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晋级紫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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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晋级紫竹
一节
残阳晚钟，倦鸟归巢。
来来往往的香客们陆续下了山。
这座庙宇前殿和东西侧殿的确是烧香拜佛的地方，与一般庙宇别无二致。穿过前殿后门，院落之内，中间是一大片空旷的广场，僧舍环广场而建，青竹、紫竹、墨竹三个堂口便隐藏在僧舍之中。
僧舍后方依山势而起，由下至上建有“论道”“参禅”“开悟”“明见”“修远”“聆澈”等多处禅居雅室，貌似寺僧、主持、方丈等人的悟道之处，实则松、梅六堂，三司，各副门主办事起居之所。
沿山峰再往上，接近山顶处，一座繁枝掩映的楼阁，名曰“六合”，正是门主的居所。石头从未上去过，也从未见过门主，大家都称他为“公子”。
石头安然穿过前殿和大厅，向后方的僧所走去，左侧第三间，便是青竹议事厅，他们需要先向堂主复命。议事厅外观即为普通僧舍，砖石所筑，外漆黄墙，木窗青瓦，并无特别。室内红砖铺地，青白色照壁，上书手抄佛经，两盏青灯，两个蒲团，陈旧却很干净。
绕过照壁，恍若天外，一步便由千年古刹迈入了烟雨江南。青纱翠竹、水墨插屏、雕花条几，清平素雅。天水碧的胆瓶，插了一尾竹枝，室内燃着线香，香气厚重深沉。
两名学徒站立于照壁之后，白色长衫，束青色发带，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厅中尚有几名青竹等候复命，见石头、安然二人走进，互相拱手致礼，然后静静等待。
堂主坐在插屏之后，手上拿的是监僚司所记，各人一年的任务报备、阴书计数及暗查情况，算是一年一度的大考，战绩好的自然洋洋得意，战绩差的难免惴惴不安，厅中等候之人，已有人微微颤抖。
此间既是修罗场，惩处必然极其残酷严苛，任务失败者、计数不足者、心生异念者、意欲叛逃者，每年冥阴，无不如在幽冥阴间走了一遭，笞、刺、刖、凌、绞，一样都不少，行刑过后，如果不死，又要丢回杀手江湖中继续煎熬，因此每一年，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在冥阴节前自行了断，决绝地逃避这生的苦楚。
条几上的线香燃尽了，学徒们麻利地又重新换上。
二节
终于石头和安然可以晋见了。二人跪坐着，端正恭敬，堂主轻轻翻看着他二人的情况，脸上平淡如水，一页一页仔细地翻到最后，抬起头来，审视着二人。
石头有些心虚，他这一年躲得太厉害，计数很难看，而且还不知自己偷偷干的私活，有没有被监僚司发现。
“安然计十九笔，今年青竹之冠。”堂主对着安然微微点头以示嘉许。
“石头，”堂主转向他：“计数只有两笔，目前最末。”
石头心道不妙啊！一旁安然的脸色也沉重也起来。
青竹堂主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石头的反应，接着说道：“但青松堂奇震的任务箔书中特别提到，李兴业私库一项，杀十二名镖师暗哨，有你一半功劳。”石头松了一口气。
“还有，紫松堂主特书与我，褒赞你在玉锦楼和李兴业两次任务中灵活应变、化险为夷。”堂主顿了一下，“因此，我已报请监僚司和吕门主，最终记作十二笔。”这个战绩已属上乘。二人虽然依旧俯首恭听，神情却是轻松了许多。
堂主接着道：“安然，计数已满，可以晋级紫竹。”
“堂主！”安然突然开口，石头吓了一跳。
“安然有事，需单独禀明堂主。”
屋里就咱们仨人，你这是摆明了不想让我听啊，石头心下暗想。
“石头。”堂主一语，石头已知何意。
“是。”石头起身离开。
出了议事厅，有不甘心离开，石头便在一直在门口徘徊，看着各堂口的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今天已经是九月十七，距离冥阴节不足半月，要为节日祭祀准备的祭品、祭礼、仪式、流程已经十分繁复，更何况还有同期举行的晋遴大会，场地、设置、兵器、备品又是一大堆，筹备的时间又比往年少了一大半，估计各堂各司都是焦头烂额。
石头不知安然与堂主说些什么，有些焦躁烦乱。
三节
