上呈报上去，大概此时早已身首异处。由此可见，自以为在执行任务的人其实才是任务目标，同样的，严美人、“白羽尘”等人所作所为虽然当时石头并未多想，但也一五一十地写于箔书之上。

　　此时回想，仍不免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暗中的测试一轮接着一轮，杀机也是一波接着一波，能够尽数躲过，不是聪明机敏，狗屎运罢了。

　　四节

　　至玉锦楼，二人如常与“满福”、“满禄”问候寒暄，如常回到雅室休息，如常让“满禄”送些酒菜过来。“满禄”备好酒菜送到雅室时，开门却见到“自己”正端坐在圈椅上，惊在原地的一瞬，被人从背后敲晕了过去。

　　安然恢复了自己的容貌，拖着被敲晕的“满禄”，取出身上的翠青色瓷瓶，倒出“溶胶粉”，将“满禄”脸上的乔装尽数卸去，一边重新为他装扮，一边对着另一个“满禄”说道：“石头，不出一个时辰他便会醒，你行动从速，这边我会应付。”

　　“满禄”点头，便往外走。

　　“自己小心！”安然看着他说。

　　“放心。”

　　“满禄”拿着空的托盘，从楼上跑下去。

　　到大堂，撞见了正在写招贴的“满福”。“满福”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不满地说道：“急三火四的干嘛，当心二掌柜见到又骂你！”

　　“麻团不见了！你看到它了么？”“满禄”一脸焦急地问。

　　“没看见！”“满福”没好气地回答：“不就是只猫么？瞧把你宝贝的！又不是你的，丢了就丢了！”

　　“那怎么成！那可是……”“满禄”没说完，“满福”翻着白眼接口道：“亲哥哥一样的人托付给你的，你不吃也要把它喂饱！知道啦！说多少遍啦！”

　　“满禄”假面之下的石头听到这里心里很热，这小家伙当真很好。

　　“那你快帮我找找！”“满禄”言辞恳切。

　　“是不是又跑桂树上去了啊，你去三楼雅室那边窗户那看看，兴许能看见。”“满福”边写边说：“明天晚上有夜宴！我哪有功夫陪你找。”

　　“哪个房间现在没人来着？要是冲撞了客人，二掌柜不得骂死我！”“满禄”顺势就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你瞅你这记性！天一天二都没人，赶紧去吧，别搁这儿烦我！”“满福”越发没有耐心了。

　　“好勒！二掌柜问起帮我兜着点儿，别说我找猫去了！”“满禄”说着往楼上跑，“满福”不耐烦地挥挥手，算是答应了。

　　天助我也，得来全不费工夫！石头心里美着，推开了天一雅室的门。

　　程澈离开前给石头留下的线索中，特意提到了天一雅室，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满禄”进入之后，关闭房门，嘴里唤着：“麻团，麻团。”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四下仔细搜索，他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架床、座椅、衣柜、浴桶……内外上下细细查验，连织毯都翻过来看了，没有一丝可疑。

　　“满禄”犯了难，如果找不到大概真的要去殿前司统领府碰碰运气了，但愿程澈真的在那里执行任务。“满禄”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程前辈啊，你到底在这屋里藏了啥？藏在哪里啊？能给点提示不？

　　我太难了！我做不到啊！您太高估我的智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