石头站在院中独自回想，安然在堂主说他可以晋级紫竹的时候出言打断，顺着这个思路，难道安然不想晋级？从情理上讲这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如果安然率先晋级，他们便分属不同的堂口，也会被重新分派新的搭档，便不能一起出任务，而且为培养默契和信任，每人的搭档会在很长的时间内确保其稳定性，即便过两年石头顺利晋级，也很难再分到一起，最糟的是，石头不愿伤及人命，何时才能晋级呢？
但如果是不想晋级，从夜杀门的规则来讲，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每个杀手无权也无力去改变任何上级的决定，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石头望着青竹堂的方向，一筹莫展。
安然一袭青衣，长衫摆动，从门口走了出来。石头急忙迎上去：“你跟堂主说了什么？”
“走吧。”安然并未理他，大步向前走。
“喂！你等等！你到底说了什么？”石头在后面一边追着他，一边问。
“先回去收拾一下。”安然仍然自说自话。
“收拾什么？你要搬走？”
安然突然停住了疾行的脚步，石头躲闪不及，一下子撞在他身上，一个趔趄，安然抬手扶住了他：“怎么，你很怕我搬走么？”
“废什么话！”石头甩开他的手，心想，那是怕么？那是舍不得，你走了，谁纵着我胡闹，谁替我挡刀，谁能把自己的计数悄悄地分给我啊！真也奇怪了，以前没觉得安然这么好呢，还老嫌他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不爱玩，无趣的很呢。
安然见他不作声，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回去收拾收拾好干活，你以为我们回来看戏的么。”
“不是收拾收拾搬走么？”
“暂时不搬。”
“暂时？什么意思？”
石头仍是满腹疑问，拉着安然问长问短，安然却不再理他了。
四节
冥阴、晋遴的筹备紫松堂及以上堂口是不参与的，青竹人手最多，自然所担任务最重，好在这两年门下学徒格外地多，便以历练为名，将大部分不甚复杂的工作分派给他们做，其他人也可以清闲些。
其实在夜杀门中，等级这个东西，不止存在于肉眼可见的明面儿上，存在个个堂口泾渭分明的位阶之中，在每一堂口内，还存在着看不见却随时能够感知的隐形等级。
以青竹堂为例，学徒们自然是最低一层的，脏活累活杂活没完没了；倒数第二层就是刚刚从学徒转正的菜鸟杀手，跟着前辈们跑腿，功劳自是一点捞不到，错漏都得扛着；中间一层是终于熬出头可以独立完成任务的，虽然活多，也没太多技术含量，起码不会太受气；最高一层便是如安然这样，业务能力强、人狠话不多，一本阴书写得漂漂亮亮，堂主器重、各门都抢着要，这一级别虽然出了青竹仍是小角色，但在本堂算得上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人人敬仰，也是自在的很。
石头蹭着安然的好处，众人也不敢轻视，筹备中，两人负责的全是轻巧的活计：监督祭品准备，复核祭祀仪程，完全就是叉腿抱胸、不用动手就能完成的差事。
二人手下分三十人，二十人负责准备祭品，十人负责祭祀仪程，这些工作石头和安然当年做学徒的时候也没少忙活，自然是轻车熟路的。
将这些小学徒们分好组，每组选出一个细心机灵的作为组长，把全部工作拆解，限定时间、划定标准，分配给各组去做，再由组长随时汇报进展情况，甚为缜密，绝无错漏。
任务分配下去，学徒各自奔忙。石头空闲下来倒是留意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因为祭祀整体性的关系，祭品与祭礼往往是密不可分的，往年通常是安排给一堂负责，今年却是分开的，青竹负责祭品，游简司负责祭礼，其他方面也是，好像有意将筹备各项事宜打乱，分给不同的堂口，以致任何一个堂口都不会独自完成祭祀某一方面的全程，全部都是互相牵制的，仿佛是在戒备着有人会在祭祀当中动什么手脚。
而且堂主还特别交代，筹备过程中如无必要，不要与其他堂口接触，因工作交接必须发生的接触，务必要有三人以上在场，不同堂口两人单独见面，会被划为“密谋”，这是什么规矩？
另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紫松堂严堂主一直没有出现。作为堂主，他要主持本门全部人员的“大考”，是以他原本应该比石头他们更早到才对，石头曾借口监督筹备情况在紫松堂门口观望了一下，紫松堂众人仍在等候晋见。
这个冥阴节，不同寻常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晋级紫竹
